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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看着正在凝固的伤口,叹口气,拿起电话,对面传来母亲的声音——
“快把家收拾一下,你胡伯伯一会儿要来我们家!”
我放掉一池血水,收拾好行头,拿起公交卡,走出了家门。
我坐上公交的时候已经是上午十点钟了,当我换了两次公交和打了一次出租后,我总算到了石涛家。在车站我看到了石涛,一脸的严肃,他拽了拽我,很牛逼地继续说道:“接着跟我坐车!”我跟在他的后面,心里面突然出现了一种负罪感。上车的一刹那,石涛回过头,说道:“我不怪你和胡昕谈恋爱,但做事要有分寸,孩子不能要,知道吗?!”
石涛的声音很大,搞得整辆车子的人都回过头来看我,我脸腾地一下子红了,迅速低了下去。
“有些事情,要付得起责任。”石涛搂了搂我的肩膀,语气中少了责怪,而我则内疚起来。
车子缓慢地推移着,我坐在车上看着窗外的世界,逐渐由农村的田地变成了小镇的街道,石涛指了指掠过的一座渺小建筑物说:“这就是我的初中。”我回过头,看着倒退的街景,仿佛看到了一个被尘灰埋住的故事,在这座学校中,一个含辛茹苦的母亲是如何辛劳一生的。
我和石涛下车,走在一个小街上,街边上全是些低档次的轿车,小超市里面的生意稀稀落落,早点部的招牌还没揭下,有带着眼镜的老头摇着车铃从我们身边飞过,破单车因为年久失修的原故而发出剧烈的貌似喘息的声音。
我看着垃圾就被堆在街道上,小孩子们穿着厚厚的棉服拣着地上未响的鞭炮,几个中年妇女在午后的暖阳下走过,臃肿的身躯,手里还拽着一只杂种宠物狗。石涛指了指街道最里面的一栋楼房,说道:“这是我们学校老师的居住区,里面住的全是教师,是为了给教师福利而免费分给他们的,胡昕家就在这里。”
我点点头,迈起脚,却看到前面路口里“咕噜噜”地滚出一只大柿子来。石涛说道:“这里有几颗大柿子树,每年秋天都结很多果,冬天放软了用勺吃,特香。”
我弯下身,拣起滚落在脚边的那颗柿子,却听见有人喊道:“别动!那是我的!”
抬起头,我看见一个女生站在那里,她很漂亮,但发型很土,她抱着一怀的柿子,样子更像极了傻妞。我和她就这样对视在两边,那一瞬间,我似乎见到她湿了眼眶。
“你来这里做什么?”胡昕愣了很久,终于说道。 。 想看书来
第十七章(第一节)
我接过胡昕手里的几个大柿子,抱在手里冲她笑了笑,石涛在一边说道:“我要看看耿老师,刘悦也想来看看你。”胡昕点了点头,一言不发地走在前面,我在后面看着她的身影,单薄得令我窒息。石涛在一边走着,我知道他一直都在看着我,看着我这一路的情绪变化,我想他已经放心了,因为我的的确确伤心了,在看到这些残破的一切之后。
楼道里面的灯有些已经坏了,我们走在新春过后的一片红色碎屑中,幽暗的楼梯和透进碎裂玻璃寒冷的风,让我感受到一种灰暗和落寞。胡昕在五楼停下脚步,低着头,在口袋里翻出了钥匙,我看着她好看的侧脸,心里面翻涌的情绪冲击眼眶,我终于切身明白,胡昕到底面对着怎样的世界。
“妈,柿子拿回来了。”胡昕进屋后便喊了一声,然后微笑着往卧室走去。我站在房间门口,愣了很久,石涛在背后偷偷说道:“别说孩子的事情,我老师还不知道。”
我们走了进去,大体看了下,这套房子是二室一厅的结构,虽然没怎么装修但是收拾得很干净,一些小挂饰被精心悬挂在各处,生活的气息很浓。我和石涛在客厅坐下,屋子内安静得连呼吸声都听得见,里屋卧室不时传来胡昕的脚步声,她隐隐约约地说:“妈,起来吧,石涛来看你了。”
胡昕的母亲走出来,她身形瘦弱,带着眼镜,稀稀落落的白发和黑发混在一起,眼角的皱纹显现出中年人特有的沧桑。她走过来,在桌子上拿起暖壶,为我和石涛沏了两杯茶水,石涛慌忙起身接过,说道:“老师,别麻烦了,我们不渴。”我看着眼前的女人,眼角的笑意掩盖不住她的疲倦,在她的旁边,坐着她的女儿,胡昕。我手里握着那杯热热的茶水,暖意驱除着我身上的寒冷。
石涛在一边断断续续地和自己的老师聊着天,我则傻乎乎地看看这个看看那个,胡昕又为我续上了水,然后小声说道:“谢谢你能来。”
我感到有一种海阔天空的错觉,然后说道:“呵,想你了。”
在那一刻,我分明看到胡昕的脸颊微微一红,然后转身坐回原处,她叫了一声旁边的母亲,然后我看到他们母女的目光齐刷刷地向我投来。
“你就是胡昕的男朋友啊。”胡昕的妈妈冲我说道,“小伙子挺会照顾人的,常听我闺女提起你。”
我看着胡昕,她冲我努努嘴,我则点点头,说道:“嗯,没什么。”
“你为胡昕花了不少钱吧?年纪不大到会享受,你家里也不容易,以后胡昕打工赚够了钱,让她还你。”胡昕将她金钱的来源放在了她的“男朋友”我的身上,而这笔来路不明的钱也一直是胡昕母亲的疑虑,现在我逢场作戏化险为夷,胡昕母亲已经放下心了。
断断续续的交谈之后,是石涛站起身,说道:“老师,您安心休息,我们就先回去了。”胡昕起身送我们,一直送到车站。
在整个走到车站的过程中,我的手一直都在死死地牵着胡昕的手,我没有松过她也没有挣脱,直到看到了站牌,她才抽出手,道:“回去的路上小心。”
公交车绝尘而去,我隔着玻璃,看到胡昕走回去时的落寞背影,心里面酸楚顿起。
我依旧坐着公交,在告别石涛的时候,我很认真地说:“你放心,我会负责。”
天色慢慢暗了下来,公交车走上了高速路,车厢内的灯光被关闭,暖气开得很足,有一种口干舌燥的感觉,就在这时,我的手机响了。
我拿起电话,来电人“小白”。我按下接听键,小白的声音便响了起来。
“死胖子,马上来我家一趟,我有个东西要给你看。”
“啊?什么东西!?”
“很重要的东西,关系到你和胡昕的事情。”
我关上手机,将头靠在玻璃窗上,看着窗外变成深蓝色的天边,然后合上了眼睛。。 最好的txt下载网
第十七章(第二节)
我从公交车上下来的时候已经是晚上八点钟了,我并没有选择去找小白,而是飞快地跑回家里,因为我并不知道胡伯伯的到来是为了什么。当我奔上楼掏出钥匙打开房门进去的时候,我却发现老妈正在客厅悠闲地看电视。我刚要开口说话,老妈就劈头盖脸地冲我骂了起来,我连一句解释的余地都没有,那感觉就好像被机关枪扫射,死了都没来得急躺下。
“你这臭小子也太不负责任了吧,让你收拾房间,电话里答应得好好的,到了最后放我鸽子!你知道你胡伯伯来的时候有多尴尬吗!坐也没地儿,连杯热水都没有,这让人家怎么笑话我们!你说你……”老妈怒气冲冲地冲着我吼,几乎要跳起来砸我的脑袋,若不是她有习惯性崴脚,她此时一定把我的脑袋砸碎了。我趁着我老妈喘气的功夫,总算插了一句话:“胡伯伯来有什么事情吗?”
我妈愣了一下,倒是被我的冷静吓坏了,因为往常她跟我吵的时候,我都会跟她激烈地交战,直到大家口渴为止。我妈摇了摇头,说道:“你胡伯伯就是想跟我谈谈生意,他如今又要开拓女装市场了。”
听到这句话我可就放心了,转身留下一句“那我先走了,有点儿事情。”便消失在了家门口,留下我妈一个人在那儿郁闷。
我现在唯一想知道的,是小白到底要给我看什么。
在小白家门口我发了条短信,我站在楼道口等着,心里面有些着急,但还是告诫自己要沉住气。大约五分钟后,小白从楼上下来,她说道:“刘悦,快来我家,我让你看样东西。”我站在那里,看着小白清瘦的脸,很随便地穿着一身睡衣,脸上缺少了新年前对我的仇恨和愤怒。我点点头,跟在她的身后一同上了楼,走入了她的家。
在那个长方形的茶几前,我见到了面容憔悴的雅兰,她穿着墨绿色的毛衣,长筒靴包裹着修长的小腿,她抬起头看着我,动了动嘴唇,很吃力地说道:“对不起……”
小白走过去搂着雅兰,用手轻抚着雅兰的发,雅兰的头发已经接长了,又显现出曾经的成熟样子。我看着他们有些迟疑,心里面翻滚着一切可能,但怎么也想象不出到底发生了什么。难倒是因为阿皮?可叫我做什么?正当我疑虑间,小白说道:“你去听听你的MP4里面有什么,它就放在电视上面。”
我在电视机上拿起MP4,心想是那天小白和我闹崩一把给我抢走了,我打开开关,却听见小白说:“你最好在录音文件夹里面找。用我家的DVD就成,支持你的MP4。”
我将DVD打开,又打开电视,调出文件夹,将里面的文件播放了出来。整个过程中我的双手一直都在颤抖,就好像要揭开一个谜底,或是要拆开一具棺椁。
我站起身,却看见雅兰的脸上,已经泪水纵横了。
“这个东西怎么关?怎么连个屏幕显示都没有?”
“爸,你别管它了,先把刘悦这胖子放到床上再说吧!”
“怀了孩子就有理了,妈的我操了那么多女人,难道每一个都要负责吗?!”
“爸…爸你太过分了。”
“你他妈的管什么管,我只不过认了你这个儿子,还不至于让你来管我!”
“不是,我是说……”
“说什么!?你妈现在还躺在病床上等钱用,如果因为你让这件事情黄了,你看你妈还有钱治病吗!”
“哦。”
“快点儿,快点儿,把这孩子衣服给我脱了,咱得赶紧走。”
那声音通过两个巨大的红木音箱播放出来,嘈杂的,清晰的,真实的,残酷的,将我们三人石化在了那里。我看着电视屏幕,时间轴还在走着,仿佛下一秒,我就会听到雅兰的尖叫声。
我们的青春被一个个谎言吞噬,直到真相大白天下的时候,我们却已经遍体鳞伤,体无完肤。我看着眼前两个依偎在一起的女生,真的想跑过去和他们抱在一起大哭一场。
直到泪水矫情地覆盖我们整个世界,我们才会真正抬起头去面对死亡。书包 网 。 想看书来
第十八章(第一节)
雅兰拿起手机打着电话,认真得像特务和上级领导报告情况一样,字正腔圆地说:“妈,您放心吧,胡昕今晚上跟我这里睡,绝对安全!”我,胡昕和小白坐在一边儿耐心地听着,一人手里抱着一大根儿雪糕(……)哆哆嗦嗦地吃着,衣服穿得很严,但依旧抵挡不住暴躁的寒风。当雅兰欣慰地放下手机的时候,我们三个也欣慰地将手里的雪糕消灭干净,准确地说吃了一半儿就扔进了垃圾桶,雅兰笑了笑,说道:“今天痛快玩儿吧,我妈说注意安全就行。”小白不足一百五十公分的身高纵身跃起足足九十公分,看得我们目瞪口呆的,甚至都有点儿惊慌失措了,小白说:“让我们尽情地玩儿吧!”
于是我这个刚从阴谋中解脱出来的男人(……)成功转型,变成了一个全能提包逛街男,我们在刮着寒风的西单街上逛荡着,逛荡着,看遍了琳琅满目的商品,吃遍了飘香各异的小吃。我拿着三个女人的包包坐在大街边上,看着往来的行人发呆,我实在是累坏了,在三个女人上厕所的间隙,我总算有时间歇歇脚了。我心里想着,今天雅兰姐妹俩走在我前面,我又是虚荣不已,两个人穿着相同的羽绒服,一样娇好的面容,即使旁边跟着一个不成气候的小白(……),也不会折杀风景。我回想着一路来的风景,那些猥琐男人的目光飘来飘去,简直太令我感到兴奋了,我知道他们嫉妒我,即使他们不相信这两个如花似玉的女人会与我有什么瓜葛,但他们这分明是“吃不到葡萄说葡萄酸”的心理。
我想着想着就不自觉地笑了起来,那叫一个没出息,只听后面小白的声音突然出现:“死胖子在哪儿嘿嘿地笑什么呢!?”
我回过头,小白正在戴着她那个青蛙手套,嘴还一个劲儿地撇着,我有想揍人的冲动。
下午的时候我们开始往家里走,三个女人的体力大得惊人,我累得腰酸背痛腿抽筋的,可还是硬挺着跟着他们。我们就这样在大街上走着,小白叽叽喳喳地说个不停,说着我和她的高中,说着她的复读生活,说着她和阿皮,说着一切我已经反复听到过的事情。胡昕和雅兰紧紧贴在一起,话虽不多但看得出的亲密和默契,这让我心里有了大大的宽慰,无论事情走入了怎样的境地,我想他们都不会分开了吧。胡昕时不时地停下脚步,叫住另外两个女人,然后说道:“等等刘悦吧。”
说实话,这句“等等刘悦吧。”是我此生以来听到的最为温暖的话语。
我看着街道上的路人,或是行色匆匆穿着时尚风衣的成功男人,或是美丽抗严寒的白领阶级,更或是穿着墨绿色和土黄色羽绒服的落魄知识分子,他们都进行着自己未完成的脚步,一脚抬起一脚落下,踩实地面然后有质感地活着。我想我们就是这样一群人,永远都走在路上,只要大家在一起,就会比任何人幸福,再寒冷的冬天,我也会陪你们一起走过,哪怕下一步我将身陷地狱,哪怕下一步你们将永远离去。
青春要一群人的青春,快乐要一群人的快乐,而我哭泣的时候,只有我自己就可以,因为有你们,我就只会微笑。
晚上八点钟左右,我们四个人走进了柴锅鸡饭店,坐在暖烘烘的包间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