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皓,这种感觉你是不能体会的吧。自幼出生贫寒的我们,幼时心里共同最大的理想,就是能在自己生日时,收到家人送给我们的新衣服。哪怕只是件没有那些厚厚扎眼的补丁,被亲戚抛弃了的二手货,也足以能够让我们三姊妹欢呼雀跃好一阵子。
所以,我能明白沐茹此时的感受。她把曾赐予自己最大的幸福,毫不吝啬的全给了你,也几乎放弃了她的全部。这不是谁的错。错只错在,我们曾生活在两个对比鲜明的世界而已。
这对沐茹来说也许是种成长。成长就是这样,你得接受这个世界带给你的所有伤害,然后无所谓惧的长大。
我们终归要长大,带着一种无怨的心情悄悄地长大。
归根到底,成长是一种幸福。
全世界都看到他和她脸上洋溢的幸福,却把你忘情的遗忘在阴暗的角落里。
沐茹面色僵硬的起身,然后默默的走出了包厢。也许终究还是不能适应这放肆的环境,我也尾随她跟了出去。我望着沐茹失魂落魄的背影,抿了抿嘴,忍不住叫出了她的名字。回过头来,已是泪流满面。
“我真的爱他!我发现自己是真的他!可是他为甚么要这样伤害我。小妹,我真的觉得自己输到一败涂地,我已经分不清对或错!我的脑海里全是他,我真希望自己爱的只是他的钱。那么我就可以游刃有余的继续兜旋下去,就算落到怎样地地步,也不会像如此这般。可是我做不到……“
我紧紧抱着沐茹,已经说不出一句安慰的话语。她的痛,她的挣扎,我同样尝试过。
只是我明白。这场游戏,谁比谁清醒,所以,谁就比谁残酷。
也许愈是美丽就愈是脆弱,就像盛夏的泡沫。
唯一(三)
更新时间2009…9…16 22:23:44 字数:2962
许皓不发一言的望着眼前的场景。
她转过脸来看他。他们之间的空气变得沉静如水。
他们仿佛对峙。但是总有一个人先溃败。
在爱情这场戏里总是有一个主角和一个配角,累的永远是主角,伤的永远是配角。
原来脸上的泪痕终会风干。于是便没甚么值得留恋,她径直从他身边跨过,她明白,现在唯一能留给自己的,只有自尊。
她幻想着他奔上前将她拉进怀里,不用多的解释,也许一个吻就能让所有的怨念烟消云散。
幻想终归只是幻想而已。
走廊尽头的镜子里,倒映出许皓的身影,他就像座没有生命的雕像,一动不动的站在原地。
我走到许皓面前,露出讥笑的神情,用质问的口吻,“你以为你自己这样很潇洒吗?”
许皓脸色露出微微的诧异,我顿了顿,语气变得激烈起来,“你自以为是的以为可以将两个深爱你的女孩玩弄于鼓掌之中。看见她们为了你哭泣,你是不是满足呢!你摸下自己的良心,问问自己能心安理得的接受你现在拥有的一切吗?我瞧不起你,你根本就是个利用家里优势,为非作歹不知上进的小孩子。你根本不懂甚么叫作爱,你只是把她们当做两个玩具霸占着。你以为自己很成功?你以为自己很伟大?我告诉你,你的结局比会任何人都更加惨不忍睹,因为你最后甚么都会没有!你不配去爱,你没有这个资格!千万别玷污了爱这个神圣的词汇!”
在心底泛滥积压已久的情绪终于在此刻彻底爆发。就当是为了鸦片也好,为了沐茹也好。我扬起巴掌,毫不留情的朝许皓狠狠扇去一个耳光。
“以后别要在做这种伤害别人的事呢!”
许皓愣在原地,我的手不住的颤抖着,终是潇洒的转身离去。嘲讽的声音从后面飘过来,“他妈的我看自以为是的人是你!你以为自己就很懂爱?”
我转过身,看见许皓捂着脸直射而来的冰冷目光,他张着嘴一字一句的吐出,“你真的以为寂寒喜欢你?你简直是只既幼稚又愚蠢的猪!”
眼眶突然涌来措手不及的酸涩。我直盯着许皓,咬着唇然后慢慢说出,“就算寂寒不喜欢我,我心里那个位置也愿意只为他空出来!”
许皓对我如此坦白的答案好像有些意外,神情有些不自然起来。我自嘲的笑了笑,然后仰起头,尽量不让眼泪夺眶而出。让感情沉淀下来后,继续说,“你骂我是猪!恩……确实!我觉得你骂得很有道理!如果不是猪?为什么我只会对一个人好?如果不是猪?为什么我只朝一个人跑?如果不是猪?为什么我会对爱一心一意?如果不是猪?为什么会恨不得完全付出,毫无保留?”
“沐霏啊!你真是猪得可以!你不应该在一个人身上投入太多的感情,你要把所有人玩弄于手掌之间,你应该跟很多个人在一起,这样就不是猪了!自己就是聪明的人了,别人都是大笨蛋!呵呵,以为别人都是笨蛋的人,自己才是最大的笨蛋!”
我冷笑了声,然后目光变得尖锐,“我是猪,我不会游走在多个情人之间!我胆子小,我怕得A开头的病啊。自以为的将别人玩弄,却殊不知是自己正在被别人玩弄!但无论再怎么玩,吃亏的永远是自己。你以为自己将别人玩弄了,其实别人在背后笑你愚蠢。也许真心不一定会换得来真心,但是假意却一定换不来别人的真心对待。你说我幼稚,我却不觉得你有多成熟,你在我身上看见自己没有的,你在嫉妒我!爱只要简简单单的就好了,可是你已经不会了,真正可怜的人是你!连猪得像我,都知道要对爱一心一意,你却不知道,你岂非连猪都不如?我觉得我这只猪做得很开心!我能够每天默默无闻的关注着他,哪怕他从未发觉过我的存在。看见他的笑容,我也会跟着开心。看见他悲伤的样子,我也会哀愁。在我的世界里,他从未离开过,能够和爱的人生活在同一个城市呼吸着同样的空气,我已经觉得很满足了!我觉得这种感觉很好,我觉得现在很快乐,我是一只快乐的猪!”
温热的泪从面庞缓缓流下。我挤出微笑,哽咽着说,“当有一天……我发现这个人已经不值得我继续当猪的时候,我也会潇洒的转身,放手。留给对方骄傲的背影,让自己成为有自尊的人!”
寂寞地眷恋和想念着一个人,就像留恋我们无可言喻的生之欢喜和苍凉。缓缓的回过头,终是看见泪流满面的寂寒站在我的身后,他的喉咙嘶哑着发出一句充满诚挚的问候:
──谢谢你!真的谢谢你!
有些人,他们这样地爱。他们的爱相隔两岸,只能观望。不能靠近。许皓把手放在水池里反复摩擦着,直到双手变得通红。抬起头,镜子里的自己脸色苍白而无奈。
手刚插进口袋,一个小巧的东西便滑在地板上发出“呯”地声响。许皓愣愣地望着躺在地板上精致的打火机,蹲下身将它拾起,然后拍了拍上面的尘土把它重新放回口袋。那是寂寒送给他的生日礼物。
许皓终于不再挣扎,苦笑着,泪水缓缓地从眼眶里渗了出来。
──我只是想让我在乎的人都留在我身边;难道这样也有错吗?
有时候不了解本质的人,是快乐的。而能够假装不知道真相,不了解本质的人,确实幸福的。
在校园里碰见寂寒,不再是那张冷若冰霜的面孔,而是浅浅的但足以鼓舞人心的微笑。回到教室里,总会意外发现自己的课桌上放着一杯用保温瓶装载的牛奶。牛奶下压着张字条,是寂寒清秀的字迹,还有一句与清晨有关的问候话语。从那天以后,这份温暖就再也没有间断过。
于是它就这样伴随着我,用来温暖自己的整个冬季。
我知道寂寒不是善于表达的人。这是属于我们自己独特的方式。不需要纠缠,不需要拥抱,不需要承诺。不需要给彼此套上牢牢的枷锁,只需要每日一个真心诚意的问候,便已是足够。
我懂得了不要轻易用过去来衡量生活的幸与不幸,原来每个人的生命都是可以绽放美丽的,只要你珍惜。
顾鹏把我叫去阳台的时候,我有过迟疑不定,但还是尾随着他前去。毕竟,我欠他一个解释。
冬风把顾鹏棉袄上吹出一个个深深皱褶。他眯着眼睛望着我,良久才缓缓的说,“如果你始终没办法爱上我,我会给你分手的权利!”
“对不起!”我缓缓的说出口,言语就立刻被无法遏制的风声淹没。我站在这边,顾鹏站在那边,风在我俩中间“呼呼”地吹着,就像我们之间一条无法跨越的沟壑。于是就只能止步于此。
“我曾想过,如果爱你可以让你幸福,那么我就爱你;如果不爱你可以让你幸福,那么我就只能让自己喜你。”
“那你的幸福呢?”
“我的幸福就是看着你幸福!”顾鹏望着我羞红着脸憨厚的笑着,然后用手揉了揉泛红的眼眶。我在顾鹏的眼中看到我自己,竟是如此的美丽!
唐小璐从楼梯口处缓缓的走过来,顾鹏咽了咽口水,然后默默的离开,再也没有回头望过我一眼。这是我们人生里必须要学会的课程,记住该记住的,忘记该忘记的,改变能改变的,接受不能改变的。
“你很幸福,被像顾鹏这样的好男孩深深的爱着!”
唐小璐笑眯眯的望着我,泪水却从眼睛里不知哪处透风的小孔哗啦啦的流出,在风中像断了线的珠子,不断疾驰而过。
我抿了抿嘴唇,刚准备张开说话,唐小璐就在我面前那样直直的跪在了地上。
“求求你,不要抢走寂寒。为了他,我几乎抛弃所有。我害怕自己会后悔当初种下的罪孽像轮回一般报应在自己身上。对他的爱,是我留给自己最后的坚持!我没有勇气折断我的翅膀,却也飞不到任何地方。……”
唐小璐的脸色苍白没有任何的埋怨,就像是朵在寒风瑟瑟里绽放的花儿。我含着热泪将她扶起来,有时候美丽是非常孤独的东西,只有看得到它的人才会发现。但这一秒,我可以确定,她是全世界全美的女孩。
唐小璐躺在我的怀里不住的啜泣着,在冷风中,我们依偎着互相取暖。
“不爱我们的人,不能付出。一旦付出,就罪孽深重。”
麻木的错觉。已经分不清这句话是用来安慰唐小璐,还是用来警示自己。
恍然间才发现,爱情,在我们这个年纪,原来只是一个令人徒然疼痛的遥不可及的字眼。
唯一(四)
更新时间2009…9…17 8:26:59 字数:2563
学校里那些平日碌碌无为的面孔,为了应付期末考,也开始变得仓促起来。
我面无表情撕下挂在墙壁上的日历,才恍然发觉,原来就快要过年啦。
鸦片说,有的时候,她是快乐的。有的时候,她是哀伤的。但绝大多数时候,她是在期待与惶恐中度过。一分钟里,就要去忍受五十九秒寂寞的凌迟,只为了那一秒的快乐。哪怕,结果并不绝对。
鸦片叹息说,可能她是病了吧。
冬季的校园近日里不断有人患上伤风感冒。其实有的时候,我想那并不是所谓的流感在作祟,而是感染了一种叫做思念的病。没错,思念也是一种病。它的病症就是在彼此分离前夕,让你心神不宁坐立难安,往往你试图伸出手去捉紧,可惜如流水的时光还是会从你的手指缝中悄悄溜走。
你不知道它什么时候会痊愈。鸦片笑着说,可能春天到了之后就会好些吧!
记不起是哪日清晨,校园里传出连绵激动的欢呼声。于是拖着用棉被包裹的身子,把头伸出窗外。眼里是一片白茫茫的世界。身旁的鸦片的也随着大队伍发出毫无忌讳惊喜的尖叫声。
下雪了。原来是下雪了。
校园里一派喜气洋洋和睦的景致。欢呼雀跃的男生们,将雪揉成小球,肆意的朝对方身上抛去。也有手忙脚乱在雪地上乱窜的学生,在雪地上不小心滑倒,然后在众人笑声里灰溜溜的爬起身,拍拍沾在身上的雪花,继续嬉戏玩闹。
我总是喜欢悄悄的躲在一个角落,偷窥着人群里陌生人的表情。或温暖,或忧愁,或兴奋,总是能带给我满足。心情也会因此变得愉悦起来。
寂寒站在铺满白垠的操场上,闭着眼睛任由飞舞的雪花落他长长的睫毛上,衣领上。甚至曾几何时,那些雪花也飘荡进过他漏风的心房里。
我小心翼翼朝寂寒走过去,脚底陷下一个又一个深深的脚印。寂寒扭过头望着他身后的我,露出洁白的牙齿,对我微笑。
那是个温暖的下午。寂寒漫无目的在雪地上游荡着,我在他的身后悄悄的将脚放进他的脚印里,小心翼翼的跟随着他的步伐。
于是,整片雪地上只留下了一排深深浅浅的脚印。属于寂寒,也是属于我的。
寂寒突然停下脚步,由于自己低着头太过专心,就这样撞在了他的胸口。我发出仓促的叫声,在身体要跌下的前一秒,寂寒稳稳的拉住了我的手。我苦笑着说,“看来我们的步伐不一致,还是不可以一起走!”
寂寒望着我,眼底的柔情就像苍穹缓缓落下的飞雪,默默无语,“那么我就别走那么快,你就尽量的跟着。起步时一起走,要停下来的时候说一声就行了!”
于是寂寒牵起我的手一步一个脚印的在雪地上慢慢行走,即使觉得累了,两个人在一起也不会觉得寒冷。我们总是需要一些温暖。哪怕是一点点自以为是的纪念。
其实也能看见这样的画面。沐茹在冷风中瑟瑟发抖的站在男生宿舍楼下,冻得通红的脸颊就算用手套捂着,好像也得不到任何改善。让人觉得连她身体里的血液都结成了寒冰。找不出任何美好的形容词。
然后不知过了多久,许皓出现在沐茹身边将她紧紧的搂住。沐茹将头靠在许皓的肩膀上,满面是陶醉的神情,哪一刻,我觉得她其实是暖的。
每当看见沐茹或鸦片脸上流露出这种幸福的神情时,我的心就会隐隐作疼。一个是我的至亲,另一个是我的挚友,我明白,无论日后结果如何,她们中有人必定会有遍体鳞伤。
如果贪婪,自私的享受眼前的这份痴缠。就像长期养在温室的花朵,是经受不住任何风霜的摧残。一旦失去庇护,它们的生命也将终止。
我从来没有如此的厌恶过一个人,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