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众人的注视下,嘉庆帝单手支颐,目光定定的,示意她继续说下去。这动作看起来也许随意了点,他做起来却显得格外潇洒。
“皇上,尔淳与姐姐自钟粹宫起相识便感情甚笃,如今姐姐既然能从延禧宫搬出来,不如就搬来承乾宫与尔淳一块儿住吧,算是了了尔淳的一桩心事,恳请皇上成全。”
玉莹的心即刻悬了起来。
说实话,她本来不打算再和尔淳斗个你死我活了,但一旦入住了承乾宫,摩擦绝对是不可避免的,又要花心思开始斗智斗勇了么?
尔淳还跪在地上,嘉庆帝笔直地看着她,也没让起来的意思。同时,皇后和如妃也都瞧着皇上,准确来说,是瞧着皇上处理这事儿的态度。
等待的时间总是让人心焦,玉莹和屋子里的女人一样,熬过了片晌之后,嘉庆帝清醇的声音便轻飘飘地回荡在她们耳边:“后宫之中的姐妹情深实在令人感动。朕念在尔淳一片情谊的份上,特准侯佳玉莹入住承乾宫。”
玉莹难掩沮丧之心,垂眼的刹那正好对上了嘉庆帝的眸子,她竟然发现他的眼睛里噙着笑?天哪,这是真正的幸灾乐祸吗?
然而下一秒,嘉庆帝的目光就移开了,继续投射在阶下的尔淳身上,似笑非笑地补充道:“不过玉莹入住了承乾宫,尔淳就要好好照顾她。东西两侧配殿分由你们二人居住,既是姐妹一般的情分,也就不必分个主次了,一视同仁便是。”
对于大清后宫而言,品阶地位是何其重要的组成。本来,尔淳一个贵人,她是一个答应,入住承乾宫也就是寄人篱下。但听皇上的意思,就是说她可以不看尔淳的脸色?
玉莹不由看了看嘉庆,见他仍是风淡云轻的模样,心中的个人感激之情再次加深了一步。
“皇上,这一个贵人和一个答应,一视同仁终究是不妥。”皇后就是如此矛盾的人,她一方面很想利用玉莹打击如妃等人,一方面又深深忌惮着她的绝色容颜。
至于如妃,她因为刚才的事情还没弄明白皇上的立场,所以暂且隔岸观火。
“本来这事,确实是不妥。”嘉庆帝摆出同样为难的样子,俊秀的脸上现出一点无奈,真叫人不忍再多问,“可尔淳既然提出来了,朕为了这姐妹情深四个字,也要让步。”
玉莹瞅着皇帝这副耍赖皮的架势,心中快要笑得打滚了,她还特意去瞄了瞄尔淳的脸色,果然听见“姐妹情深”这一句时,嘴角都开始抽搐了。
什么叫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这就是啊!
只能说,嘉庆帝的功夫太深厚了,尔淳在他面前玩花样,还有点不够格。
“皇上这么说,也很有道理。”皇后绝对招架不住所谓美□惑,也很适时地清了清嗓子,打断底下那群妃子的议论:“既是如此,玉莹从今日就正式入住承乾宫。”
好歹是摆脱了冷宫的束缚啊,不过整天面对针锋相对的尔淳,日子也不会太舒心就是了。
玉莹叹了口气,又小小地自我安慰一番:好歹,这一世的皇帝比较英明,应该不会再被随便欺负了吧。
入住承乾宫,意味着一场大搬迁。不过宫里人手充裕,再加上又是皇后亲自下的旨意,奴才们也不敢怠慢,手脚利索地就开始转移财物,不到大半天就完成了。
玉莹趴在八仙桌上,懒洋洋地看着人来人往,安茜正忙着指挥他们,她莫名地觉得累。
“安茜,你也歇一歇。”玉莹看着她,一会儿告诉太监该如何放置梳妆台,一会儿提点□该把花瓶放哪儿,全屋子最忙的人就数她了,“让他们去放就好了。”
“小主,下人粗心,怎么能布置得好呢?”安茜知道她是心疼自己,不禁笑道,“还是安茜来为你操心这些,最合适不过。”
玉莹不自觉直起了身子,一双杏眼亮晶晶地瞅着她,半是试探半是真情流露地说:“安茜,你这样为我奔走,就不怕在宫里招惹是非吗?”
安茜明显是一愕,静默了良久,双眸中染上了不少暖意:“小主侍母至孝,令人感动不已。安茜唯一的亲人已经辞世,此生再无牵挂,是非与我又算得了什么?”
“安茜……”提及她的祖母,玉莹知道那是一桩无可挽回的伤心事,心下也是恻然,“你总是为了别人,怎么也不多为自己考虑?毕竟你还有孔武大哥。”
“小主,”双颊添上了两团可疑的红晕,玉莹没想到安茜她还会害羞呢,“我与孔武大哥,真的没什么。”
玉莹见她当了真,也起了玩心,故意逗逗她:“有没有什么,咱们走着瞧咯。”
安茜正要恼她,碍眼的人就跨进了门槛,空气中隐约浮动着脂粉的暗香和火药味。
晋升贵人之位后,尔淳的衣饰比之钟粹宫时自是不可同日而语。此刻,她正穿着月白色的云锦衣裳和金织攒花小坎肩,素雅之中倒也不乏贵气。
“欢迎姐姐入住我的承乾宫。”尔淳阴阳怪气地微笑,强调着主副之别,“这儿比起延禧宫实在要好上很多了吧?”
“是妹妹好福气。”玉莹只想息事宁人,准确说也懒得和她计较。
尔淳并不满意玉莹的态度,她就是要滋扰生事,继而惹怒她:“只不过你也别忘了自己的身份。虽然皇上那么说了一句,但在这里还是我说了算,我想让你怎样就是怎样!”
“尔淳,你我都在宫中,只有别人能让我们怎样的份。”玉莹横了她一眼,不出意外地看见她脸上闪过一丝惊讶,有些苍凉地反问,“又何必再为难彼此?”
“不可理喻!”尔淳拂袖而去,但玉莹看得出来,她实则也是在回避这个问题。
尔淳走后,安茜走上前凑近玉莹,担心地问道:“小主刚才那番话……”
“多一事不如少一事,这还是安茜你教我的。”回过头面向安茜,玉莹重新绽开了符合少女年纪的笑靥,一扫方才的灰暗感,“看我学得还不错吧?”
“呵呵,小主真是的。”安茜像是对着家中的幺妹,有些疼爱也有些无奈。
但是当她的目光放远,望向了对门的尔淳以后,脸色再度凝重起来:“可我总觉得,尔淳小主变了许多。不再冷静理智,是不是出了什么事?”
玉莹却仿佛没听见她的忧虑,自顾自端起了茶盏,悠闲地说了一句:“大约是月事来了,所以烦躁了吧?”
“小主……”安茜彻底无语了,她发现这个玉莹小主还真是口无遮拦、百无禁忌。
“嘿嘿,没事的,反正就你我二人。”玉莹不比正房所出的小姐们,尽管早已看惯人世冷暖,但自小就不会端着架子,安茜又是自己人,说些玩笑当然无碍。
与此同时,在上书房里却发生了一件惊心动魄的事情,无意间改变了许多人的命运。
正文 第六章 朝堂大洗牌
玉莹正在专心绣手中的芍药花,安茜从外面急匆匆地跑进来,险些就要被门槛绊倒:“小主,小主,变天了!”
“安茜,你慢些。”玉莹一把扶住了她,幸而才没摔到什么地方:“到底怎么了?”
安茜调整了一下呼吸,神秘地凑近了她,说:“和沽耍 �
“和俊庇裼ㄒ惶途醯貌欢跃ⅲ偻钕胍坏悖背【豌蹲×恕�
她进宫的时候应该和缫训固恕V熬途醯没噬夏昵崃诵矶啵训浪嫡獯嗡氐降氖奔涫窃诩吻焓四曛埃�
“安茜,皇上这次是过的几岁生辰?”
玉莹决定证实一下,可安茜的答案再次让她风中凌乱了:“小主,现在正是嘉庆四年,皇上三十三岁的寿辰呐。”
三十三岁?也就是说,自己足足早进宫了二十年!
玉莹有点接受无能,一下子瘫坐在绣凳上,唇色开始发白,一时语塞。
“小主,您怎么了?”安茜见她脸色不对,赶紧倒了一杯茶,又帮她顺了顺气,“小主不必为家中担忧,令尊大人不是和坏常换岜磺AV皇谴竟笕四抢铮峙乱奘衬寻病⒁共荒苊铝恕!�
说完,玉莹见她用眼角示意自己,对面大白天的竟然门锁紧闭,确实十分奇怪。
玉莹以前只知道,尔淳是徐万田的人。当时和皇且丫懒嗣矗胨褂懈上担�
安茜看出了她眼中的疑惑,邃解释道:“小主所有不知,淳贵人看似是徐万田公公的人,实则背后在掌控的是和L匣使樘煲院螅瞳|怕皇上迟早要清算他,所以一直进献美色入宫,如妃估计也心中有数,所以那时才会下令彻查钟粹宫。”
“那和缃袢绾瘟耍俊庇裼ǖ比徊皇枪匦暮瞳|,她是要知道目前的局势。
“被关押了起来,据说上书房里传出了打斗声,但这件事皇上下令封口,所以打听不出来任何消息。”安茜忽然笑了起来,喜形于色道:“我猜是和芳碧剑隽诵┒曰噬喜焕氖虑椋状蟾绾退锎笕司燃萦泄Γ獯瘟礁鋈硕加蟹馍汀!�
玉莹看她含羞带怯的模样,心中也替她高兴,嘴上还是调侃道:“那倒好了,孔大哥谋得一官半职,将来也能攒个老婆本,咱们安茜可就不愁嫁了。”
“小主就会取笑奴婢。”安茜也和她相熟了,便轻拍了玉莹的手,转而说道:“所以,尔淳暂时没时间来找我们的麻烦了。我刚才听汀兰说,她哭得晕过去了,哮喘病也犯得厉害,太医请了好几回,可是——”
安茜不由摇了摇头,玉莹不明所以地挑眉,继续问:“可是什么?”
“如今宫里人人自危,当初受了和么Φ娜耸翟诓簧伲饣囟嫉P幕岜磺I嫫渲校褂姓飧龉Ψ颍恐慌滤壬弦换岫恕!�
“我去看看她。”玉莹说着就要起身,被安茜紧紧扯住了袖子:“小主,您这是干什么?”
玉莹反握住她的手,耐心地回答:“你当我是好心还是惹事?安茜,我们与她同住一宫,皇上那句姐妹情深,是对她说的,也是对我说的。如今她哮喘病发,是死是活固然与我无关,但真要是出了事情,先不论良心受不受责难,皇上都要怪罪。”
安茜思考了一下她的话,终于是点了点头:“那好,我去把孙白杨大人请过来。”
安茜离开后,玉莹独自踏入了尔淳的宫里。推开宫门,一股浓重的药味扑鼻而来,直呛得人皱眉,玉莹知道她自幼体弱,看来这次打击是太大了。
白兰和服侍的人都不在,很可能是四处找太医去了。玉莹没遇上什么阻碍,便走到了绣床前,尔淳正弓着身蜷缩成一团,痛苦地打寒颤。
“尔淳?”玉莹心里一惊,不知道她怎么会搞得如此狼狈。
再唤了她一声也没反应,玉莹打量了一周,发现床沿和地上有一圈刻意的白色粉末,用手指沾了一点放在鼻端嗅了嗅,大惊失色地喊道:“你服用寒石散?”
“不要你管。”尔淳半睁开眼睛,好不容易挤出了几个字,“还给我。”
“你疯了吗?寒石散会要了你的命!”玉莹夺过她手中的粉包,远远地甩了出去。
尔淳想扑过来抢回去,无奈全身无力,根本没法动弹。脸色白得骇人,额发因冷汗而湿透了贴在脑门上,尔淳的身体非常虚弱,但她依然逞强:“不要你管,你给我出去!出去!”
玉莹不再和她多说,反而在屋子里仔细地搜寻,好像是在找什么东西。
尔淳四肢动不了,眼睛还是看得见,还以为她是想害自己,可下一刻塞在鼻子底下的药袋,打消了所有的疑虑。
原来,玉莹还记得她有装药包的习惯:“你先闻着,应该能减轻些痛楚。安茜去找孙大人来了,我给你倒些水。”
玉莹端来一杯茶水,尔淳还是有点抗拒,她干脆一把按住了她的手,用体力优势逼迫尔淳慢慢喝下去,气息总算是顺畅了些:“怎么样?”
“不用你假好心。”尔淳咳嗽了一下,用眼睛狠狠瞪着玉莹,可惜她这副病恹恹的样子,实在是没有半点威势。
玉莹将她扶回了床榻,一摊手不以为然道:“也不用你感激我,我只是住在着承乾宫里,不好看着你这样袖手旁观而已。谁让我们‘姐妹情深’呢,你说是吧?”
尔淳见她双眸带笑,以为是幸灾乐祸来了,早已恨得咬碎银牙,也就打开天窗说亮话:“别以为中堂大人出了事,你们就能高枕无忧了。他老人家吉人天相,迟早会平安归来的!”
拉起被子盖在她身上,玉莹口中说的话与她轻柔的动作正相反,简直是气死尔淳不偿命:“我看他老人家出来的机会很小了,恐怕下半辈子都要在天牢里颐养天年了。不过尔淳你还年轻,要不要趁早为自己打算?投入我侯佳门下也不错啊。”
“你、你……”尔淳被她气得脸上青一道红一道,有点语无伦次地大喊:“痴人说梦!”
玉莹还想再刺激她一下,可惜安茜领着孙白杨到了,玉莹很识相地退出去。
回去的路上,安茜反复在问有没有什么事,玉莹想起刚才尔淳反抗不得的样子,真是想发笑。
“小主,召孙大人的事,皇上也知道了。”安茜突然想起来,高兴地说,“小主想的不错,奴婢向皇上禀明了来意后,皇上还夸奖了小主懂事。”
这点,玉莹之前倒是没料到。不过给皇上留下懂事的印象,总也不是坏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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借着贪污**之名,乾隆朝的老人尽数被排除在皇权之外,嘉庆帝扶植的青年才俊很快填补了这些空缺,大清朝重又迎来了一派欣欣向荣的景象。
正文 第七章 手余梅花香
这次变天后,皇宫也太平了很多,直到小格格生辰之际,再次引发了祸端。
和上一世的记忆基本一致,如妃安排的奶娘反被皇后收买,在皇上面前演绎了一场螳螂捕蝉黄雀在后的好戏。虽然,皇上不像上辈子那样严厉训斥,但还是将如妃禁足,在永寿宫里思过。
这也就意味着,曾经深得皇上宠爱的如妃,印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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