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嗯!”我大概介绍了自己的情况,然后转头示意阿涛说话,却发现他早就枕着我的肩膀睡着了,他的手臂很不客气地耷拉在我的腰上,长长的睫毛偶尔颤动几下,似乎渐渐进入了深眠的状态。
第034章 有效的安眠枕(2)
“我叫白志峰。”他终于介绍到了自己,但除了姓名,他没有要再度告诉我其他信息的意思。
“就这样?”我沮丧地转过头,好歹刚才我还那么详细地介绍了自己。
“你还想知道什么?”
“你是干什么的,哪里人,为什么会在那么晚出来飚车?……”我忽然住了嘴,这样八卦弄的自己像个女人似的。
“我在交大读研,前天晚上和朋友出来散心,就碰到了你们几个小鬼。”
“小鬼!”我恨不得立刻站起身,向他拍匈部证明自己已经不是毛头小子,当然那只是被人激起的男人自尊心,在自己心底,还是承认志峰说的是事实,压制了关于小鬼的提问,我将话锋转向那天的车祸,“你那叫散心吗?开车像旋风似的,卷到哪里伤到哪里。”有钱也用不着用这种方式炫耀,我还想多活几年呢,“幸亏你们撞到的是辆车,要是个人,哪里还有命啊!”
“对不起。”他很诚挚地说了一声抱歉,我不想领情,忽然想起他说是前天发生的车祸,再度腆下脸问,“你说是前天发生的车祸,那么我在这里已经睡了一天一夜了?”
“嗯!”
老天,我史连的一天居然就在空白中渡过了,学习英语的初始阶段,语音,语法的纠正都是至关重要的课程,更何况像我这种带了浓重口音的人更需要老师的指导。
“糟了,糟了!”我连喊两声,把旁边的阿涛也给吵醒了。
“你喊什么啊,都快十点了,人家病人都要睡觉呢。”阿涛迷迷糊糊地骂了我一句,脑袋重新换了一个姿势,双手继续抱在我的腰上。
“我的课落下了,还有,你们有没有给我请过假啊?”
“笨蛋,出了那么严重的车祸,当然给你请过假,还有,就你那水平,我来教也绰绰有余,着什么急啊,说不定我还比你们老师教的好呢。”
“就你那水平,哄哄小孩子还差不多。”我火大地呛他的声,结果头上挨了好几个枣粒。
“我要睡觉了,如果你再敢大喊大叫,我就把你从这甩出去。”
他还没说完,我的肚子就很不识趣地叫了两声,继而咕噜咕噜,颇有壮大的势态:“不好意思,这回不是我想叫。”我做了一个很无辜的表情,也没觉得自己的表情有多好笑,但硬是把阿涛逗得从床-上笑滚到床-下。
志峰问我想吃什么,我歪着脑袋思考了半天,说:“炸酱面吧。”
“你真的超爱炸酱面啊!到翠华山吃的也是炸酱面。”
“喜欢啊,又便宜,又有肉吃。”
“敢情你点那东西就为了吃上面那一点肉屑!”阿涛做出一个嫌恶的表情,我知道他是南方人,平生最讨厌吃面食类的,但在西安这个地方,便宜的也就是面食。
第035章 克星
阿涛虽然嘴里虽然念叨着,却还是跟我们一起点了炸酱面,志峰是西安人,明显和我的偏好相似,我们还一起合伙取笑南方男人都是娘娘腔,我甚至暗地里把阿涛爱戴耳环、偏好女性化的装扮进行了好一阵的批驳和嘲弄。
末了,志峰很不识趣地加了一句:“史连,你是南方人吗?”
我顿时气绝。
而面对阿涛的时候,他更不识趣地询问一句:“你倒是挺有北方爷们的气质,不过,听口音应该是南方人。”
我白了他一眼,却发觉两个人居然很不厚道地搂在一块了,“兄弟啊,只恨相见太晚。”——果然是交大的栋梁之才,连培养出来的学生也一模一样,我懒得搭理他们假近乎的模式,稀里哗啦地用嘴叼面吃。
三个男人凑一块,免不了聊一些关于女生的事。
他们聊起自己的初恋,自己泡女朋友时的一些趣事,总是在一阵呼叫之后很默契地笑的前仰后乐——这就是男人之间该有的情趣吗,为什么我没有,为什么在谈到女人的时候,我并没有什么特别的感觉。
那郭凌到底是什么,我真的喜欢过她吗?
我为现在的自己感到恐惧,就像很多人在发现自己对异性无法提起兴致时的惶恐一样,如果你是,我想你也会有一阵子的彷徨和害怕。
我埋头啃面的姿势终于引起了阿涛的注意,他拍了我一下后脑勺,责骂道:“不能吃饭也不跟我说一下,你这脾气,真不知道该怎么说你好。”他这样的关怀每次都会让我产生错觉——产生他也喜欢男人的错觉,可是,从他和志峰的对话中,我知道他并不喜欢男人。
修长的手指捏着木质卫生筷,搅拌了几下后捞起几根面条送到我嘴边。
身为男人,喜欢上男人,唯一的好处就是可以肆无忌惮地利用自己的身份享受心爱之人的关怀。
“史连,你那表情?”
我转头朝志峰笑笑,一边咀嚼面条,一边含糊地叫他继续说下去:“说吧,我听着。”
“好像小媳妇。”
“噗哧”。我把一大坨嚼烂的面条全吐在了被子上。
“喂,恶心死了。”阿涛一边嫌恶一边跳起身,貌似他衣服上也沾染了一点点面条渣滓。
“不好意思,谁让志峰挑这时候说笑话。”我故意睁大自己的眼睛,好作出一副无辜的表情,心里却得瑟的厉害,谁让他们刚才攻击我来着,现在正好报了刚才的一箭之仇。
“我不管,你把我的衣服拿去洗了。”阿涛顺手脱下外衣,扔在我地上,然后抱着我换了一张床,又叫了一个值班护士把床单给换了,“他-妈-的,遇到你,我就成了伺候人的命。”
第036章 礼物
在他说这句扫兴话之前,我一直沉浸于他的宽厚怀抱所带来的安全感之中,我贪恋这种温润如玉的感觉,虽然心跳狂乱不止,却还是情不自禁地想要抓住他。
心跳……
是爱恋的预兆。
虽然我没有谈过恋爱,但是我却感觉到自己已经沦陷了。
“我要睡觉了。”
“哦?”阿涛若有所思地盯着我,半晌,疑惑地问,“荷花,怎么不顶嘴了?”
“累了,想睡觉。”我忘了自己才醒来不过一个小时。
“好吧。”
我对忽然之间转换的气氛有些不适应,或许他也是,我看见他微微地转过头,抿着嘴唇,帅气的脸朝向玻璃窗外。
我顺着他视线的方向侧过脸,恰好看见自己投印在玻璃窗上绷带缠身的怪样子,洋洋得意地左右摇晃了一阵,越发觉得自己的脸蛋惊人的漂亮,于是像个绝世红颜般顾影自恋起来,脸上也不知不觉地带上了自傲的笑容。
“你在干嘛?”
我回转头,才发现阿涛和志峰不约而同地盯着我,甚至异口同声地问出了相同的问题。
“越看越觉得自己很帅。”
“你说什么?”又是异口同声的质问声,我对他们的反应很不满意,不都说的很清楚了么,我再度重复了一遍,“我觉得自己长的很帅,比你们帅多了。”
“切。”阿涛给了我一个下马威,“帅哥的定义才不是伪娘外加娘娘腔,”他特意起身做了一个很MAN的姿势,挑衅地面向我,“荷花,看到了吗,这才是帅哥。”
我不是伪娘,我不是伪娘——在心里念叨了十多遍后,我终于压制了从心底喷涌而出的怒气,然后换上一副虚伪的笑脸继续和他对决,我知道,如果我发火,就意味着自己在他面前又败的一塌糊涂。
和他相处,一定能让自己短寿十几年。
志峰和我们隔了一张床,在我和阿涛斗嘴皮子的间隙,他已经躲进了被窝。阿涛见状,重新脱了衣裤钻进我的被窝,仿佛我们刚才的争执完全没有发生过。
可是,我——却还没打算和他和好呢!
在医院里住了一个多星期,伤势渐渐好转,也不用缠着绷带遭某人上下其手,每天可以下楼逛一逛公园,晒一晒太阳。
他们两个的伤早就好的差不多,却还赖在医院里里不肯走,美其名曰:手足兄弟,有难同当,有福同享。
我知道他们两个的真正心思,是看上了一个经常来我们病房的漂亮护士。
“荷花,漂亮护士来就马上给我打个电话。”阿涛整整衣装,准备出门买点日常用品。
我没理他,手指一刻不停地按在键盘上。
自从他让我接触到电脑之后,我就疯狂地被这机器给迷上了。
第037章 白痴,接电话(1)
“喂,我跟你说话呢!”他恼羞成怒地夺过我手上的笔记本,圆睁的眸子里尽是愤怒。
“我没手机。”我无辜地摊开手,洋洋得意于这么一个堂而皇之的借口。
“早就知道你会这么说。”他甩手扔给我一个新手机,翻盖的,摩托罗拉,估摸得我好几个月的生活费,“暂时借你用用。”
一个‘借’字满足了我莫大的自尊心,如果他说是给我的,我一定立马甩回他手上,对于我而言,面子是至关重要的东西,因为在孤儿院的时候,所有孩子几乎都顺着我,连看护的阿姨们也喜欢和我在一起,甚至整个孤儿院只有我一个人可以上公立学校,中国的孤儿院,不是被抛弃的女孩子就是患有残疾的男孩,很少有我这种长的漂亮而且还没有肢体上残缺的人,我的优越感和极度自我的情绪就是从那时候惯出来的。
我了解自己的个性,自大、自尊却又自卑。
捡起手机,手指生涩地翻开电话簿,发现里面只存了两个号码,一个叫‘天下第一帅哥’,一个叫‘本尊’。
他以为自己是‘天下第一帅哥’,也不掂量掂量自己的份量,我明知故问:“谁啊,这么不要脸地称自己为天下第一帅哥?”
“那还用问吗?当然是你咯。”
莫非又被他将了一军?我拨了一下‘天下第一帅哥’,里面传来一句机械的女声:“您好,您拨打的电话正在通话中,请稍候。”
“别拨了,那是你的号码,下面那个才是我的,别忘了,这是我的手机。”
我瘪瘪嘴,心里很想骂三字经,手机本来就是他的,他在上面用那么自我的称呼也是无可厚非的事。
“快点滚吧。”
“别忘了我交代的事。”
“到时候说。”我会给他打——才怪。
重新拿回手提电脑,用手机号码申请了一个QQ,然后就开始胡乱地找陌生人聊天。
我用拼音在上面摸爬滚打了一阵,龟毛的速度几乎被所有人嫌弃,于是忿忿地下了线,改上一些新闻性的门户网站,浏览上面最新的新闻消息。
门口走进来一个人,我抬起头,是志峰。
“志峰,这么早下课了?”我估计他们是把医院当成家了,一下课就直接往这里跑,“非典时期,你还是少往危险地区跑啊!”
“你不都还在危险区待着么,我怎么可以放下兄弟啊!”
最近,兄弟这词频繁出现在耳膜附近,都有些习惯性地麻木了。
我和他没聊上几句,一阵奇怪的说唱音乐响了起来:“白痴,接电话,白痴接电话……”
第038章 白痴,接电话(2)
“奇怪,这是什么声音。”我摸摸头,实在搞不清楚奇怪声音的来源,四处寻找了一阵,一无所获,抬头恰好瞄到志峰惊愕的脸,“怎么了?”
“你的手机响了。”他的嘴巴依然成O字型,似乎依然沉浸于某种惊世骇俗的大事之中,“难道你从来没用过手机?”
“是啊,我是乡下土包子。”我从枕头旁边翻出手机,里面的‘本尊’俩字胡蹦乱跳着,颇符合阿涛神经质的风格。
“白痴,这么久才接电话?是不是漂亮护士来了?”
“说人家白痴的白痴,不是说漂亮护士来的时候让我给你打吗,干嘛主动打电话查勤。”
“我信不过你,你现在说不准就用你的色-眼骚-扰我的小护士,荷花,你给我悠着点,要是让我发现你盯着她的大腿看,看我回来不收拾你。”他用子弹发咪一样地速度说完话,还没等我回嘴,就啪嗒一下挂了。
哼,我在心里嗤之以鼻,老子对女人没兴趣,盖上手机盖,抬头扫了志峰一眼,发觉他依然用刚才的姿势盯着我。
“志峰,你盯着我干嘛?”
“哦!”他和气地笑笑,“忽然发现你长的很漂亮。”
“不会是爱上我了吧。”我得意地朝他露出一个大笑脸,却发现他用更强势地笑容回敬了我。
原来他不吃我这一套,如果是唐林,早就面红耳赤地别过头了。
一想起唐林,那个没心没肺的家伙好像一个星期都没来看过我,这是我要回去要跟他绝交的第二个理由。
想曹操曹操就到,病房外挤了三个人,肉球那壮硕的身躯首先堵住了门口,郭凌跟在他后面,紧接着进来的是唐林和阿涛。
他们手上提了不少水果和换洗的衣服,阿涛那笨蛋是要把整个家都搬到这里来吗?我的伤势已经好的差不多了,满心都是要出院的念头。
“你们怎么会凑在一块?”
“漂亮护士来过吗?”阿涛掠过我的视线率先询问对面的志峰。
“没有。”
“哦!”
我狐疑地盯着他,他刚才的表情好像不是殷切,而是一种突然间放下心的感觉,莫非——他觉得我在跟他抢漂亮护士?
郭凌走到我床边,听到阿涛叫漂亮护士的时候,脸上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怒容。
在场的几个人里,恐怕只有我才会注意到她突变的脸色,因为我和她怀揣着同样的心情喜欢着同一个人,所以,我竟然和她有了同命相连的错觉。
第039章 讨厌你(1)
当我的视线还停留在郭凌身上时,耳朵忽然传来一阵刺痛,不知什么时候,阿涛已经站在我身边,用他修长的手指毫不留情地拽着我最敏感脆弱的部位,任凭我疼的呲牙咧嘴。
“死混蛋,快放手?”
“见到女人就一副色-鬼相。”
“看到喜欢的人,多瞄几眼不行吗?”我挣脱开他的禁锢,不停抚摸胀痛的耳廓,我会露出色-鬼相?我死也不信。
“不——行,郭凌是我的人。”他扔给我一件换洗的衣服,继续唠嗑,“快换衣服,要出院了。”
“诶?”我傻愣愣地接过自己的衣服,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
转过头,发觉郭凌已经换了一副面容,欢天喜地的,嘴角的笑容扩展到整个面庞,好像换了一个人似的。
“连,你快点换衣服吧,我们帮你收拾东西。”郭凌是唯一一个会叫我本名的人,她温和地收拾桌子上拉杂的食物,低垂的刘海下一张欢愉的脸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