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霄一脚先踏了进去,碧霄也怯生生跟在后面,琼霄落在最后将门掩紧了,回头时云霄已坐了下来,碧霄却还在一旁站着。
云霄平时不是爱生气的人,也就是这样,恼起来才越发可怕。
琼霄见她久久不开口,刚想帮衬碧霄几句,却听她道:“碧霄没那份心,琼霄,这金蛟剪的借口是你替她编的吧。”
琼霄见她一口叫破,未免有些不自在,正不知说什么应对时,却听碧霄忽然开口,颇仗义道:“不关二姐的事,是我求她替我瞒着的。”
“你还好意思说!”云霄气不打一处来,“你不知道金蛟剪是什么东西?他怎么着你了,你就非要他的命不可?”
碧霄其实早就觉得自己做的过了,但当时就是一时意气,方才回岛取了宝贝,如今见惹下一堆乱子,也是颇有些后悔,只是她虽然觉得自己错了,但依然对孔宣恨得牙痒,不过一码归一码,她知道琼霄是替自己瞒了大姐,总不能看着琼霄受云霄责难,倒是很硬气地将摊子全揽到了自己头上:“我当时只是想给他个教训,没想到那么深,说到底是我技不如人……之后我会去赔罪的。”
云霄听到她老老实实认错,却是轻轻叹了口气。
碧霄不太懂她为什么心里不快,只能求助地去望琼霄。
琼霄隐隐约约能猜到她几分心思。
云霄是在怪碧霄出手太狠。
云霄叹了这口气之后,语气要温和许多,她望着碧霄道:“碧霄,我知道你在心里怪我多事,但有的话我不得不说。”
碧霄干巴巴地说了句“没有”,又听云霄道:“假如那日与你起了争执的不是那位散修,而是阐教、或是西方教的修道者,你知道会惹出多大的祸么!”
琼霄不如云霄想得深远,忽然想起梦中阐截之乱,不由悚然一惊。
如果不是孔宣,而是广成子、赤精子或是准提、接引,恐怕只能不死不休。
碧霄皱了皱眉。
云霄不愿再多说,只是挥了挥手:“你回去罢,以后对那位道友客气一些。”
碧霄没想到她居然这么轻轻放过了,原先准备的话一句也没用上,别别扭扭地回去了。
等她走了,云霄和琼霄俱是沉默了一会。
“那位散修……,你知道他来路了么?”先开口的是云霄,她虽然宽和,但却并不软弱,在她看来,金蛟剪之事,碧霄有错,但这位道友也并非什么善人,只是毕竟碧霄惹事在先,她们总归错得更多。
可此人不仅胜过碧霄,连赵公明也不是他对手,突然出现,难免叫人生疑。
“只知道他的名字为孔宣,”琼霄颇为头疼地扶着脑袋,“其他的一概不知了,我问多宝道兄借了照妖鉴,不过……”
琼霄姣美的脸上忽而一僵,她突然想到了一件颇为尴尬的事情。
金蛟剪、定海珠都还回来了,但是……她的照妖鉴,好像还在孔宣的手上。
第20章 不周山
虽然万分尴尬,但第二天琼霄还是敲响了孔宣的房门。
她担心自己来得早了,大概算好时间,赶着孔宣吃完午饭方才过来。只是她叩了好几下门,里面却是一点动静也没有。
难道是出去了?
琼霄心里犯疑,轻轻叫了一句:“孔宣道友?”
房门忽然从里面开了一道细缝,从缝里伸出半个镜子来。
琼霄脸一红,伸手接了那镜子,那镜子刚刚全部伸出到门外,紧接着门一闭,又把琼霄锁在了外面。
里面孔宣门也不开,话也没说,琼霄不觉有些尴尬,她将镜子揣在袖中,高声道了句“多谢道友”就翩然转身,不准备多留了。
照妖鉴落在孔宣手上,他自然能瞧出这是什么东西,若是琼霄还大大咧咧拿着镜子在他面前乱晃,未免有些太不晓事。更何况如今金蛟剪也已经到手,琼霄想要查清孔宣身份的愿望也就那么迫切了。
她边往自己的院子走边想着什么时候再走一趟飞云峰,还没过一半,却看到碧霄从南面匆匆走来,眼睛一挨着她脸,倏忽一下亮了起来。
琼霄眉眼一动……看这样子,似乎还是专门来找她的。
“二姐!”碧霄几步走到她跟前,望她后面探了一眼,方才小心翼翼压低声音,“我有话同你说。”
她这句话一落,便挽了琼霄手往回拉,坐到了旁边的扶桑树下。
扶桑树将两人遮得严严实实,碧霄这才放心开口,一双眼亮晶晶望着琼霄:“二姐还记得我先前说得葫芦藤么?我方才掐算了一番,恐怕一个时辰之内那葫芦便能成了……我们一道去不周山将那葫芦摘了,岂不很好?”
她这话也不知在心里想了多少遍,说出来时极是顺溜,只盼着琼霄应了她请求,同她一起去不周山,在她想来,这也是理所应当,琼霄一向好说话,而且这又不是什么坏事,有什么不能应的?只是教她没想到的是,从来偏爱她的二姐这次却是摇了摇头。
“我去,你留在岛上静修。”
琼霄的声音仍然很温和,但落在碧霄耳中,却是分外刺耳,她不敢置信地盯着姐姐,皱眉道:“我不要,这葫芦是我发现的,为什么不让我去?”
琼霄见她仍然任情纵性,不觉头疼:“难道那么多圣人仙人,只有你一个算到了不成?如果真有这么一件宝贝,不知会引来多少人争抢,你性子急,难免与人冲突,倒不如留在岛上。”
碧霄方要辩驳,琼霄已是断然开口:“这葫芦不过锦上添花,失了也没什么要紧,若是无人争抢拿了便拿了,若是有人相争,让与别人也无妨,姐姐若是知道,定然也与我一般想法。”
碧霄见她又搬了云霄出来,嘴上不说什么,面上却是有些不快,琼霄微微一想就知道她心中定是不服,只是她毕竟不同云霄,不愿说重话伤了姐妹情分,只一叹道:“我知道你心里不舒服,就算我不带你,你也定然要偷偷跟着我去,是不是?”
碧霄撇开脸不去看她,这态度分明就是默认了。
琼霄心中忧愁,脸上也透出了些无奈:“如果你安安分分,我又何必与你争吵?金蛟剪一事你还记不住教训吗?你道术不差不错,但五岳三山多少得道之人,难道你比所有人都强?这次是孔宣,下次保不准就是别人,我也不想多说什么,你自己好好想想吧!”
碧霄见她抿着唇脸上泛起薄红,念及这些日子琼霄替她收拾的烂摊子,终于有了几分歉疚,使她原本坚定的心思动摇起来。
碧霄沉默片刻,终于闷闷道:“我不去了。”
琼霄松了口气。
虽然知道这句话答得十分勉强,但琼霄也实在怕碧霄性子上来,不管不顾要争那葫芦,听到她松口,琼霄不觉展颜:“好妹子!你在岛上歇着,我现在就去不周山,若是可以,我定然将那葫芦拿回来给你。”
碧霄不大情愿地点了点头。
琼霄自然察觉到她的这份委屈,只是她这些日子说得实在太多,再说下去,别说碧霄,连她自己也觉得烦了。
她轻轻拢了袖子,只盼碧霄能早些想清楚。
碧霄本来想跟着一道去不周山,此时见去不了了,也便无精打采准备回房,琼霄见她意气低落也是不忍,但希望碧霄能借此事成熟起来的愿望终究还是占了上风,她什么都没说看着碧霄走了,便直接去牵坐下兽鸿鹄。
那白鸿鹄经过几日修养分外娇懒,一身白毛团在一起看着便极为轻软,它听见琼霄脚步声,一双琉璃眼珠转一转又灵活起来,拍了拍翅膀飞到了琼霄脚边。
琼霄将手插在它脖颈处捋了捋毛,舒服得它几乎眯起了眼,琼霄见它如此乖顺,方才的郁气方才散了几分,拍拍鸿鹄叫它趴下,方翻身坐了上去:“去不周山。”
这白鸟跟她有数千年之久,极通人性,听她吩咐一展翅便腾空飞起,琼霄坐在它背上,发和衣袖被风飘飘吹起,实在灵动飘逸、潇洒出尘。
她穿着一身丁香色衣裙,衬得肤白而美,唇红而娇,一双眼清透如水,足见仙姿灵态,她乘着洁白鸿鹄落在不周山葫芦藤下,脚轻轻一点,已从鸿鹄身上跳了下来。
葫芦藤下正躺着位道人。
那道人本用一片大芭蕉叶遮着眼睛,听到有人声方取了遮在脸上的叶子,抬眼朝琼霄这边看了过来。
此人生得极为年轻俊秀,只是有种不耐烦的神气,叫人觉得不喜,他看来得是个美貌女修,也只是抬了抬眉毛:“你也是来拿那葫芦的?不好意思,恐怕要教你白跑一趟了。”
琼霄见他口气这么大,眼睛在他身上转了一圈,一边默默思忖他又是什么身份,一边笑道:“道友未免太不客气。”
“客气?”那道人翻身起来,不耐烦地盯着她,“我活了这么多年,从来不知道什么叫客气。”
琼霄并未被他激怒,只是隔着他几尺远放下了个蒲团默默坐下,温声答道:“既然如此,那也只好各凭本事了。”
那道人本想激她动手,见她依然不温不火,一拳好似打空了一般白生了一肚子闷气,他本不是什么好性的人,啧了一声,带着恶意道:“离这葫芦成熟还有半个时辰,我劝你早点离开,不要逼我动手,若我真要出手,只怕你免不了身死道消!”
琼霄本闭目静修,听到他说话,张开眼不由叹了口气,如今的修道者火气都这么大么?
琼霄眼睛往他身上淡淡一扫:“道友何必争口舌之利,如果看不惯我不妨直接动手,这样耍嘴皮子,实在没什么意思。”
那道人被她说得恼羞成怒,狠狠瞪了她一眼挨着那葫芦藤坐的更近了些,却是没再说话了,琼霄看他只是言语撩拨却不动手,只猜测他是怕叫别人得了便宜,心中倒是对他高看了几分,心道这道人看着脸嫩,心思倒是挺重。
她二人这么一坐便都不曾再开口,那葫芦藤下藏着的最后一个葫芦慢慢吸取周遭灵气,颜色越发沉凝饱满,那道人交腿坐着,倚在那葫芦藤旁,却是警惕地望着琼霄。
琼霄本来也没什么志在必得的心思,见他牢牢盯住自己倒是有几分好笑,不过她瞧出这道人心气极高,也懒得与他斗嘴,只是静坐不言,只等着葫芦成熟动手,到时候各凭本事。
若那道人有能耐护住这葫芦,让他拿了倒也不妨,若是他没这个本事……琼霄轻轻拂开落在身上的一片花瓣,指尖方一触及那花瓣便将它化成了齑粉,她收回手轻轻一笑,姿态依然清灵美好。
第21章 争葫芦
两人一坐,就是半个时辰。
琼霄闭着眼睛,用神识感受周遭外物,尤其将注意力放在那葫芦上。
这葫芦藤是先天灵脉,只是开辟天地之后灵力抽尽,也不知为何如今又能重新结实。那葫芦藤上仅剩的一只葫芦吸收着周遭灵气,葫芦里也不知有什么东西,嗡嗡嗡嗡不断响着。
那声音震在琼霄耳边,越来越快,越来越紧,随着葫芦藤上一滴水珠落下,那嗡嗡声倏忽而止,连着葫芦和葫芦藤的葫芦茎啪的一下断开,葫芦顺势落下。
随着葫芦坠落,琼霄抽出双剑陡然睁眼,已是飞身而出。
她手上的剑又轻又薄,泛着凛凛寒光,这寒光抖落在她眉间眼上,只映得她容颜如画。
那道人动作不比她慢多少,那葫芦一落便抢先将它拿到了手上,只是他来不及往怀里装,就不得不先侧身避过琼霄这一剑锋芒。
道人手上也拿了柄剑。
他的剑通身火红,看着粗拙笨重,但他左手持剑,却是挡住了琼霄剑锋。
琼霄轻轻笑了一下,她的笑容和她丁香色的衣裙一样温软,一样姣美,道人却是不觉皱紧了眉头,因为他发现自己的剑被琼霄死死压住,竟是抽身不得。
他反应极快,顺着琼霄剑势将手中厚剑往下一压,滑不留手地就将手中剑抽了回去,而他刚松了一口气,琼霄左手剑已是应手而出,去斫他那拿着葫芦的左手。
这一剑来得太快,正削在道人手和葫芦之间,他自忖拿着葫芦定然躲不过这一下,断然松开了手,任那葫芦滑落。
琼霄一剑斩了个空,反手收剑要取那葫芦,却又被道人阻住,她二人谁都不及动手,那葫芦就这么直直坠下,眼看着要掉在地上。道人正兀自皱眉之时,忽而飞来一只白团子,竟是从二人交手的缝隙中钻了进来,刷的一下便将这葫芦托住了。
琼霄一阵轻笑,脚尖一点便坐到鸿鹄背上,顺手取过了上面托着的葫芦。
鸿鹄振翼飞起,卷起周围飙风,那道人怒目站在地上将剑一收,竟是猱身一变,成了一只通身漆黑的三足乌鸦。
这三足乌比普通乌鸦大上许多,羽翅上隐隐有金光流转,鸟喙尤其锋利,琼霄轻轻啧了一声,便见那三足乌拍翅越过鸿鹄鸟,恶狠狠扑了过来便要啄它右眼。
鸿鹄鸟慌忙闪避,连累琼霄也跟着它左摇右晃,那葫芦早在拿到手时便被琼霄收到了袖中,三足乌狂躁地在鸿鹄周围扑腾了一番,又来啄琼霄右手,琼霄早就注意着它动作,见它猛扑过来,手腕轻轻一摇,觑准了一捉便将那三足乌抓在了手上。
她抓的方式极巧,将这三足乌的双翅死死压住,逼得它动弹不得,只能拼命拧着脖子,朝她射出一道又一道恼恨的目光。
那三足乌挣扎许久,意识到自己想要脱身恐怕千难万难,泄了气一般老实不动弹了。
琼霄自然不信他会这么容易死心,左手取了捆仙绳便要来捆它,眼见得绳子就挨在了眼皮底下,那三足乌终于憋不住开口:“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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