看到我的泪,他明显一愣,随即有些哭笑不得地,他叹:知寞,知不知道,你这样,不知情的人会错觉,你是我的女朋友!
我侧过身子,抹着眼泪,赌气地不想回应他一个字。
他莞尔,下意识地移动脚步。
他动我也动,我不想和他面面相对,不想让他看见我此刻的狼狈。
没辙地,他伸出手,固定我的肩膀,将我转向他,轻轻地,用他的指尖触碰我的脸,像小时候一样,小心翼翼地替我擦眼泪。
他的睫毛很长,唇角边,噙着我熟悉的温柔。
他的指腹,摩挲着我的皮肤,痒痒的,却很舒服。
我低下头,伸手环住他的腰,闷闷地将头埋进他的胸膛。
他轻轻地笑,习惯性地摸着我的头发,一下又一下。
“精市,你真的喜欢山本璎珞吗?”
“嗯。”
“可是我不喜欢她!真的真的不喜欢!”
“我知道。”
“那你还喜欢她?”
我忍不住从他怀里抬起头,下巴搁在他的胸前,我仰面望着他好看的下颌,不满地皱皱眉头。
“你希望我讨厌她?”他低头看我,紫色的眼睛,雾蒙蒙的,含着包容的笑。
“唔……嗯!”我点头,很认真很认真。
“呵!好,我不喜欢她。”他将我额前的碎发顺到后面,唇角的弧度,淡淡的承诺。
“真的?”
“真的。”
“不许骗人。”
“呵呵,不骗人。”
心满意足地,我抱紧他,再度将脸,靠在他的胸口。
怦怦!怦怦!我聆听着他的心跳,笑弯了眼。
“呐!精市!既然你不喜欢她,那我也答应你,我再也不会找她麻烦了!嗯……我会试着和她当朋友,我会保护她,不再让别人欺负她的……今天的事,只此一次下不为例,我发誓,以后我再也不会做那么无聊的事情了!真的!”
“对了!待会儿我就去和她道歉,好不好?如果她不愿意原谅我,我就一直一直缠着她,和她说对不起,一直到她原谅我为止……所以……你能不能别再生我的气了?”
“傻瓜!我没有生你的气。”
“真的?”
“骗你的!”
“幸村精市!”
“呵呵……”
他说,知寞,我不会生你的气。
他还说,如果你真的不喜欢那个女孩,我不会勉强你接受她。
他哄我,就像小时候那样,在他眼里,我只是个没有长大的孩子,别扭、不懂事,他愿意包容我,安抚我,宠溺我……却一直一直……在敷衍我。
那天,他愿意顺着我的心意,告诉我,他不喜欢那个女生,我信了,幸福地就像到了天堂。
那样好似得到了全世界的幸福,让我忘了,或者,只是故意去忽略——忽略他眼底那抹藏在幽邃深处的无奈闪烁,忽略,他话底蛰伏着的真正意思。
“知寞,知不知道,你这样,不知情的人会错觉,你是我的女朋友!”
一个人的深夜,每每咀嚼他说过的话,这一句,总会让我自嘲苦笑。
错觉……是什么觉?是你的,还是我的?
抑或……我们……都错了?
——By幸村知寞
☆☆☆ ☆☆☆ ☆☆☆ ☆☆☆ ☆☆☆
他的床头,躺着一只很大的布偶娃娃。戴着蓝色的帽子,垂着一条条金黄色的麻花辫,尖尖的鼻梁,绿豆般的眼睛,傻乎乎地,很天真。
她说,那是他用了两年的时间才从他们立海大的学长那里赢回来的。
记得,她在日记上写道:
今天在校园里,我偶然撞见一个回来探望母校的学长。
他要去网球场,可惜,这两年校园的扩建,让他迷了路。
和他同行的一路,他忽然问我:幸村精市是你的哥哥吗?
我点点头,不解地望着他。
那个学长微微地笑,说,你和他,长得好像。
他还告诉我,你有那样一个哥哥,很幸运。
我不懂他在说什么,但我的茫然,他好像了然,想了想,他提醒我,四年前的那晚夏日祭,那个要用网球,才能赢到手的大娃娃。
他的话,勾起我遥远的记忆。
他说,你知道吗?你哥哥不知道从哪里打听到我在立海大念书,自那晚过后,便三天两头地拿着网球拍来立海大堵我,固执地向我挑战,要把那个娃娃赢回去。
他说,“我从来都没见过像你哥哥那么倔强不肯认输的小学生。一次次失败,一次次重来,就这样,他硬是软磨硬泡地和我僵持了两年,终于以一球的差距,险胜了我。”
他告诉我,他记得那天,当幸村拿到那个娃娃时的表情,满足而快乐。他还说,认识那个小子两年,只有那一天,他才让他感觉,他真的还是一个小学生。
我不知道自己当时听完这些话的心情是什么,我只知道,来到网球场,远远地看见那个披着外套、站在场边,严肃地训练着新加入的那些部员的他时,我感觉自己心底,有什么东西,叫嚣着,想要破茧而出……
我想,爱上他,有时候,真的是一件很容易的事。
真的,很容易。
“你还在这里做什么?”恍惚间,有谁的声音,在我耳边拂过。
偏头,是山本秋真,幸灾乐祸地笑。
为什么,她会笑?哦,想起来了,因为那句话。
那句,幸村被我和山本秋真的声音惊醒后,缓缓睁眼,看清我时说的一句话。
他说,柳生,很晚了,一个女孩子太晚回家不安全。
他不想我留下来照顾他,或者,应该说,他并不喜欢看到我。
之前,要不是他支撑不住,昏了过去,也许,早在我厚脸皮地赖在这里,打碎他厨房里的那第三只碗时,他就想下逐客令了。
一步三回头,山本秋真不耐烦地动手将我推到了门外。
“柳生梨绘,如果你还有一点女孩子的矜持,你就该知道自己什么能做什么不能做。刚刚你对精市做的事,我不会告诉他,希望你好自为之。”
门关上的前一刻,山本秋真的话语,一字一句,如是道。
望着眼前关上的门扉,无意识地,我触上自己的心跳。
怦怦!怦怦!说不清的复杂。
什么能做什么不能做……
是啊,知寞,如果是你,你知道,自己能做什么吗?
是我想变成你,还是你想变成我;究竟是你眷恋他,还是我喜欢他……
怎么办?
我,已经分不清了呢……
Part 6
在认识山本璎珞之前,他从来都没有骗过我一次,可是,认识她以后,对我,他似乎再也做不到坦诚相待。
那时的我,好傻,真的好傻,以为他说他不喜欢她,就真的不会喜欢她。如果感情这种事,真的是那么容易说到做到,那么,那样的感情,便不是真的感情。
那一天,是我们14岁生日。
可是,他说他要忙网球部的事,不能和我一起走。他告诉我,他有在我们以往定生日蛋糕的蛋糕店定了一个蛋糕,时间是4点,他要我先走,不要等他。
于是,我听了他的话,好心情地领着蛋糕,回到家。
爸爸妈妈工作忙,总是经常在外面飞来飞去地出差,从小拥有的记忆,我和精市的生日,便只有彼此……或者,还有爸爸妈妈托人捎来的生日礼物?
忘了从何时起,我习惯了没有父母的生日。或者,是习惯了只有他的生日。
知寞知寞,知道寂寞,很多人第一次听到我的名字时,总会开玩笑地说出这么一句话。
知道寂寞是吗?可是,我有他,我从不感到寂寞。
从我有记忆开始,我的身边,似乎就只有他一个人。幼儿园、小学、初中,我们一直是同班,一直一起走,上学、放学,风雨无阻。就算他参加了网球部,我也从未有过要和他分开走的念头——就连他去网球部合宿,我也会软磨硬泡地缠着他带上我——当然,他不可能真的带上我,所以,那几次的合宿,他都称病呆在家里没有去。
他说,知寞,再这样下去,我们会不会从双胞胎变成连体婴?
连体婴是吗?其实,也没什么不好啊!
“只要有你在,变成什么我都不会在乎!”勾着他的脖子,我靠在他的肩上,满足地笑。
他莞尔,“这句话,你还是对你未来的另一半说会比较好。”
“另一半?什么另一半?我的另一半就是你啊?”我看着他的眼睛,无辜而单纯。
“傻瓜!”他揉揉我的头发,“你的另一半绝对不会是我!”
“为什么?”我皱眉,不肯依:“我不管!我不管!我的另一半就是你就是你就是你!不可能会有别人!真的不可能!我不会和你分开的!绝对不会!”
“知寞!”他哭笑不得,无力地捏了捏额角,没辙地叹。
他说,知寞,我们是兄妹。而你未来的另一半,只能是你的恋人。
他告诉我,在将来,你会遇到那么一个男生,你很爱他,他也很爱你,他可以帮你撑起一片天,而你也愿意躲进他的港湾,不离不弃。
“我是你哥哥,我们是兄妹,这个宿命,是一辈子。”
我不管什么宿命,也不信什么宿命。我只知道,我是他的,他是我的,我们中间,不能出现另一个人!
那一次,是我们之间第一次,出现了意见分歧。
他知道我的任性和偏执,所以,他体贴地没有陪我继续争论,我以为我说服了他,却不知道,是他开始防备了我。
14岁的生日,我等了他很久。
做好的饭菜,热了又热,墙上的时钟悄悄过了两个圈。
下巴搁在桌上,我呆呆地看着桌上的蛋糕,胡思乱想。
“叮咚”门铃响了,我以为是他,跳起来去开门,却意外地看到另一个人的身影。
紫色的头发,扁圆形的眼镜,很斯文、很秀气的一个男生。
柳生比吕士。
我记得他,因为他是网球部的部员。
我坐在沙发的这一头,柳生坐在另一头。
他的双手搁置在腿上,脸上的镇定,却总被那时不时就推推眼镜的小动作而出卖。
只是,他是假的镇定也好,真的局促也好,那对我来说,都不重要。
我只是比较好奇,他为什么会来;我只是比较疑惑,精市……他在哪里?
柳生走了。被我没有礼貌地赶走了。
我知道我的做法很伤人,我也知道我的举动很没有家教。可是,我没有办法。
他告诉我,今天是部长的生日,大家在一家烧烤店帮他定了位子。
我没有追问柳生为什么,我只是沉着脸直接打了精市的手机。
“你在哪里?”
“知寞……”
“为什么不告诉我你答应了你们网球部的邀约?为什么别人帮你庆祝生日,你都没有想过要带上我?是因为山本璎珞吗?”
“知寞……”
我直接挂断了电话,不知道是不是没有勇气,我不敢听他的解释。
我把柳生赶出了家门,把自己反锁进了房间。
手机一次次地震动,可是,我没有接。
一个人,没有开灯,蹲坐在墙角,把脸埋进膝盖,我的脑海,一片空白。
隐隐约约,有敲门的声音,我充耳不闻。直到那双带着淡淡青草香的手,轻轻将我环进那份熟悉的温暖,泪在这一刻,如泉涌。
耳畔,他的声音,幽幽叹息。
他说,知寞,这样下去,你会越来越自闭。
我从不觉得自己自闭。
闷闷地,我埋在他的怀里,无声地哭。
那一晚,他就那样陪着我,静坐了一夜。我们什么话也没有说,可是,隐隐约约,我知道,我和他之间,有很多东西,早已悄悄变了质,可惜……
他不想,我执拗,一切的一切,自此——
阴差阳错。
——By幸村知寞
☆☆☆ ☆☆☆ ☆☆☆ ☆☆☆ ☆☆☆
他讲课的声音,还是一如既往的好听。
支着脑袋,我愣愣地望着他的侧脸,胡思乱想。
他的头发,微卷的蓝色,柔柔的,有海风的弧度;他的眼睛,莹莹的紫色,浅浅的,有薰衣草般的神秘。
温暖的阳光,他的剪影,不太真实。
那天过后,我再也没有见过他,慌乱的心情,迷茫的未来。
期末考试,我有三门没有及格。
他把我叫到他的办公室,问我,究竟是怎么一回事?
是啊!我也想知道这一切究竟是怎么一回事。
他看着我的茫然,他无奈。
记不清他后来说了些什么,我只知道,最后,他有和我说这个暑假,他会抽时间帮我补习。
补习是吗?我傻傻地看着他笑,他没有看我,只是疲倦地揉了揉额角,挥手要我回教室好好上课。
好好上课是吗?
笑!我才不想当好学生呐!精市哥哥……
Part 7
他生病了,病得很严重很严重。医生说,如果转去东京那所大医院,也许还会有点希望。
那一阵子,他的情绪很低落,我的心情也不好。
只要有时间,我就会请假去医院。我想陪着他,只想陪着他,握着他的手,告诉他,就算没有网球,你还有我。
听了我的话,他幽幽地笑,凄凉、未到眼底。
很多时候,我坐在他的身边,他看着窗外,一坐就是一整晚。
他很喜欢小孩子,住院的那段期间,他的病房,总有小孩子稚嫩的欢声笑语。
每一天,我都会去看他,即使后来他转院去了东京,我也会每天赶过去陪他吃晚餐,甚至,时间一久便直接睡在他的病房,平分他的床位,和他共用一条被子。
我们的手,在薄薄的被单下,十指紧扣。他的呼吸,喷在我的头顶,时强时弱,时断时续,总是把我吓得一夜未眠。
看着我眼眶下的黑眼圈,他的眸底闪过波动。
他说,知寞,你可以不用天天来陪我……
“可是,我就想陪着你啊!”一点一点削着手中的苹果,红润的果皮,带着淡淡的清香,翻卷着,掉进我腿上摊开着的塑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