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毕业小伙墨子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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毕业小伙墨子路- 第3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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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要是她不向他身上靠,那他绝不会去搂她的。他虽然心里一直想,但总不能付诸行动。

  缺乏浪漫气息?在心中,他一次一次地把心递给大脑。

  大脑没有响应。大脑也犯迷糊。

  每每遇见离别这类事,他总是用深情的眼神——虽然他的眼睛看上去无神——注视着你,同时冷冷地挥挥手,虽然他明白一个短暂的拥抱更能切实地表达他当时的感情。对方愿不愿意是另一码事。

  为什么要这些想法埋着心里?邪恶?……可他每到关键时刻就掉链子,以致等车启动,他孤零零地站在人行道上,冷冷地摆手,望着车儿离去的背影,遗憾塞满冷冰冰、空荡荡的心扉。

  偶尔他会自责,骂自己就是个废物。

  不久,老板用刚劲的右手提着行李包,轻松地穿过大厅,递给墨子路。包,深黑色,鼓鼓的。

  在门口明亮的白炽灯光下,老板站着不动。

  魁梧高大的身材看似是用坚硬的大理石雕刻而成的,假如*地站在佛罗伦萨学院美术馆里,或许还真有人误以为是意大利著名的雕刻艺术大师米氏的杰作《大卫》呢。 

  还有那既宽又长浅黑色的脸,无不证明着他健康的体魄。头发前沿几撮向两边微微卷起。尤其是他的眉毛,又浓又密。 

  “哎呀!你这不是浑身都湿透了吗?怎么回事?”

  墨子路白色的衣裳被雨水打成灰色调,并贴在身上,在灯光下一目了然。

  老板一阵惊讶之后又急切地说,“赶紧进来换件衣服。”

  
  “不了,我还得急着回去呢。”

  “回家吗?回家还用急吗?又不是没回过家。”老板皱着眉头说。墨子路抑制不住打了个喷嚏。

  “赶快进去换衣服,这样子行吗?今后把我这当成你的第二个家,以后有机会……再来时就住我这。”老板继续说道。

  墨子路憨厚地笑了一下,不知该说什么好。

  一切都静止了片刻。

  “不管怎样,谢谢你,还有阿姨——”

  “别跟我客气。你身上都湿成啥样了!赶快换去吧。”

  “我马上去换,马上去换。”

第三章啊老板,再见(3)
墨子路把小乌龟轻轻地放在门边靠墙的地方,从行李包里取出桔红色的T恤衫和休闲式的迷彩短裤,还有一条军腰带。军腰带是军训时发的。四年了,他一直用着。

  他匆忙穿过大厅,拐弯来到大厅左边的角落。这里有座梯子,窄得只够单个人穿行。他咯噔咯噔跑上二楼。

  墨子路拿着换下的衣服刚要迈出门口,老板竟得寸进尺起来,在墨子路眼里是这样。

  “天都这么黑了,路肯定不好走,就在我这睡一晚吧。别勉强自个。”还没等墨子路开口,他就补充说,“你阿姨去了她朋友家,过些日子才回来。”

  “她还好吗?”墨子路从墙上摘下一个橙红大塑料袋,随口问了一句,“怎么没见小峰?”

  小姜是店里的伙计。

  “恩,他们都好,咱们先不说这些。明天走吧,今晚还可能下雨。” 

  “没事,没事,别操心了。我都二十好几了。”

  “……好吧……以后有什么难处,尽管打我的电话。你现在刚毕业,刚即将踏入社会,多多照顾自个,毕竟现在就业压力很大。——都这么大了,也该找个对象了。”

  墨子路听了这话,突然一阵心酸,又似委屈,竟说不出话来。

  他犹豫地提起行李包,刚迈出几步,老板突然喊住了他。如果换成他妈妈,那他很可能会发牢骚,虽然更多时候是在心底。但此时听到老板粗哑的声音,他反倒悲凉起来。

  “以后别忘记再来光顾我这家小店。”老板笑着说。

  “一定,一定的。啊老板,再见!”墨子路转过头,深情地望了望白炽灯下的老板及其身后的店铺,郑重地点头说道。

  等转过头去,眼睛不经意间深深眨了一下,泪已从脸颊大颗大颗地滚落下来,他没有抬手拭去,任由它们肆意流淌。他知道,老板正在身后望着他的背影。所以他不回头,不想让泪水横行于两个男人之间。

  他闭上眼,继续往前行,视网膜上的一切逐渐被幽黄所吞噬,突然感觉到了日出时分拥抱太阳的那片天空。

  幻觉。

  这么多年来,虽说二人都成了老相识,但墨子路一直称呼他“老板”。

  不久,墨子路沿着公路渐渐远去,背影与黑暗同行,模糊变形,最后消失在苍茫的夜色中。。 最好的txt下载网

第四章独自走夜路(1)
公路两旁的建筑物镶嵌着点点灯火,柔弱微黄的光芒伸向整个静谧的夜空。路上的行人车辆渐渐减少,加上凉风袭来阵阵,墨子路突然感到了孤独。这使他惊慌失措。

  看到路边的树叶投下斑驳晃动的影子,他摘下一片叶子,衔在嘴边,吹出低低的声响。但他的心里长了茅草似的,仍感惊慌失措,倒不是因为无人伴的他突然把脑子里的妖魔鬼怪翻腾出来。其实,翻出十个八个倒也没什么。他不怕鬼,怕鬼是小时候的事。什么巫师、法师,什么黑白无常,凡是比较玄乎的东西,他一点也不感冒。

  这还得从高二下学期说起。当时,墨子路刚结束未成年之旅不久,而考前的怪病却仍没有改观。

  低烧,食欲减退,伴有呕吐,睡眠亢奋。也没工夫去做个检查。此前这些并没有给墨子路带来多大的障碍,因为每次考试成绩公布后,他都能拿高分。这可是最灵验的药物,因为他的症状还没来得及回味便无影无踪了。

  这两次,可没那么幸运了。因为他的排名在走下坡路,直至跌入职业生涯最低谷,中下游,竟翻不过身来,且还有下滑的趋势;杂七杂八的事却得到了喘息,逐渐掀倒排名而得以翻身,当家做了主人。

  他的症状越来越厉害,杂七杂八的事也趁机一股脑涌来,可谓雪上加霜。他失眠了。桌子里也多了些装备,什么补脑丸、补肾丸之类的。年纪轻轻就吃这些玩意,那就离玩完不太远了。

  有的同学开始拿他打趣:还好啦,你玩的还不是滑梯,你看那个小王,他从第一慢慢滑,慢慢滑,你看现在,倒数第一了不是。

  真个是:蛟龙过江被虾戏,虎落平阳被犬欺。

  这没有让墨子路过分悲哀,因为他懂得了一个道理:人生就是一场游戏,就像玩跷跷板——此一时,彼一时;三十年河东,三十年河西。

  正当墨子路幸灾乐祸,认为掌握了人生极致之时,当头一棒,狠狠地把他敲醒了。

  “小小年纪愁什么!杂七杂八的东西都不用你管,你只要把学习管好就行。我们那时哪有像你们这么好的条件学习。拿这份子鸟成绩来糊弄人,真是让人寒心。”

  一听这话,自己感觉也不是个事,毕竟像和尚念经的活儿,心无旁骛就行了。于是他总想逮住个机会来个咸鱼翻身,大反弹,来证实一下自己。狄更斯说过:机会不会上门来找,只有人去找机会。

  怎么办?天道酬勤,机会总会光临勤奋的人。

  这又让他领悟了教室后黑板旁镶着的精美边框上那句名言“书山有路勤为径,学海无涯苦作舟”。

  挫折真是个了不起的东西,竟能一下子使墨子路切身懂得了一些口头上的观念,获得恍然大悟的*。以前的他,口上头头是道,实际昏头昏脑。

  A市里就有个做官的,很像以前的他。这不算稀罕事。一想起做官的,不由地让他想起了一个买官的。没有话多讲,买官的绝对是贪官,花的钱是用来“套现”的。墨子路今天缜密的逻辑思维正是拜当时的情形所赐,虽然当时的逻辑非一般的混乱。

  他上了这么多年学,终于有那么点自己的逻辑:心无旁骛、一心向学才能出成绩。于是,说干就干,带着症状,他开始像老黄牛一样勤奋起来,早起晚睡,不管失眠不失眠,也不管累不累,硬生生地趴在课桌上埋头苦读,俨然扮起了书呆子。课桌上糊了一道白纸:天才来自勤奋。高尔基的话。

  他又正值十八岁,巧的是,前段日子,就是刚入学时,学校隆重热烈地举行了“十八岁成人仪式”。

  “……十八岁,要有高远的志向,要有博大的胸怀,要有顽强的意志。少年周恩来‘为中华之崛起而读书’的誓言成就了他与中国的伟业……”

  这些振奋人心的话更让他坚定了信心,相信自己不会在这些小破事上栽跟头。什么头昏眼花、肚子痛、胃痛、痔疮……它们算猴?意志战胜一切。

  然而,他终归倒下了,像木偶一样倒下。但挂了一天吊瓶之后,他竟神奇地回到自己的座位上,像二战中誓死坚守岗位的战士。

  斗转星移,乾坤沉浮。每天,墨子路按时吃药片,但他并没有所察觉——他一心扑在学习上——潜在的病情越积越深。太阳东升又西落,月亮一圈又一圈,免疫力逐渐下降,各种病症相继到来。

  脑子萎缩了。记忆力、灵活性统统坏掉,坏掉。俊俏的脸,瓜子样的,苍老了,毁了。笑容、眼神统统无力,无力。

  这些都没有打垮他,打垮他的是他的心理。 电子书 分享网站

第四章独自走夜路(2)
他的心理承受力其实并不差,然而一旦被超越了,就像决堤一样,后果不好估计。他依旧固执地把头埋在书海里。没有人比他更固执的了。

  变了,一切都变了。知识也是。它们已经受够了他杂乱无章的脑袋,不再青睐他,不愿停留了。

  夸张一点说,长这么大,他最大的特长就是学习了。有时他想:除了学习,他还会什么。现在特长都抛弃了他,离他而去,怎么挽回都晚了。兴趣呢?打弹弓、玩弹弹球?那是过去,现在无兴趣。

  一个足球健将断了腿会有多么大的悲哀?

  他没有了学习能力,每次月考的成绩贴在前黑板旁的墙壁上,清清楚楚明明白白。他动摇了,心有不甘但最终还是向失败缴械投降,看起来很无奈。他一刻不停地埋怨自己的不堪一击,这么容易倒下。他甚至开始承认某些人注定是个失败的人。他自卑极了。

  再这样继续下去,整个人将会毁掉。不负期待,他住院了。

  每天,透过窗户,外面灰蒙蒙的,一切都无精打采。躺在病床上看点书,起床走走,没其他的事可以消遣。

  一个月后的大清早,小鸟们在医院前五十米处的粗壮而茂盛的笨槐树上叽叽喳喳,把睡眠中的墨子路吵醒了。他真希望小鸟飞进窗户,欢快地唱首“春之歌”或“青春之歌”。这太难了,再说他现在躺在六楼上,小鸟不会无缘无故飞得这么高。

  六月到了,墨子路脱下白袍。乘电梯下楼的时候,他还没忘了小鸟们。他想零距离接触它们。他站在茂密的笨槐树下,摘下一片叶子衔在嘴边,从树叶之间的缝隙窥视它们,挥一挥手,顺便吹响树叶,鸟儿们受到惊吓飞走了。

  重新回到座位上,他再次把头深深地埋在书海中。

  失望长在他脸上,洗也洗不去。

  从前的我哪儿去了?他去了哪,去了哪?你快回来,回来。无济于事。他找不到原来的自己,现在他是另一个人,一个陌生人。很多东西随着病之旅而消失。

  究竟是谁惹的祸?墨子路不敢埋头苦想。太乱、太痛、太累……

  神啊,救救我吧,快救救我吧,我快不行了,不行了……

  墨子路的内心在竭力挣扎,血液都为它让路。

  谁能救救我?快来救救我。

  面对着家中几多皱纹的茶几上摆放着的一堆药瓶,妈妈真的无可奈何。

  墨子路那无神的眼睛无意瞥见妈妈的嘴角,几个疮像煮熟的大豌豆一样。墨子路白瘦的腮帮子经不起这些,马上不听使唤地颤抖起来。眼睛虽然无神,可仍阻止不了汹涌的泪水。

  吃了这么多药都不见效,看,都快成了药罐子里的人了,看,才多大啊……

  妈妈面对着墨子路说,粗灰色的手臂难掩呜咽声。

  走,咱们去镇上看病。

  镇上有个江湖郎中,以算命看病著称。逢集,二人骑自行车来到他摆的地摊前。墨子路报了生辰八字,还没等妈妈询问,这位江湖郎中就算出墨子路小时候家里发生的大事来,这令他万万想不到。

  对于病情而言,江湖郎中给了个方,说是猪心里放朱砂一起炖,吃了即好。结果,吃了好几次,差点要了墨子路的命。他那颗心呀,差点从胸口跳出来。看来此方不对症,墨子路精神依旧很差劲。

  失败是难免的。阳光总在风雨后,请相信有彩虹。

  四处打听,终于有了起色。县城西北角有一小区,小区内有一大仙,邻人都说灵得很。

  二人搭乘汽车来此拜会。

  相比其他小区,它显得陈旧不堪,而且在里面的都是平房。砖红色的瓦,和墨子路的家没有什么两样。墙壁脏兮兮的,岁月的痕迹。但算不得“贫民窑”。

  待二人走近大仙的住处,只见门庭若市,黄发垂髫,青年妇女竞相排队等待;自行车、三轮车、轿车连成一片。

  众人无不夸赞大仙,大仙大仙洪福齐天,迫切企盼大仙救命。

  早上十点排队,下午两点多才轮到他们。

  俗话说,人不可貌相,海水不可斗量。大仙长相平凡,如街上的老婆婆。二话不说,妈妈向床头递了十块钱;墨子路呆坐在炕沿上,泥塑木雕似的,静静等待;大仙在炕头打坐,泥塑木雕似的,昂头闭眼。

  半炷香的工夫,大仙睁开眼,伸展双腿。

  课上,老师们就经常拿墨子路开涮,说刚才墨子路是不是又下神了。学生的每一个动作,身在讲台的老师都看得一清二楚。

  这次,墨子路见识到了真正的下神。但他发现下神也没什么特别的。

  更为神奇的是,大仙对墨子路的病情一点没提,只是让他们回去。果然是大仙。妈妈知道大仙她法力无边,便打车回家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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