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一句,「我觉得陈秘书也是!」
他不禁失笑。她更像个小女孩,周围朋友都看成同一夥的,要好大家一起好,
要绝交大家一起绝交。
她那涉世未深的天真,总是一再触动他的情怀。或许正因他不是一个纯粹的
人,才一再被她的真诚所吸引。
他倾身,密密封吻她。
蔚蔚轻抽一口气,不敢动弹。
他不甚满意地移开唇,瞄瞄她泛白的指关节。她把椅子扶手揪得紧紧的,一
副随时会被人「强」了去一样。
「让我吻你,有这麽可怕吗?」
' 呃……没有。没有没有。' 蔚蔚赶快松开手,脸颊根本挡不往红潮。
很好,重来一次。
直到这个吻热得让人脚趾头都蜷曲起来,他才餍足地松开她。
舔舔嘴角,灼热的眼神依然锁住她红润的樱唇,前额相顶,呼吸互相纠缠。
「填一下假单,我们後天去美国。」
许是离开了台湾那个乌烟瘴气的地方,他们都暂时得到喘息的空间。洛杉矶
之行,一开始出奇的愉快。
在这里,她认识了诙谐风趣的麦道尔,粉红的睑,壮硕的身材,圆圆的肚皮,
不需要化太多妆就很适合在圣诞节扮演圣诞老公公。
来洛杉矶的第三天下午,行恩再度和麦道尔约定密谈,於是她很适时地提议
要自已出门逛逛。
经过充分休息,两个人在饭店大厅不期而遇。玄关中央,他一身笔挺,穿著
浅色休闲长裤,略深的西装外衣,随意中不失稳重。而且他们居然很有默契的
挑了不同色调的米白系。
她款款走向他,纯丝宽裤裙纠缠著步伐,恍惚中,彷佛在圣坛前,走向伸手
相迎的情人。
蔚蔚轻躁的仰起蟀首,在他眼中看到惊艳的笑意。
「麦道尔和我约在这里的咖啡厅,你呢?」
「我也只是想逛逛饭店附近的服饰店。」许多知名品牌在这附近都设有店面。
「享受?」他很绅士地挽起她。
金童玉女般的形象,出现在大厅中央,自然引来一些艳羡的瞩目。
「蔚蔚?祁蔚蔚?」接下来的一声叫唤打碎了她的好心情。
蔚蔚的眉心几乎是立即攒了起来。
张行恩没来得及询问清楚,早到十分钟的麦道尔已坐在咖啡厅里向他招手。
[蔚蔚?」他转头看著正朝他们冲过来的年轻人。
二十出头,约莫和蔚蔚同样年纪,梳著油头,穿著新潮,看起来就像个滑头
小伙子。他的眉陪她一起攒了起来。
「他是我认识的人,不碍事的,你去忙你的吧!」她别扭地推了推他,只想
把他和她以前的酒肉朋友隔开。
张行恩顿了一下,才点点头,「别跑远。」
「好。」
他走到老麦桌旁,选了一个可以看得见她和那个男子的位子。人虽然坐下了,
眼睛却一眨不眨的。
那个男人是什麽来头?蔚蔚怎会认识这种人?虽说以貌取人是不对的,他却
一直深信,一个人的眼神若闪烁不定,心念也不会太正直,而这个男人就长了
一双瞟来瞟去的桃花眼。
「喂!我长得再难看,你好歹也分我一点注意力好不好?」老麦把几份合约
摊在他眼前。
他立刻回过神来。「东西你都准备来了?」
老麦迟疑了一下。「行恩,我必须说,你的计画和我当初的预期完全不同。」
「我明白。' 他往後靠进椅背里,开始专心於正事。「抱歉,老麦,我的根
在台湾,一切计画也是从台湾起家。我没曾打算过离乡背井,远道来美国扎根。
'
「你不是眼光浅短之人,美国的市场何其大,你何必拘泥於台湾这块蕞尔小
岛。」麦道尔摇摇头,无法认同。「何况,锺先生的性情,你比我了解。你破
出' 实如电通' ,若还想留在台湾通讯业,几乎是极困难的事。」
「谁说我二疋会留在通讯业?」
麦道尔一怔。「如果不,你这次还特地来谈' 语音精灵卡' 的亚洲代理权做
什麽?'
「老麦,你胡涂了?拿代理权和留在通讯业不一定要画上等号吧?」
「我就是胡涂了。」老麦老大不高兴地瞪他。' 台湾就那麽丁点大,你拿了
代理权,还不是得卖给通讯业者才能获利。如果单靠卖小公司,卖一辈子也只
是个不成气候的代理商。」
「那可不一定。」张行思笑出一嘴亮丽的白牙。' 语音卡、传真系统卡、和
通讯精灵是' 工具' ,能够让它们发挥最大效益的是搭配的套装软体,我反而
是把市场放宽了。'
「你是说,你打算往科技领域里走去?」老麦大感讶异。
张行恩缓缓摇头。「现在说这些还太早。」
「怎麽,想挖角的人找你接头了?」老麦终於感兴趣一点了。
「还是有一些技术性的层面必须克服。我仍然希望在最不弄坏场面的情况下
和锺先生分夥,无论他现在待我如何,那几年的知遇之恩是我本这难忘的。」
他盯著桌上的水杯,表情深思。
「嗳!我搞不懂你们东方人那一套。来就来,去就去,哪来那麽多坑坑巴巴,」
老麦攒著眉挥挥手。
对他们美国人来讲,哪家公司出的钱高,人才就往哪儿跑,张行恩的顾虑他
无法体会。但,他也了解民族性不同、以及经济结构不同的事实,东方国家讲
求「义理」两字,并不单只是大爷不爽就走人的简洁。而且,走得不漂亮,被
身为龙头老大的「实如电通」在行内放话,确实於己身未来不利。
' 总之,将来无论我是加入其他企业体,或自行出来创业,你都是我的主要
供应商,我们以这样的方式来互相合作,不也是另一种形式的合夥吗?」他笃
思的表情一敛,换上尔雅的微笑。
「也只能这样啦!你固执得像头驴一样,我能怎麽办呢?」老麦嘀嘀咕咕的
念他。「我还是认为,若依照我的计画,不出五年我们哥儿俩铁定大放异彩。」
在商言商,和张行恩合作等於以另类手法拓展亚洲市场,对他也是一项有利
可图的事,他何乐而不为?
两人笑著,互相碰了一下水杯。
「对了,你想到法子脱身没有?」老麦的兴致又起。
' 理由是人找出来的。」张行恩又绽出那个招牌的冷静微笑。
「你这趟来美国,以私人名义签下精灵卡这三项产品的亚洲独家代理权,消
息很快就会传开来,锺先生只会忌你更深。」
「我明白。」
这次出国,本来就是破釜沉舟的起始点。回台湾之後要如何面对种种明的、
暗的风波,他早有心理准备。
张行恩和老麦一走开,蔚蔚身後的不速之客立刻喳呼起来。
「认识的人?蔚蔚,好歹认识五、六年了,你这样介绍我不够意思吧?」大
宇笑嘻嘻的黏过来。
蔚蔚厌烦地看他一眼。「你要做什麽?」
大宇的父亲是几家服装行的老板,家境虽然过得去,却比不上如她这样的富
家子女,平时很由自然就靠富吃富,少不得要看一点儿他们的脸色。
心底深处,她不愿让张行恩知道自己以前的颓靡,所以方才才会下意识想隔
开他们两人。
「你变了,蔚蔚,刚刚我差点认不出你来。」大字忽然若有所思地打量起她。
是哪里变了呢?是神情吧!
她的眼波更明亮有神,不再像以前一副嗑过药後的迷蒙。她的肌肤更柔软粉
嫩,不再像以前不健康的苍白。她的神情迸漫著一股光彩,举手投足都充满甜
媚的风情。她是因为方才那个男人而转变的吗?
说不出是什麽原因,大宇只觉得胸口有一股酸味。
「我以前明明交代过你们,在公共场合遇见了,我如果没有主动认你们,你
们也不要来攀谈,你忘了?」蔚蔚拧著娥眉,率先走往角落去。
对别人的态度虽然变了,对他的态度还是一样。大宇乾笑两声。
「你是怕刚才那个男人看见吧?」他撇著嘴角,一副要笑不笑的模样。「他
是谁?你老头替你选定的驸马爷?」
「那不开你的事,你到底要做什麽?' 蔚蔚只想尽快把他打发掉。
一股气从大宇、心头涌上来。从来他们这群人最受不了的就是她这种气焰。
她不会说什麽糟蹋人的话,但言谈间就像只是在勉强自己忍受他们而已。
「我在异国巧遇朋友,上来问个好也不成吗?你干嘛一副赶苍蝇的模样?」
他的声音也大起来。
几道目光朝他们这里瞄过来,蔚蔚有所忌惮,不悦地瞪他一眼。
「你小声一点,巴不得全世界都围过来看?」她放低音量。
大宇的眼神眯了一眯。「干嘛?怕里面那位驸马爷听到?」
「别胡说了,你到底要做什麽?」蔚蔚把视线移开。
原则上这票酒肉朋友极遵守她的禁令,在公共场合不会和她攀谈。如果过来
叫住她,必然有所求。
大宇嘿嘿地乾笑两声。
「好啦、好啦!我最近手头有点紧,大家朋友一场,挡个锒来花花吧?' 一
谈到钱,姿态就放软了。
[我又不是你爸你妈,为什麽要拿钱给你?' 蔚蔚白他一眼。
「喂,你以前不会这麽不乾脆的,才几万块,对你只算一点零头,这样都不
肯?」大宇喳呼起来。
「你上次借的七万块尚未还我。」嘴里说著,手上已经去掏支票簿。几万块
对她而言,确实是一点零头,蔚蔚只想打发掉他。
大宇眼睛一亮。「别这样嘛!好朋友一场,你就算投资在我身上。'
「你有什麽好投资的?」上次借钱的藉口是他要添购电脑设备,她怀疑他是
添到什麽吃喝玩乐的地方去了。
「不是跟你说,我找人合夥开网吧吗?你要不要参一脚?」
「我才不要,」她随手签了一张两千块美金的支票给他。「拿去,最後一次
借你钱。」
「就这样?」大字不甚满意。
「嫌少?你以为我是你妈!」蔚蔚柳眉台儿,夹手就抢回来。
「别别别。」钱虽少却不无小补,大宇涎著脸摊直了手板。「八万多块台币,
够用了,够用了。」
蔚蔚白他一眼,没好气地递出去。
「蔚蔚?」张行恩的声音,选在这个尴尬的时候介入。
她的手僵在半空中。大字不等她反应过来,赶快拍了支票就走。
「我先走了,蔚蔚,台湾见。」一下子就跑得不见人影。
完了完了,被他看见她拿钱给其他男人,他不会误会吧?她该怎麽解释呢?
就说,地上有一张支票,被她捡到?还是……
「那是你朋友?」麦道尔宏亮的嗓音加进来。
「对,嗯——我以前欠他一点钱,所以——刚才还他。' 她很困难地挤出一
串答案。「你们的事情谈完了?」
本来这番说辞也没什麽不对,偏偏她这个老实头一副做贼心虚的样子,教人
家不想怀疑她在说谎都不行。
两位男士都很有风度,并未对她局促的神情加以追问。
「我们只是交换几样资料而已,很快敲定了。」麦道尔继续笑咪咪的。
[老麦邀请我们去一家知名的日本料理店共进晚餐,愿意赏光吗?」张行恩
的口气很平稳。
不知怎地,她就是知道他不开心了。
「好啊。' 蔚蔚强笑了下,主动转向饭店门口。
一顿饭吃下来,她根本不知道自己吃了什麽东西。
她是如此地小心翼翼,生怕再说错什麽话让情况变得更糟。
提心吊胆到後来,一股无名的怒气开始在她心田聚升。她也弄不懂这股怒气
是针对他,或针对出自己。或许是对自己的怒气较多吧!她过分在意张行恩对
她的看法,才会导致自已有苦不敢言,小媳妇似的下场。
用完晚膳,他们迳自叫了车回饭店,不劳烦老麦接送。
陪她走到房间门口,他接过钥匙,替她开了房门,再把钥匙还她,在她身後
站定。
积压了一整个晚上的闷气,在见到他礼貌的神情後,终於爆发。
她走进房间,也不关门,随手把钥匙往床上一丢,转过身,两手盘在胸前和
他对峙。
「你想跟我说什麽?」
[我应该有话跟你说吗?」他仍然站在门口,一派沉稳。
她首次发现,他向来用在生意对手身上的神态,套用在她身上,竟是如此刺
眼。
「你想问我大宇的事对不对?」她出自己先招了一半。
「大宇?」张行恩挑眉。她实在是个技巧糟糕的谈判者。
「就是下午我遇见的那个人。」她学他扬起眉。「还有,不要再拿问号来回
答我的问题。'
既然技巧高下有别,他也不再和她兜圈子,宜接丢出心头压了一整个晚上的
疑问。
「你为什麽要说谎?」
她直觉反驳,「我哪有说——」
话声中断,她想到那个氅脚的理由,关於还钱。
' 这位大宇先生竟然让一向坦诚的你开始编藉口骗我,我难免会好奇他的身
分。」他的语气仍然很平静,眼中流转的暗潮却完全是两回事。
所以,他在乎的是,她因为其他男人而对他不诚实?这代表什麽?他在吃醋
吗?她的心里开始有几分窃喜。
「他只是我的普通朋友,最近手头紧,向我借了点钱,如此而已。」
「对,这次是两千块美金,上次是七万台币。」他踏进房里来,把门反手掩
上。
「那只是一点小钱。」她嘀咕。原来他都听到了……
「小钱也不该这麽用。」他的眼神终於开始严厉。
「我爸都不管我了,你管这麽多干嘛?」
「你的问题就在於令尊没有好好管你!」
这句话可重了!沉得她头晕眼花。被父母忽待一直是她心中的痛,如今他这
样毫不留情的提出来,简直像翻开她的血口,破碎淋漓,让她狼狈不堪。
她用力踢床铺一脚,背过身去。
他知道她即使现在没哭,眼眶也一定红了。可是,有些话他非得说清楚不可。
她的金钱观显然出了很大的问题,交友的眼光也很值得商榷。下午那个年轻
人看起来油头粉面,眼光不正,怎麽看都不像她应该往来的人。她天性单纯没
有心机,最是容易受这种人利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