才动了邪念,我自知罪孽深重,虽死难偿,也不敢求道长饶恕,可我拙妇和她腹中孩儿是无辜的啊!她一开始就不同意我去害人,只是我一意孤行,这才害了许多性命。还求道长还在他母子可怜的份上,将她饶了吧!”
琼霄眸光一冷。
她方才在洞里早就听得明明白白,是这女妖痴缠不休硬要吸血,见此时男妖想要将她撇清,也是心中冷然。
那女妖此时只怯怯躲在一边,任那男妖在旁求恳,都只是一言不发,那准提见这二人如此情状,也有心放那女妖一条生路,转头对那女妖道:“兀那女子,你丈夫说得可是真?”
那女妖此时倒是乖顺,只哀哀瞅了准提一眼,方道:“是,他最初骗我那只是普通家畜血液,后来才教我瞧出了破绽,我曾劝过他要他不要害人,可他只道道士精血滋补,喝了益于我腹中孩儿,我……我拗不过他,这才喝的。”
准提听得点头,对琼霄道:“这男妖罪恶难消,你杀了也就杀了,这女子倒是有几分善心,也不曾害过人,更何况她身怀胎儿,倒不如放她一条生路。”
见那女妖仍然垂着头捂着自己的肚子不作声,琼霄心中倒有些佩服她的果决了,她轻轻一笑,对准提道:“道友错了。”
见准提皱眉,琼霄方才一掸袖道:“这二位是蚊妖吧?蚊妖里为雌的才要吸血,为雄的只需喝些草木汁水便能饱腹,若不是为了这女妖,这男妖怎么会去害人?再者而言,杀了这男妖,他本来就不吸血,不杀这女妖,她最后还是要出去害人,准提教主你看,这女妖我放是不放呢?”
准提听她说得似乎有理,但也不愿这么快就被她打脸,替那女子辩解道:“话虽如此,但这女妖也并非有意害人,却也罪不至死……”
琼霄轻轻道一句错了,拂了手上玉如意,道:“方才我与多宝师兄在他洞中,将他二人对话听得分明,原本就是这女妖要吸人血,算来这男子也不过是从旁协助……不过也不必细究了,他二人今日理当寿终于此,道友请让开吧。”
准提被她说得面红耳赤,地上那女妖已是一跃而起,擎了双剑刺向琼霄,终于翻脸恶狠狠骂道:“贱(河蟹)人!你实在逼人太甚!”
琼霄看也不看一挥手便将那女子双剑打落,旁边多宝已是一剑将她了结了。
那女妖登时气断声绝。
旁边男妖见妻子已死,双目赤红,爬起来要杀多宝,只是也不过一剑刷去,他百年道行也就此毁于一旦。
琼霄见地上登时多了两具尸体,也是有些感慨,只是她是截教之人,毕竟心有私心,纵然这二人再多苦衷,她也必将替本门弟子讨个说法。
她念了道回度往生咒,看着那二妖尸解,将法宝收了,同准提告了声罪,多宝从袖中掏出一支千年佛手灵芝递与准提,亦是低声道罪。
见多宝只拿出东西,并没有要说话的意思,琼霄便在一旁替他开口:“方才打坏了道友池中宝莲,实在心中有愧,还请道友收下此物,权作赔罪。”
准提虽收了东西,但到底心中有些芥蒂,只是作出一副浑不在意的样子,与他二人寒暄了两句。
琼霄、多宝本就无意多留,见此间事情了了,与准提、燃灯二人道了别便要离去,准提巴不得他们快走,也不多做挽留。
琼霄、多宝二人沉默不语走到门口,方才意识到恐怕二人也到了分别的时候。
琼霄见多宝面上依然沉凝如冰,只好先开口问道:“道兄眼下是要去金灵道友处?是要回点翠山飞云峰?”
多宝只道一声“去见金灵”便又不做声了。
琼霄心知多宝与金灵、无当恐怕另有筹谋,也不愿讨嫌硬要跟去,笑道:“那此番风波就请多宝道兄替我向金灵、无当二位道友转述吧,我离府多时,再不回去,恐怕家中姐妹要惦记了。”
多宝轻轻皱眉,却像是有什么话想说。
琼霄等了半天,也不见他说话,笑一笑道自己又多想了,一稽别过多宝,正要踏云离去时,却听他低低道:“芙蓉冠,下次还你。”
琼霄诧异望他,却见他转过身子已然乘云离开,见他走得飞快,琼霄心中阴霾散去许多,不由低声笑出声来,忽然觉得这多宝师兄,有时倒是认真得可爱。
第11章 金蛟剪
琼霄平日里几乎不怎么出门,如今耽误了这许多时候,也不愿在外多待,一刻不停就往三仙岛赶,她走到门口,见小芝正带着鸿鹄玩耍,不由温柔微笑起来。
“琼霄姐姐回来了!”小芝眼尖一下子就瞅见了她,扔下鸿鹄便跑了过来,琼霄这才发现她小脸发白,显然是怕得厉害。
难道是岛上出了什么事不成?
琼霄心里一沉,刚要细问,却听小芝带着哭腔道:“碧霄娘娘方才回来了!正在屋里发脾气呢!”
琼霄听到小芝说话流畅许多,先是一喜,而后才注意到她话中内容,听她提起碧霄,不由想起当初小芝就是差点被碧霄炖了,恐怕是对她天生恐惧,当下宽了宽心,安抚道:“不妨事,你自去玩耍,我去屋里看看。”
小芝小鸡啄米一般点了点头,又缩着脑袋偷偷瞅了瞅琼霄:“我先前摘得果子……很贵重么?”
琼霄一听便猜到恐怕是小怜这丫头最后还是没忍住跑到小芝面前唧唧喳喳,不由一笑,在她额头上轻轻一点,不答话便走了。
小芝捂着她刚刚戳过的地方发呆,鼓着脸一时也猜不透她是什么意思。
琼霄脸上带笑进了屋子,却见妹妹碧霄正坐在里面沉着脸一副想要杀人放火的表情。
琼霄与碧霄在一道已有上千年,对她的脾气也算是摸得清清楚楚,一看她这副模样,便知道恐怕又是和哪位道友起了争执。
碧霄还未成仙之时便已是一副火爆性子,这几千年过去,她并未生出什么清静之心,反倒因为道术变高,越发我行我素了,只是她辈分摆在那里,自家本事也不差,这么多年来,倒也没吃过什么苦头。
琼霄微微一笑,便挨着她坐了下来,玩笑道:“好妹子,这次又是哪个得罪了你?”
碧霄面色一僵,脸上怒火一下子被浇灭了,脸上竟现出了几分心虚之色:“二姐姐……你怎么回来了?”
琼霄听这话倒是问得奇怪,不由留心观察了一番,却见碧霄身子硬邦邦挺直,眼睛也是左右游离、飘忽不定,心中蹊跷:“我什么时候回来有什么要紧?倒是你,看着和平常可是不大一样。”
碧霄支支吾吾半天也没说出个好歹,侧过身子挠了挠脸,忽而起身飞快地道了句“我还有事先出去了”就想走。
琼霄眼疾手快一把将她拉住重又按回到了椅子上,狐疑地打量她:“你是惹了什么祸么?”
她话甫一出口,自己先给否了,自家妹妹她心里清楚,碧霄虽然活泼了些,但也知道分寸,绝不会闹到收不了场的地步,只是方才碧霄脸上的恼怒心虚又不像是在作假……琼霄越想越是奇怪,到底是出了什么事情?
碧霄被琼霄捉住一时挣脱不得,一下子就蔫了,她委委屈屈看了琼霄一眼,脸一扭又不说话了。
“难道是在外面受了欺负?”琼霄自言自语。
碧霄小眼神可怜巴巴望着琼霄。
琼霄见她只是不说话,也不再追问,起身一笑道:“那我还是去问姐姐好了。”
“别!别!”碧霄死死拖住她胳膊,坚决不肯让她出去,二姐还好,要是大姐知道她惹出了什么事,天哪,那她这一百年内恐怕都不得安生了!
琼霄顺势坐下:“那你就别再遮遮掩掩,说罢,到底出了什么事?”
碧霄犹豫一下,咽了咽口水,先倒了杯酒送到了琼霄手里:“好,我说。你先喝杯酒消消气,我说了你可别恼啊。”
琼霄什么大风大浪没见过,受用了她端过来的酒,温声道:“说罢。”
碧霄老老实实交待了:“我把金蛟剪丢了。”
琼霄一口水呛在喉中,吓得碧霄赶忙过来替她顺气,她好半天将那水咽了,将杯子往桌上一按,方才转过头看碧霄:“你把金蛟剪丢了?”
碧霄捂着脸扭到一边去了。
琼霄缓和了下心情,先问她前因后果:“怎么丢的?”
碧霄一听她问起,也是心里暗火乱蹿,愤愤道:“说起来也是倒霉!我今番出去了一趟,走到座无名小山歇了歇脚,见那山中溪水清澈,就取了些水喝,可我刚喝完水就发现有个穿得红彤彤一身俗艳的男的正在溪水上游洗手,我一想那我岂不是喝了他的洗手水么!当即和他争辩起来。”
琼霄暗道这仇结的也够无聊的,就听碧霄更加气愤地道:“姐姐你猜他说什么?”
碧霄一拍桌子,想必是回想到了当时情状,气得三尸神暴跳,七窍内出烟,咬着牙道:“那个人也不知是哪个山头跑出来的野人,见我指责,竟然说了句‘我不止要洗手,还要洗脚呢’鞋一脱就踩到那溪水里了!!!”
碧霄一想心中还有股喝了他洗脚水的恶心,默默捏碎了一只琉璃杯道:“我当下哪还忍得住,一下就跟他打了起来!”
琼霄听到此处已经基本上猜到后面发生了什么,果然,又听琼霄道:“没想到这人脑子虽然有病,本事却也不算太差,我一下战他不过,便停了手要他在那山上等我取了法宝回来再打。”
她说到此处,含含糊糊道:“然后我就回来取了金蛟剪,又跑回了那山头,见那人还在那等着,放了金蛟剪就要将他拿下,没想到他背后忽然现了道红光,刷的一下便将金蛟剪给收了!”
琼霄听完她这一番起承转合,也是不知该说什么才好,虽然妹妹是有不对,但那位道友未免也有些小气,琼霄也是个护短之人,看不得妹子受气,当下决定,先去会会那道友,讨了金蛟剪再说。
不过在此之前,妹妹也是要好好教育的:“那位道友虽然性急了些,但金蛟剪祭出,可是要人性命的,你和他又没有什么大仇,要真害死了他,岂不是白添一桩杀孽?”
碧霄这次吃了个大亏,还不知怎么跟大姐云霄交待,哪里还敢不记教训,忙道:“我知错了还不行么,姐姐你快帮我想个法子,我们赶在大姐姐回来之前把金蛟剪要回来才是要紧!”
琼霄知道她说得不错,点头道:“那人是何来历你可问了?”
碧霄听她这么一问气得更厉害了:“他刷了我金蛟剪就不打了,我拉住他问他名姓,他居然说我长着眼睛就该自己看,拍一拍屁股踩云就走了,我本想追去,但又不是他对手,我……”
琼霄听得哭笑不得,见妹子这回真是被欺负惨了,也不好意思再往她伤口撒盐,只道:“你带我去那小山上看看,看能不能找出知道他身份之人。”
碧霄知道琼霄道法比自己强上许多,乖乖听了,两人起身便要出门,只是她走到门口,还是有些不放心,偷偷问道:“姐姐……我们要不要把混元金斗带上?”
琼霄见她还一心想着报复回去,不由也是有些无语,她伸手在碧霄耳朵上轻轻一拧,嗔道:“吃了一次亏不够,还不记教训?又不是什么大事,过去好好说说,能把宝贝要回来最好,若是不能,再从长计议也不迟,你还准备打上人家洞府,屠他满门不成?”
碧霄被她说得讪讪,也不敢再多言,乖乖牵了青鸾,带琼霄去先前遇见那道人的地方。
在路上琼霄又听碧霄道了番那道人体状相貌,虽然其中夹了不少私货,但琼霄心里对那道人也有了个大概印象:丹凤眼,细长眉,秀白皮肤高个子,嘴毒脾气不好,穿明艳艳一身红,手上有件泛红光的法宝,道行恐怕不在她与碧霄之下。
她将三山五岳中符合条件的道友都想了一遍,怎么也想不出这人到底是什么来路,也是满心疑惑。
碧霄催动□□青鸾,不多时就到了那小山,琼霄只见树影婆娑,山泉清澈,确实也算个妙境,碧霄翻身下了青鸟,朝南边一指道:“当时我撞见他的时候,他就是在那处……洗手。”
碧霄颇为嫌弃地吐出二字,又道:“只是不知道他是和我一般偶然路过,还是就住在这周围了。”
琼霄此来一看,也觉得眼下情境倒颇有些棘手,只得道:“找找看这周围有没有住着什么小妖,着来问问,兴许有识得那道人的。”
这法子虽然笨,但却是简单易行,碧霄点点头和琼霄分头而行,两人在这山间搜寻一遍,一人捉了一只小妖过来。
琼霄捉住的是一只看起来十七八岁的兔妖,碧霄捉住的是一只看起来十三四岁的兔妖,两只成了形的兔子一碰面,狠狠扑住对方抱头痛哭。
大兔妖瞪着圆溜溜眼睛:“大仙饶命!”
小兔妖惊恐之下变回了兔唇:“我、我是好妖!”
大兔妖将那小兔妖的头摁到怀里:“八代良民!”
小兔妖奋力从他胳膊里挣扎出来:“从、从没害过人!”
两只兔妖对视一眼,心中哀戚:难道我们这么多年躲过被人类炖了吃的命运,如今还是躲不过这一劫吗?!
他二人越想越是酸楚,不由泪水狂飙:“求大仙放我一条生路啊!”
琼霄看这两只男妖哭得梨花带雨,心中还在想是不是自己下手太重了,旁边的碧霄已是被他们的哭哭啼啼吵得不胜其烦:“别哭了!”
小兔妖吓得一噎,打了个嗝,赶快惊恐地捂住了嘴巴。
琼霄见这小妖被碧霄吓得够呛,忙温声道:“你二人不必害怕,我们捉你过来不过是想问件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