谈判的地点定在了叶知秋一行下榻的北疆市宾馆的会议厅。谈判开始前,北疆市市长要在谈判地点接见参加谈判的全体成员。接见时间定在上午十点整,参加谈判的人员九点半就赶到了接见地点。叶知秋看见郑红伟时,觉得他明显消瘦了,也憔悴了许多。叶知秋也是刚知道原因,本想安慰他几句。可郑红伟和她礼节性地握完手后,就和别人寒暄去了。很明显,他不愿接受别人的同情和安慰,想独自挺过这段人生的低潮。
叶知秋只好独自走到会议厅的窗户前,拉开一扇窗,呼吸着窗外清新的空气。北疆的天气已经热起来,人们已穿上了半袖衫。可比起深圳来,这里还显得格外凉爽。会议厅设在北疆宾馆贵宾楼的四楼,楼下是一片幽静的树林。望着摇动的树叶,茁壮的树干,叶知秋忽地想起,小时候还和齐锋一起来这里背过英语单词。那时,他们都青春年少,无忧无虑,尽情憧憬着未来。可谁曾想到,当未来来临时,他们虽相聚在了同一座城市,却要为见不见面而烦恼。叶知秋便有些伤感,正打算扭回身,排遣这情绪。忽然,她看见有人狂奔进了树林,后面还有三、四个人紧追不舍。离着老远,叶知秋就觉得前面那人眼熟,随着那人越跑越近,面孔越来越清晰,终于,叶知秋完全认出了他,她的心就像被人狠狠拉了一把,心中暗叫:这不是齐锋嘛!她不敢相信地又仔细辨认了一下,这才确认前面仓皇奔跑的男子的确是她又爱又恨十六年来始终割舍不开的齐锋。她做梦也想不到,自己会在这样的情形下看到他。叶知秋就有些发呆。等后面一个男子追上齐锋,一脚踹倒了他。叶知秋才像被惊醒似地瞪大了眼,就见余下几个人一拥而上对倒在地上的齐锋拳打脚踢。叶知秋急忙将身子探出窗口,惶急地喊道:“住手!不许打人!住手!不许……”
叶知秋的喊声立刻惊动了会议厅里的其他人,他们迅速聚拢到了窗前。郑红伟向下看了一眼,就急切地冲出了会议厅,跑向了楼梯口。谢清铭主任显得很沉着,他掏出手机,先给北疆宾馆的保安部打了一个电话,又拨通了110。
下午四点钟,郑红伟敲响了叶知秋的房门。上午,叶知秋以身体不适为由将原定于今天下午开始的谈判推迟到了明天上午。显然,这意外的刺激让她觉得无法冷静地坐到谈判桌前。门很快开了,叶知秋站在门里,一见郑红伟,急忙给他让开了进屋的路。
叶知秋住一套豪华套间,套间的外间是会客厅。俩人在会客厅的沙发上落了座,叶知秋正要给郑红伟沏茶,郑红伟做了个阻止的手势,迫不急待地说:“我刚从公安局出来,听公安局的人说,齐锋和那四个人是因为在路上发生了口角,那四个人才追打他的。公安局已释放了齐锋,将那四个人拘留了。”
“就这么简单?”叶知秋思忖着问,“那你私下里没问过齐锋,到底是怎么回事?”
“问过,他也是这样说的。”郑红伟叹了口气说,“他满脸羞惭,似乎不愿多说话,逃跑似地离开了我。”
“如果真像他们所说,那齐锋为什么不反抗也不报警呢?”叶知秋紧皱着眉头问。
“我对这一点也想不通。”郑红伟不解地说完,又想起什么似地说:“不过,我听公安局的人说,那四人是梦游夜总会的保安。梦游夜总会是王志雄开的,事情会不会跟他有关?”
“齐锋和王志雄还有过节儿吗?”叶知秋忙凑近了问。
“这倒没听说,齐锋和卫玥结婚后,齐锋和王志雄似乎前嫌尽释了,俩人还有了生意上的往来。可为什么偏偏是他手下殴打齐锋呢?”
“梦游夜总会在哪儿?我找王志雄谈一谈,一定会问出眉目的。”叶知秋自信地说。
“我和你一起去吧!”
“事情可能涉及到隐私,去的人越少越好。”叶知秋猜度着说。
“王志雄可不是什么好鸟。”
“我当年不顾一切地救了他,就算他是只中山狼,就让他吃了我这东郭先生好啦!”叶知秋冷笑道。
当王志雄在他的办公室里见到叶知秋时,几乎一眼就认出了她。当年,叶知秋不顾一切救他的情形及她刚强坚定的气质给他留下了十分深刻的印象。他急忙从办公桌后站起,客气地请叶知秋坐到沙发上,并问她想喝什么。叶知秋摆了摆手,王志雄意外地问:“听说,你去了美国,什么时候回来的?”
叶知秋没有回答他的问题,冷冷地注视了他几秒,盯着他的眼问:“说吧,又和齐锋有了什么过节儿,派人那样毒打他?”
王志雄一愣,随后一摆手说:“哪是我和他有过节儿,是我手下因为一些芝麻大的小事跟他发生了口角,才跟他动了手。我跟他早成朋友了。等公安局放回那几个人,我一定狠狠地收拾他们。”
“我们都是成年人了。有了问题就应该开诚布公地谈出来,兜圈子只能损害解决问题的时间和时机。”叶知秋仍紧盯着王志雄的眼,缓缓地说。
王志雄转着眼珠,显然有所顾忌地没有吱声。
“我是来解决问题的,不是来查办你的。”叶知秋见王志雄仍有顾虑,又补充道:“现在只有我们俩个人,即使你说得后悔了,还可以反口。”
“好了,我说。”王志雄终于下了决心,“齐锋借了我一大笔钱赖着不还。”
“多少?”叶知秋不动声色地问。
“八十万。”
“美元还是人民币?”
“当然是人民币。”
“三天之内,我一次性还清你。但不允许你再动他一指头。”叶知秋一字一顿地说完,站起了身。
“你怎么还这么帮他,他当年不是把你气吐血了吗?”王志雄满脸不解地问。
“这不用你管。”叶知秋眼里冒火地说完,快步走出了王志雄的办公室。
回到住地,叶知秋的情绪仍难以平静。王志雄的话勾起了她痛苦的回忆。十六年前,在树林里发生的那令她伤痛的一幕反复地闪现在她眼前,她感到心口隐隐作痛。但此时,她已不再怪怨任何人,只怪自己对得不到的东西太强求。她从冰箱里取出一瓶啤酒,正要起瓶盖。她的手机忽然响了起来,她犹豫了一下,还是拿起来听,却听到了卫玥的声音。卫玥在电话里真诚地说:“叶知秋,我再一次诚恳地邀请你上我们的节目。假如你不愿和我合作,我可以找节目组的其他人替我。”
叶知秋克制了一下反感情绪,静静地思考了片刻,想到再不答应就显得自己太小气了,便平静地说:“好吧!我上你们的节目。而且,就跟你合作。”
“谢谢你!”手机里传出卫玥惊喜的声音。
挂断电话后,叶知秋不免想,卫玥知不知道齐锋借了高利贷被人追打?在企业家联谊会上,那个纠缠卫玥的醉酒男人究竟是谁呢?。 最好的txt下载网
三十六
三十六
从高利贷到期之日起,齐锋就躲到了杨全利家。他把高利贷投入股市非但没有获取百分之三十以上的利润,还亏损了百分之三十以上。他要偿还王志雄的债务,就得把他股市中所有的股票全部卖掉,那他也就彻底破产了。他不愿沦落得一无所有,只好选择逃避。卫玥却毫不知情,齐锋没跟卫玥说实情,只说他到北疆市下属的青县准备再开一家电器商行。卫玥一向不干涉他生意上的事,他这样一说,卫玥也就信了。
杨全利离婚后,就在城郊结合部买了一幢独门独院的平房居住。小院里有三间正房一间南房,正房中的西屋和南房出租给了外地人,剩下的两间正房,杨全利住一间,杨全利的儿子住一间,齐锋来后,就在杨全利的房间里支了一张行军床将就。每天,他帮着杨全利准备好盒饭,杨全利一离开,他就只能坐在电视机前看电视了。对于他这样一个好动不好静的人来说,简直难受得要死,他快要发疯了。而且,别的可以不管,股市里的股票却不能不管,那上面毕竟押着他的身家呀!他就在杨全利家勉强地躲了半个多月,便开始悄悄地去股市了,终于被四处寻找他的王志雄的手下发现,他不顾一切地逃往证券营业部附近的北疆宾馆,也才有了叶知秋看到的那一幕。但由于距离较远,叶知秋又在四楼,齐锋并未听到叶知秋急切的叫喊声。事后,郑红伟把他从公安局里接出来,他感到无地自容,恨不能找个地缝儿钻进去,自然不愿跟郑红伟讲来龙去脉。因而,他敷衍了郑红伟两句,就打了个出租车逃离了郑红伟,再也不敢踏出杨全利家半步了。
在这些躲债的日子里,最温馨快乐的时光就是接卫玥打来的电话。卫玥通常在下午五、六点——她最消闲的时候打齐锋的手机,问他开办商店的情况及一天的起居生活。每当这时,齐锋才感到自己还没被这个世界遗忘,这个世界上还有人关心着他爱着他,他才在灰暗的时光里看到些许亮色,也才能想出活下去的理由。
但今天上午刚过十点钟,卫玥就给他打来了电话。她的语气平静得出奇,似乎在克制着某种情绪,她说:“小锋,你晚上一定要收看我主持的节目。”
“为什么?隔着电视屏幕,什么问题也解决不了呀!你这不是让我干着急吗?”齐锋没往深处想,嬉皮笑脸地说。
“你严肃点儿!”卫玥提高了嗓门儿厉声说,“你今晚哪儿也不要去,就守在电视机前,等着看我的节目。”
“你要表演什么?该不会是床……”
“你混蛋!”卫玥料他要说疯话,忙出声制止,还竭力平静地说,“看完节目,你想要了解什么,我都会告诉你。我的手机一直开着,等你问任何问题。”
尽管齐锋觉得卫玥的语气和语意都有些不同寻常,可他不愿多想,也想不出这里会有什么异常,就去看他连着看的电视剧了。
下午刚过四点钟,杨全利就脚步匆匆地走进院子里。齐锋尚未看到他的模样,光从时间上判断,就感觉到了反常。齐锋刚搬来住时,杨全利一卖完盒饭就会早早地回家陪齐锋。可俩人的共同语言实在太少,相对无语了几天,双方都感到尴尬无聊。杨全利就又开始去一元钱舞厅消磨时光,不到六点钟舞会散场,他绝不回来。今天回来这么早,肯定又出了什么事。齐锋有些忐忑地等着杨全利进屋。杨全利一进屋,果然急色地说:“小锋,下午我在舞厅里碰上一个在王志雄手下的朋友,他说,有个女的替你一次性还清了高利贷的本息。”
“谁?是卫玥吧!”齐锋的心一沉,惊叫着问。
“不是,我也这么问的,他说不是,他在电视上见过卫玥。是的话,他会认出的。”杨全利摇着头回答。
“那是谁?多大岁数?”
“听他说,那人也就三十来岁,挺瘦挺威的。”
“那是谁呢?”齐锋一脸茫然地自言自语。
“甭管是谁,这是件天大的好事,值得庆贺。晚上,我请你喝酒。”杨全利兴奋地拍着齐锋的肩膀说。
“还是我请你吧!”齐锋这样说着,却高兴不起来。他想到,这世上肯拿出那么多钱替他还高利贷的年轻女人,除了卫玥,那就是叶知秋了。可叶知秋在大洋彼岸的美国呀!而俩人中无论是谁替他偿还了债务,都是他不愿见到的,因为他在股市里搏命就是想在她们俩面前表现得棒一些。
但无论怎样,自由都是那么可贵。齐锋躲避了这么长时间,体会最深的就是这一点。当晚,他和杨全利在一家小酒馆里痛快淋漓地吃喝完后,都觉得不尽兴,都不愿回到杨全利那散发着霉味的屋里。俩人又摇晃着走进了一间酒吧,坐到吧台前,要了一堆啤酒,相互劝着,一杯杯地往肚里倒。喝到眼睛都快睁不开时,一对情侣坐到了他们身边。男情侣很有派地点了两杯轩尼诗,还对吧台里的酒吧老板说:“把电视打开吧!我喜欢看市电视台的栏目《北疆人看世界》。”
“你哪是喜欢看那栏目呀!你就直说喜欢那位女主持人吧!”女情侣不无醋意地说。
“你不也喜欢亚宁吗?”
“去,我可不想和你演赵本山和宋丹丹的小品。”女情侣娇嗔地推了男的一把。
放在吧台旁的电视机被酒吧老板按亮的刹那,齐锋猛地想起卫玥让他看她主持的节目的事,一下振作起来,忙将目光牢牢地盯向了电视机。他很快看到了他的卫玥,还看到了……,那不是叶知秋嘛!他心中暗叫,手一抖,手中的酒杯掉到了桌上,酒洒了一桌子,酒吧老板慌忙用抹布擦。可他浑然不觉,只感觉叶知秋形销骨立,憔悴了许多,泪水便夺眶而出。他忙使劲擦了一把泪水,站起身,紧紧地盯住了这世上他最牵挂的两个女子。
卫玥带着浅浅的笑容,冲电视机前的观众说:“观众朋友们,晚上好!谢谢你们准时收看我们的《北疆人看世界》。今天,我们栏目荣幸地邀请到了世界知名的跨国企业HC公司亚太区副总裁叶知秋博士。叶知秋博士曾是我市六十中八八届的高中毕业生,在校期间就是数一数二的高材生,还曾是学生会主席,对世事和时事常有不凡的见解。经过这么多年的留学深造,以及在跨国公司里的历练,相信她的知识水平和认识水平都有了巨大飞跃,一定会给我们带来真知灼见。”
“过奖!”叶知秋沉着地摆了摆手,“只是来随便聊一聊,谈不上真知灼见。”
“作为跨国公司的高管,您最看好哪个产业?”
“环保产业。”叶知秋不假思索地回答,“在上一个世纪里,人类的生产力水平得到了空前的提高,但对环境的破坏也逐日加剧。温室效应、厄尔尼诺、荒漠化扩大等等,都是人类破坏大自然的恶果。十六年前,我还在上高三,本市爆发了一场特大沙尘暴。当时,还很少有人能说出这种气象的名称,只是觉得沙尘漫漫,十分凄凉。而现在,‘沙尘暴’已成了家喻户晓的名词,说明沙尘暴问题越来越严重,威胁越来越大。
“人类的真正发展,应该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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