冉小灿诧异道:“你想和施洋一家吃饭?”可距离那顿饭,都快过去两个星期了,她早就谢绝施洋父亲了啊。
“嗯。”
“你怎……怎么……突然改变主意了?”她汗,那岂不是要给施瑞打电话讨一顿饭?
宋思未理直气壮地说:“今天家里没人做饭。”
冉小灿狂汗,“今天不是周末,他爸妈不一定有时间。”她顿了顿,接着说,“我请宋教授吃饭吧!”
“好。”
“额……”她没想到宋思未会毫不犹豫就答应了,他果然是因为没人做饭才想起这顿饭的,连吃饭对象都不挑了。
“我还有一些收尾工作要忙,不能去接你。你直接来实验室找我,工作顺利的话,你到实验室时,我也差不多能走了。”
“嗯,好的。”她挂了电话,蹙着眉盯着手机看了很久,觉得宋思未和以前不太一样,随后摆摆头,拎着包就往校门方向走去。
冉小灿到达航院实验室时已经六点多了,天色早已暗了下来,实验室灯火通明。她轻车熟路的来到315实验室,在门外徘徊很久推开门走了进去,环顾四周没看见孟羽彦和何馨,然后径直坐在角落的长椅上等着宋思未下班。
实验室暖气很足,她取下脖子上的围巾塞进包里,抬头望着实验室里步履匆忙的人,而后注视着宋思未办公室的门,低着头把玩着包上挂着的蘑菇样的菩提子。
她每次来实验室,总觉得这里就是战场,一个个都忙得不可开交。
三分钟后冉小灿看见宋思未办公室的门开了,他一身实验室的白大褂,鼻梁上架着一副黑框边的眼镜,和她第一次来实验室时看到的他一样。
宋思未目光一转,落在角落里的冉小灿身上,径直走到她面前,嘱咐道:“你再等我十分钟就好。”
她站起来,摆着手说:“你去忙吧,我等等没关系的。”掐指一算,她欠宋思未好几顿饭了。
宋思未轻轻点头后转身离开。
因为宋思未的一句话,她又成了实验室的焦点人物,那十几双眼睛齐刷刷盯得她坐立不安。
“这不就是宋教授的绯闻女友么?”
“是啊,听郎教授说他们已经同居了呢。”
“真的啊?”
“应该是,公告栏上贴了好几次他们在一起的照片。”
“你看她脖子上的伤。”
“唔,原来宋教授在床上很生猛啊……”
“可不是。”
“……”
“……”
宋教授在床上很生猛……宋教授在床上很生猛……宋教授在床上很生猛……冉小灿脑袋嗡的炸开锅,想起冬至那天被别人挠的伤,赶紧掏出围巾围上。
宋思未时间掐得很准,十分钟后就站在她面前,白大褂很随意地搭在臂弯处,唇边带着笑:“我们走吧!”
“你想吃什么?”她最担心这个问题,贵了,她舍不得,太便宜,又觉得对不起他。
“这个随你。”
对于吃货来说,对于食物只有能吃和喜欢吃两种,要她点单真的很困难。
“要不我们叫上孟羽彦和何馨,人多热闹。”
“他们早晨的飞机去兰州了。”
她愕然:“去兰州干什么?”
“郎师兄有个关于飞机起落架的研讨会在那边举行 ,他神经大条把资料落下了,何馨和孟羽彦送资料,顺便帮他处理相关事宜。”
“噢……这样啊。”她顿了顿,“桥楼小馆的糍粑鱼不错,我们要不要去那边?”
“好。”
夜色笼罩下的C大很漂亮。头顶明月高悬,远处灯光闪烁,近处人影窜梭。花坛里的茶梅开得正艳,朵朵俏丽的绽放在枝头,惹人垂怜。
两人前后脚进了桥楼小馆,服务员引着他们到一处精辟的位置坐下,噙着甜美的笑望着宋思未,随后说:“二位在我们桥楼小馆吃饭永久免单。”
冉小灿惊讶地抬头,脱口而出道:“为什么?”难道是因为宋思未长得帅,刷脸就能蹭饭?
服务员指了指大厅墙上的海报,笑着说:“光棍节时宋教授和你,不是拿到了11号情侣手环么?”
冉小灿顺着服务员的手看到墙壁上她和宋思未的巨大海报:宋思未戴着黑色手环的左手牵着她带着红色手环的右手,他的右手轻轻捧着她的脸颊,她低着头,一副羞怯的模样。
他们海报旁正是孟羽彦强吻何馨的海报。
冉小灿脸颊微红的解释道:“这个……这个不是你们想象的那个样子……”
宋思未无视她的尴尬,低沉性感的嗓音飘散在嘈杂的大堂里:“糍粑鱼,粉蒸排骨,炝炒菠菜。”随后问服务员,“上周我来都没有这些海报的。”
“这些是世纪广场分店昨天刚发过来的。”
“嗯,谢谢。”
桥楼小馆的上菜速度跟火箭有的一拼,不一会儿菜就齐了。
冉小灿埋头吃饭,想起宫崎骏的动画电影《起风了》,望着坐在对面的宋思未,觉得他和掘越二郎有很多相似的地方,猫系理工男,而且都是设计飞机的。
“你看过宫崎骏的《起风了》了没有?”
宋思未顺手夹了块糍粑鱼放在她碗里:“没有,听学生们讨论过。”
“零战,真的有那么厉害吗?”
“太平洋战争中,零战开始被誉为‘不可战胜的神话’。”
她抿了抿嘴,听得出这话很中肯,这些她也是知道的,同行看同行,肯定有不一样的见解:“这是世人对零战的看法,那你是怎么看的?”
“让我谈零战其实是一个很尴尬的事情,它确实是那个时代的神话,但科技高速发展的今天,我除了能冷静的跟你分析它的优缺点,其他的都不好评价。”
“那你就直接分析它的优缺点。”冉小灿明知道宋思未说的,她很有可能都听不懂,却还是想听。
“掘越二郎为了追求高速和强续航力,零战机体本身的重量已经减到约1。8吨了,包裹机翼和机体铝合金只有1毫米厚,所以当它高速俯冲后向上拉起时,机翼会出现褶皱变形,可能进一步导致机体颤抖、失控并最终解体,这是零战。二号零战为了更具备攻击性,在零战的基础上更换了新式引擎,大功率发动机占据了原本油箱的位置,所有二号零战的油箱削减了二分之一还多;为了方便战舰放置,机翼在零战的基础上更改为椭圆形,直接加大了空气阻力,二号零战的这两个变化,导致飞机的续航力不足。”
冉小灿惊讶道:“零战还有二号?”电影里没有说啊!
宋思未点头,又说:“二号零战就是神话的陨落。因为过多的追求和欲望,零战撤销全部对飞行员的防护,就连重型机枪的子弹都能从机体、油箱再致飞行员于死地。没有防护措施的油箱被击中后很容易起火,所以零战有另一个绰号——‘空中打火机’。”
他顿了顿,随后说,“无论是零战原机的易解体还是二号零战的易起火,对设计战机的人来说没有损失,可对于任何一个飞行员,都是最致命的伤害。太平洋战争后期,日本几乎失去了所有王牌飞行员,最后的百余架战机,都是十五六岁的少年抱着五百斤的炸药冲向提防战机,以此同归于尽。我们研究航天器的,首先的出发点,不应该是荣誉,而是飞行员的生命。”
冉小灿不可思议地看着他,心中千回百转,难过道:“怎么办,我真的很喜欢掘越二郎,喜欢他和菜罚ё又涞母星椤!�
他眉头微不可见地皱了皱,随后说:“当然了,即便如此,也不能抹杀掘越二郎的贡献。其他事情你可以问何馨,她上次说《起风了》感情部分好像不是掘越二郎本人。”
冉小灿猛扒了几口饭,撂了筷子拨通了何馨的电话,劈头就问:“《起风了》感情部分是掘越二郎的吗?”
何馨也在吃饭,含含糊糊道:“嗯,感情戏是改编自崛辰雄的小说《起风了》和《菜罚ё印罚朔'子的原型就是崛辰雄妻子……”她抬头见孟羽彦的筷子伸向最后一块排骨,大吼:“放开那个排骨……”
冉小灿手一抖,何馨就挂断电话了,喃喃道:“她怎么知道我们在吃排骨……”
宋思未唇边带着笑,冉小灿,是他第一次那么强烈地想要了解的人。
桥楼小馆在二楼,进口处隔了一家奶茶店,面向学生消费。冉小灿见宋思未还在和糍粑鱼抗争,起身问他:“你想喝什么?”
“你喜欢喝什么,就买什么。”
她得到回答后往奶茶店方向走去,目光顺着一溜溜人群落在奶茶店的招牌上,觉得青草绿的招牌很漂亮,也很有活力。
宋思未的视线一直追逐着那个高瘦的身影,短发有些乱,看向招牌的脸呆呆的。
她一米六五,不到九十斤,有些瘦。
☆、第29章
冉小灿捧着两杯红豆奶茶回来时宋思未已经吃完饭了,碗里很干净,找不出一粒米,和她碗中到处都有的饭粒形成鲜明对比。她不是喜欢浪费的,只是从未想过除了猫和狗还有人能把碗吃得这样干净。
她憋住笑将奶茶递给宋思未:“热的红豆奶茶。”
宋思未率先走在前面,她抱着奶茶跟在后面,等她走了一段距离才后知后觉地发现,她正处于回法学院的路上。
树影重重,灯火阑珊。冉小灿低头盯着鞋尖,想起刚才通话时何馨吼的那句,笑着说:“何馨最近奇奇怪怪的。”
宋思未慢下脚步和她并排行走,“怎么了?”
“前天给我打电话,像查户口一样问了我好多问题,连血型都问了。”她偏着头想,三围好像没有问。
宋思未唇角噙着笑,只轻轻嗯了一声。
“不过何馨这么一问,我才发现原来她的这些问题我也同样不清楚,作为好朋友,这些都应该是要知道。”
他颊边的笑顷刻消失的无影无踪,微微蹙眉后说:“宋思未,三十一岁,身高一米八三,体重65千克,2006年获得加州理工学院授予的航空学博士学位。毕业后特聘到航天材料研究所当研究员,并在C大当讲师至今。”
冉小灿瞪大眼睛,随后像泄了气的皮球,耷拉着脑袋说:“22岁博士毕业,你成神了。”她22岁时本科都还没毕业,该死的预科。
“我父亲是前C大航空航天院的院长,所以我很小就接触这一块,提早毕业很正常。”
她唏嘘道:“那不是从你出生起,就注定要研究飞机?”
宋思未摇头:“虽然父亲希望我走他走过的路,但是如果我不愿意,他也不会勉强我去干我不喜欢的事情。”
他想了想,又说:“那现在,你对我算不算了解了?”
冉小灿脑袋瞬间死机,半晌后回道:“额……算……算……”她思忖很久,鼓起很大勇气,“宋思未,07年我在乌克兰基辅国际民航大学见过你。”宋思未突然跟她说这些资料,是因为她说好朋友就应该知道这些,他拿她当朋友,她也应该坦诚相待。
宋思未转过头,神情有些复杂:“我记得在聂拉山,曾经问过你这个问题。”
“对不起,我撒谎了。”冉小灿像个做错事的小孩,脑袋压得低低的,语气有些沮丧,“因为你的那次讲座,我是陪前男友过去的,所以……”有所隐瞒。
“所以,很多需要翻译的专业词汇你一早就知道。”对于她第一次翻译时的完美,宋思未不是没有察觉,当时只是觉得是个翻译就行,她怎么知道的并不重要。
“嗯……真的很对不起……”
宋思未生气不是因为欺骗,而是听到‘前男友’三个字觉得格外刺耳。他转头在漆黑的夜色中注视着冉小灿,语气平静如水:“现在还喜欢你的前男友吗?”
他话题转的太快,冉小灿根本来不及思考,良久后猛摇头:“不喜欢。”
宋思未唇角的笑慢慢衍开,清亮的声音随风飘散:“那你就没有对不起我。”没有对不起我对你的心。
他没等冉小灿有所反应,指着教授楼说:“到了,你早点休息。”
冉小灿看着宋思未走远的身影,仔细回想了刚才对话……她不喜欢沈铭就没有对不起宋思未,那要是还喜欢呢?就对不起宋思未?好像,没啥逻辑关系吧?
元旦节前两天冉小尘跟着陈维冰去参加肾脏病理学分会,会议持续一周,冉小灿也没反对,刚好和肾有关,让他过去说不定会有帮助。
元旦假期时冉小灿看天气正好,年关将至,蹲在家里里外外的收拾房间。她哼着小曲擦桌子,看到桌子上粉色的11号手环,拿着手环端详很久,最后谨慎地放在收纳盒里,这个可是免费的长期饭票呢。
她毛手毛脚的碰了下冉小尘摞在电视柜上的书,只两秒的时间哗啦啦散了一地。她弯腰小心翼翼地拾起地上的书,抽出纸巾擦干净后重新放回柜子上。她一本一本不厌其烦地整理,到最后一本时书里面夹着的东西脱手而出。
她随手拾过来,好奇的展开,两张纸,两份免责说明。一张是C大医学院山区义诊的免责说明书,而冉小尘家长签字上赫然填的是宋思未的名字,时间是12月28日;另一张是小尘给宋思未写的免责说明书,表示宋思未在义诊的家长签字是无效签字,不必为此承担任何责任。
冉小灿脑袋里嗡嗡作响,顿觉手脚发凉,小尘根本就不是去开什么肾脏病理学分会了,而是去义诊了,就像暑假给科考队当医疗分队一样,一样瞒着她,不想让她知道。
她的目光死死的抠在宋思未行云流水的签字上,拨通了宋思未号码,伴随着单调的嘀嘀声久久无人接听。她攥着免责说明书往航院实验室跑去,一路上火气腾腾上窜。
她直直冲了实验室,里面的人不如往日的多,宋思未穿着白大褂正在指导学生制图。她一口气跑到宋思未面前,质问道:“宋思未,你凭什么在这份免责书上签字?你有什么资格在这上面签字?”
宋思未闻声回头,见到一脸盛怒的冉小灿,眉头微蹙,语调平静:“他很想去。”冉小尘找他时他就料到总有这么一天,他想,要是换了别人,他肯定是不会签的。
冉小灿气急反笑:“他想去?他想去就能让他去吗?你明明就知道他身体不好你还让他去?”
“我不仅知道他身体不好,还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