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校园的记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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校园的记忆- 第12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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冲动,没有走进去。他知道,赵露家里极为看重高考,赵露不想因非高考因素影响高考结果。如果他现在出现在赵露家里,遇上赵露家里人,无论赵露因为什么落榜,赵露家里人都会以为是他和赵露的关系,影响了高考结果。他们会给赵露施加更大的压力,甚至会埋怨责罚赵露;而赵露也会因此陷入深重的自责中难以自拔,痛苦不堪。郑红伟实在不想看到这样的恶果。

  现在他们不期而遇,郑红伟异常激动,攒了一肚子的话,一时间不知从哪儿说起。赵露走到一扇窗前,郑红伟跟了过去,才稍稍平静一些。他充满期待地问:“你分到了哪个考场?”

  “二十三。”

  郑红伟长吁了一口气,感叹道:“苍天有眼,我们可以在一起共同经历这也许是一生中最重要的时光。”

  “真的?我们竟在同一个考场里?”赵露意外地问,见郑红伟点头,也面露喜色,随即又有些担心:“我不会干扰你吧?”

  “你只会给我增加无穷的力量。”

  “但愿如此吧!”赵露望着天空说。

  “让我们共同祈祷吧!”郑红伟也望着天空说。

  赵露一回家,就感到了无形的压力。他们一家人全坐在她的小屋里,两个姐姐显然是特意从学校赶回来的。她的写字桌上堆满了各种水果和营养品,这对于他们这样一个节俭至牙缝的家庭来说,简直就是奢侈到顶。爸爸语重心长地对她说:“三儿,就看你的啦!爸爸没儿子,亲戚们和周围的人都看不起我。我就盼女儿中能出一个大学生。你一定要替爸爸争口气,让爸爸也扬眉吐气一回。”妈妈和姐姐们也都投过来期待的目光。赵露就感到周围的空气似乎形成了一个气压,劈面向她压来。她感觉要窒息了一般。

  晚上,不到十点,赵露就躺进了被窝里。她想香香甜甜地睡一觉,第二天精神饱满、头脑清晰地参加高考。但一闭眼,十一年来艰苦学习、快乐生活的情形及父母家人殷殷期盼的面孔一起来到她脑海,她无法将它们拒之“门”外,便辗转反侧,难以入眠。到了十一点半,她仍毫无睡意,就在心里默数起了数,妄图分散注意力,在不知不觉中进入梦乡。可这单调枯燥的念数声非但没有引来睡意,反惹得她心烦意乱,兴奋异常,更无法入睡了。她终于念不下去了,气恼地坐起来,望着顶棚发呆,任时间一分一秒地流逝,她的心就像被小刀一横一竖地划着。

  郑红伟是在齐锋的痛骂声中回家的。齐锋还讥讽他是天生的政治家,居然将这种事情瞒得风雨不透。郑红伟苍白地解释,他和赵露只是普通认识,要不,怎么会连她在哪个考场都不知道。齐锋冷笑道,男女之间的情感,有时只需一个眼神,就可透露无遗。郑红伟反唇相讥:你好像是历经沧桑的情种,实际上,也只爬过一次楼而已。齐锋急了眼,扯住他要扭打,郑红伟告了饶,他才罢手。

  回家后,郑红伟努力使自己平静下来,又拿起了语文书。明天考的第一门是语文。郑红伟一向信奉临阵磨枪,还被公认为是他应试法宝。他觉得,考前对一些该背记的东西看一遍,还是有助于回忆考试中要用到的知识的。

  十一点半,他才放下课本,*上床。但他没有马上躺下,而是做起了俯卧撑。当学生多年,他也领教够了那种坐着看书发困,躺下来睡觉失眠的神经衰弱症状。他想过许多办法克服,都不见效。社会上掀起的健美热倒让他灵机一动,他就想,每天晚上睡觉前多做些俯卧撑将身体搞得疲劳不堪,也许会分散大脑的兴奋和紧张从而消除失眠。他尝试了一下,非常有效,就坚持下来。他一开始规定好:每晚先做三十个,每过一星期就加两个,现在每晚已该做八十二个了。从第七十个起,往下做就十分吃力了。郑红伟咬着牙完成了第七十一个,喘了喘气,双臂开始颤抖,呼吸也急促了。他一横心,又连做了五个,双臂就有支撑不住的感觉,他忙将两手往一起挪了挪,变换了一下支撑点。这时,床就像一大块磁铁,强烈地吸引着他在它上面永不起来。他咬住嘴唇,拼尽全力又做了起来,同时把心里默记的数也念出声来,借此抵消躺到床上那种舒适惬意感的诱惑。他知道,即便觉得一丝力气没有了,也不能松劲儿,只要努力,只要坚持,定会完成预定目标。等他做完第八十二个,就重重地摔到了床上,他却顾不上体味那种百骸酥软的舒适,马上在心里默数起数来。他明白一旦身体的疲劳劲儿消失,又会好梦难圆。

  第二天上午九点整,赵露终于将承载了她十一年梦想的高考卷真实地拿到了手里,也许这张薄薄的纸承载的东西过于沉重,她的手止不住地颤抖起来。她的头依然昏沉沉的,昨晚,她半夜两点才入睡,早上六点就醒来,再也睡不着了。

  她搓了搓手,努力调整了一下情绪,才在密封处写下了名字和准考证号。手却一直在颤抖,写出的字和数都不成样子,尤其是“0”写成了一个实心的兰墨点。她想重新勾划一下,又担心越划越乱。正为难,无意中瞥见别人都已开始答题了,心里一急,忙提醒自己,这是高考,不能这样无谓地浪费时间。她就转过卷子,开始审题。等做完几道题,又想起刚才光顾看实心墨点像不像“0”,没有把写到卷上的准考证号与准考证上的号对一对,如果写错了,麻烦可大了。这是老师提醒了千万遍要注意的。她忙调过来卷子,把密封处上的准考号和准考证上的号对了对。这一折腾,她顿觉自己白白浪费了许多时间,急躁情绪开始蔓延,答起题来更慌张,手抖得更厉害了。等答完前两大题,她心里空虚得很,总觉得刚才答题时太草率,还不断地想,这是高考,从某种意义上讲,她十一年寒窗苦读就是为了答好这一张卷子,做题那样不负责任,会让自己后悔一辈子。她就冲动地决定先复查答过的题,等复查完,再接着认真地做余下的题。可等她复查完,就感觉脑子里乱成一锅粥,未做的第三题偏是阅读题,她阅读起来就有些不知所云,不得不反复阅读。等勉强将第三题做完,她一看表,已经是十一点整,离考试结束只有半小时了。而作文还没写一个字,她的心就沉了下去。

  郑红伟就坐在赵露斜对面。今天早晨,他早早地来到了考区门口,但不急于进去,想等来赵露和她一起进入考场,给她以无声的鼓励。而赵露是和昨天那俩女同学一起来的,脸色有些苍白,眼睛略肿,显然没有休息好。郑红伟有些担心地迎了上去。赵露看见了他,却仅冲他微微点了点头,并没有搭话的意思。郑红伟明白,赵露不想干扰他,他也就冲赵露做了个“V”字型手势,没有开口说话,一门心思想着考试,力图用一个好成绩回报赵露的期待。

  拿到试题,郑红伟并不觉得比平时的习题难,就如平常一样答题。他答题的速度一向很快,从不瞻前顾后,坚信自己的第一反应。中国的教师历来最注意培养学生的谨慎稳重,学生们也往往将试场上犯的莫名错误归咎于轻率。因而,越是大型考试,学生们答起题来越小心拘泥,速度缓慢。凭借多年的考试经验,郑红伟却认为,自信心是考试中最重要的心理保障,荒谬错误的出现正是过分小心谨慎造成的。

  答完题,郑红伟认真仔细地复查了一遍,离考试结束还有半个小时。他的目光不由自主地落在了赵露脸上。他的座位虽比赵露靠后,但还是可以看到赵露的表情。他看见赵露满头大汗,紧张慌乱地答题,他心情十分沉重。蓦地,一个想法闪现在他脑海里:自己只要在一张白纸上写一些ABC的字母,早交几分钟卷子,路过赵露身旁时,将白纸扔到她脚下,也许就会改变赵露的命运。书包 网 。 想看书来

十三
十三

  郑红伟气喘吁吁、汗流浃背地跑进考场,考场里的人都向他投过来惊讶惋惜的目光。他急切地朝自己座位跑去,却被监考老师拦住了去路。监考老师严厉地说:“考试已进行了半小时,你的参考资格已被取消。”郑红伟心里忽悠一下,双腿发软,险些摔倒。他拼命摇头,不相信这是事实,还异想天开地设想,这要是梦该多好!他便怀着侥幸心理,开始验证这假设。他先使劲儿睁眼睛,眼皮僵滞得很,失灵似的不听使唤。他又用手去揉眼皮,终于揉开一道缝。他心里一喜,忙用手指掰开了眼皮。一束灰蒙蒙的阳光扑入了眼帘,他看到了他屋里摆放的写字桌和书架是那样真实,那考场却灰飞烟灭了。他心里顿时无比熨贴,还懒散惬意地翻了个身,仔细享受了一下虚惊后的欢愉,并习惯性地将手伸到了枕头下,取出手表,举在空中,不经意地一瞟,头上却像挨了一闷棍,心脏也剧跳起来。他看到,表上的指针已指向三点四十分。他火烧屁股般地蹦起来,匆忙戴上表,拿起写字桌上的准考证,撞出了家门。

  他骑上自行车,狂蹬了十几分,冲进了五十二中。五十二中里静悄悄的,一点儿声音也没有。他轻车熟路地来到了自行车停放场,里面已空空如也,只有风肆意地戏弄着几张纸片。他的心陡地沉了下去,觉着自己像纸片一样被所有人遗弃了。但他仍抱着最后一丝希望,跑进了楼里。他眼前熟悉的楼梯、走廊、教室都和上午一模一样,他却觉得和它们恍若隔世。等他跑到他所在的考场门前,门上赫然上着锁,他的最后一丝希望也彻底破灭了。他的眼前即刻闪现出同学们惊讶的表情和同情的目光,还闪现出赵露失望的神情。他冲动地扑到了门上,擂着门喊:“开门,开门!你们没有权利这样做,我为这场考试奋斗了十一年,你们没有权利遗弃我,开门——”正惊叫着,忽然感觉有人摇他的肩膀,他一激灵,睁开了眼,看到妈妈站在眼前。他一愣神,才明白自己做了个梦中梦。他妈妈给他端来一杯凉白开,还递给他一条湿毛巾,让他擦把脸,清醒清醒,准备参加下午的考试。郑红伟用毛巾擦着汗,觉得刚才这梦中梦太离奇了。

  郑红伟是中午一点半准时离家的。今天下午是高考的最后一个下午,一共要考两门课,考试时间要比平时早半小时。郑红伟一反常态没有骑自行车,而是步行上了马路,准备坐公共汽车去考场。这是他妈妈的主意,她妈妈觉着大中午坐汽车既安全又防暑,而且,这个时段乘公共汽车的人最少。郑红伟听从了妈妈的意见。妈妈一直把他送到马路上,她原本是要陪郑红伟一起去考场的,可郑红伟像前两天一样坚决地拒绝了。郑红伟一直认为让家长陪着考试是不成熟的表现,甚至是件丢人的事。可后来,他却觉着自己这时的想法是一种年少轻狂,恰恰是不成熟的表现。而到了如今,整个社会都在关注高考,关心高考生,在一次高考期间,郑红伟坐着他的专车途经一个考区却被交警阻拦被迫绕道时,他的心头没有一丝不快,反而充满了温暖。可一九八八年的高考还是一部分局内人自己的事。

  白热化的高考进行了三天,天气也白热化了三天。郑红伟走到公共汽车站牌下时,正是太阳最毒的时候,强壮的他也感觉随时会被阳光晒干水分。好在公共汽车很快驶来,他急忙跳上了车。车里乘客果然很少,但十分闷热,像蒸笼一样,还飘荡着浓重的汗腥味儿。郑红伟在靠窗的座位上坐下来,拉开车窗,把头探出一些,一面感受着热风,一面看着街景。街上的行人非常少,大都显得没精打采,晒蔫了似的,只有飞快地骑着自行车、车把上挂着游泳裤衩的青少年还在大声说笑。经过一个十字路口时,郑红伟正要收回目光,闭目养神,忽见从北边飘来一个熟悉的身影。他立刻惊喜地瞪大了眼,并将头完全伸了出去。公共汽车驶过了十字路口,这人刚好骑到了路口前,郑红伟更确认了这人就是一直让他牵肠挂肚的赵露。他心里一阵狂喜,正要喊她,却见她脸色苍白,精神恍惚,完全不看红灯地强行左拐。郑红伟张了张嘴又怕分她的神,而未喊出声来。这些天,赵露总是这样一副几近崩溃的精神状态。郑红伟不问可知,赵露一定在考试中发挥失常。他也曾一度想帮她作弊,可这又违背他多年严格恪守的应试信条,他猜想以赵露的为人也不会接受,最终作罢。而每次考试结束,郑红伟都想上前宽慰她,可她一看见郑红伟过来便远远地躲开了。郑红伟为了不使她难堪,也没有强行去追。现在,路上的车辆虽不多,但都速度奇快。郑红伟不免为闯红灯的赵露担起心来,眼睛牢牢地盯着她,就见一辆汽车朝她急驶过来,她却浑然不觉,汽车按响了喇叭,她才猛地一惊,张皇失措地乱摆车把,郑红伟急得大叫:“捏闸!捏闸!”赵露也紧急地捏住了闸,可汽车从她车前急驶过去后,后车胎还是挂了一下赵露自行车的前轱辘。赵露两手一扬,连人带车摔向了路面。郑红伟心揪了一下,忙从车外收回身子,跑到了车门前,央告司机停一下车。司机却置若罔闻,不理不睬地继续开着他的车。郑红伟血往上涌,心头涌起了打人的念头。他向前冲了两步,可还是控制住了冲动的情绪。

  公共汽车终于停到了站牌前,车门一开,郑红伟就冲下汽车,向后飞奔。离着老远,郑红伟就见赵露坐在马路上,几次尝试着要站起来,可又都面目痛苦地坐回了原地。后来,她不得不放弃挣扎,捂着脸痛哭起来。郑红伟急忙加快了奔跑的速度,终于来到她身前,弯下腰急切地问:“赵露,要不要紧?我送你去医院吧!”

  赵露挪开捂着脸的手,见是郑红伟先一喜,接着又意识到了什么,焦急地问:“你怎么不去考试?快去考试呀!”

  “你伤得到底重不重?”郑红伟关切地追问。

  “我不要紧!你快去考试呀!”赵露失声喊了起来。

  “要去,一起去考。”郑红伟坚决地说。

  “可我站不起来,自行车也坏了。”赵露泪如雨下。郑红伟瞅了一眼自行车,见前轱辘扭了麻花,他这个“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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