田七眼中没有了泪水,只留下一片宁静的目光,睫毛上仍旧有雨水挂在上面,田七却没有整理自己已经被雨水和泥水弄脏的衣物,盘着腿坐在墓碑前面,样子平和的好像是一家人正在野餐一样。
“女儿不孝…这么多年来都没有来看您们,希望您没有生女儿的气。我带了吃的和玫瑰花,玫瑰花,漂亮吧。女儿现在都已经长大成人了,应该要感谢院长妈妈,要是没有这所孤儿院,我真的无法想象现在会是什么样子。”
“可即使是这样,原谅我还是无法得知当年的事实,我真的很想知道,当年究竟发生了什么样的事情,才会让咱们好好的一个家庭,变成如今的模样,我恨呐…”田七的手握成了拳头,即使是在蒙蒙的细雨中,她的肤色还是苍白的可怕。
“院长妈妈说,不要纠结于过去的事情,但是,这始终都是我的一个心结,而如今终于找到了你们,我却仍然无法听到你们告诉我,说实话,我感觉很难过,是不是命运对我们就是不公平呢。”
“我现在很迷茫,爸爸,妈妈。我曾经盼望着长大,就是希望自己能够有能力还原当年的事实,能够找到我的父母,但是,现在…”田七叹了一口气,突然就没了声音,把所有剩下的话都咽回了肚子里,周围的一切又开始变得安静起来。
田七坐在自己父母的墓前,清亮的眼睛里看不出什么情绪。
“你好…女士…要不要…”
“你有病吧…小孩…起开…”
田七被旁边不远的地方传来的嘈杂所吸引,转过头去,由于距离比较远,并不能听清楚所有的话语,只能远远看见一个来扫墓的女人正在与一个穿着深色牛仔衬衫和卡其色裤子的少年交流,与其说交流,倒是更应该可以说是女人正在试图赶走这个烦人的家伙。
少年举着伞,很快就离开了女人所在的地方,挨个挨个的走到墓碑前面,只要看到有人在扫墓,就过去搭句话,但是,显然没有人乐意让一个陌生的少年跟自己随便搭话。
很快,少年就举着一把黑色的伞来到了田七旁边的那户人家前面,这下,田七可以听得很清楚了。
“你好,女士,要不要买一根火柴呢?”
“墓园里禁止烟火,我要火柴做什么?”
“这个火柴是有魔法的,你可以通过它看到死者生前的事情。”
“你这个孩子逗我们玩呢?墓园里请不要开这种玩笑。”
“不,女士你听我说…”少年的话很快就被中年的女士打断了。
“请离开这里,我们正在扫墓,不然我们就要叫人过来了。”
少年摇了摇头,脸上闪过一丝失望,不过很快就消失了,他看起来已经习惯了这种回复,紧接着就向着田七走了过去。
田七这下可以看得清楚了,少年长得很清秀,黑色的短发有些柔软的感觉,他的衣服很干净,由于他手里举着的黑色的雨伞很大,所以没有淋湿他丝毫,他的肤色很奇怪,说是白色,但是白色里面有些近乎透明的青色,若不是他那张温和的脸太具有欺骗性,否则田七绝对会用“可怕”来形容他,但是此时的他,脸上挂着一道笑容,整个人都给人一种温和的感觉。
“小姐,”少年走到了田七的身边,把那把雨伞举到了田七的头顶,“这么坏的天气里,为什么不带上一把伞呢?”
田七没有回答他,这个人…好奇怪啊,哪有人一上来就问为什么不带伞的?虽然他很好心把自己的伞分给了自己一些,但是,自己现在应该已经浑身湿透了,到处都是泥水才对,即使有了一把伞的庇护也还是改变不了已经淋湿了的事实。
“要不要买一根火柴呢?”
“你是说,你的火柴有魔法?”田七反问。
少年有一瞬间的愣怔,他显然没有想到田七竟然会顺着他的话说下去,难道她不应该说让自己离她远一点吗?
“是的,这个火柴是有魔法的,”少年像变魔法一样变出了一盒火柴,他伸出手取出了一根,火柴的火柴头不是常见的红色,而是一种青灰色,“点燃它,就可以看到逝者生前的事情。”
如果真的有这种火柴的话,那么田七就可以知道自己一直想要知道的答案了,她可以看到当年发生的事情,然后看看自己曾经都错过了怎样的时光,但是…前提是,少年说的话是真的,而显然…这种可能性实在是微乎其微了,怎么可能有这样不科学的事情发生呢。
田七低垂着头,眼中有失望和遗憾,唉,要是真的就好了。
少年看到眼前的女孩的神情,黑色的眼睛里闪过一道希望,她,也许会相信自己吧:“我没有骗你,相信我。而且,看得出来,你很需要这种火柴的能力吧。”
田七抬起头,对上少年的眼睛,他的眼睛很漂亮,此刻他的眼睛里一片宁静,却不由自主地令人信服,她想她一定是疯了,不然怎么会相信这个第一次见面的少年呢。
“好吧,在跟我多说一些…有关于,火柴…”最终,田七还是妥协了,她叹了一口气。少年的脸上闪过了兴奋的情绪,好像被田七相信是一个多么荣幸的事情,他咧开了一个笑容,甚至露出了两颗小虎牙。
“这个火柴,的确是可以让人看到逝者生前发生的事情,但是,同样,它是需要买的,需要那个想要点燃火柴的人来买。”
田七并不意外,东西,都是要买来的,平白无故就得来的东西才更显得突兀,如果此刻少年告诉她,这火柴可以送给她,她反而不会去相信,点了点头,示意少年继续说下去。
“一根火柴的售价,是一个微笑。”少年一本正经地说。
啊?这回田七傻眼了:“什么意思,一个微笑?不应该是用钱来买的吗?”田七有些怀疑地看着男孩。
这个时候,旁边的那位女士看不下去了,走过来,推开少年,对田七说:“小姑娘,我知道你很伤心,很思念你的父母,但是,你和这小子的对话我听见了,你别信他的,这种事情根本就不可能发生,别到时候被骗了还不知道呢。”
田七看了看这位陌生的女士,低着头,想了几秒钟:“谢谢您,但是,他并没有要我的钱,我想,再跟他谈谈。”
女人看着田七倔强的脸,摇了摇头,转身离去。毕竟与自己是不相干的人,自己只是出于好意提醒她一下,她如果偏要这么做,自己也不会拦着她。
少年听到了田七的话,愣怔了半分钟,这才反应过来,蹲下来凑近田七,傻笑了两声,眼睛眯成了两个月牙:“嘻嘻,谢谢你哦,你是第一个这么相信我的人。”
“嗯,我在想,既然已经决定相信你了,就不准备怀疑你,”田七看着少年开心的样子,心里也觉得一暖,“你会给我一个陌生人举伞,一定是一个善良的人。”
“善良…么…”少年顿了顿,“不管怎么说,你现在可以告诉我,你是否愿意买下一根火柴了吗?”
想了想,田七还是坚定地点了点头,说:“是,我实在很想知道当年发生的事情,而看起来,你带给我的,是唯一的希望了。”
“其实你…何必那么纠结与过去的事情,”少年有一瞬间的疑惑,不过随即还是伸出了一只手,“那,先认识一下吧,我叫灵。”
“灵?你的全名就叫灵吗?”
“嗯,我的名字只有这一个单字,灵,你呢?”
“也对哦,你要卖的火柴都是带着魔法的,那你一定不是科学的存在了…我叫田七。”
“存在哦,”灵突然间伸出手用手背碰了碰田七的脸颊,“你看,我可以碰到你,我不能理解什么科学,我只知道眼见为实嘛。”
灵突然的奇怪举动让田七没有反应过来,他接着说:“田七,是一种植物吗?我曾经见过呢,田七的花朵,很小,团簇在一起,但是很可爱,就像你一样啊…七七。”
田七的脸一下子涨红,有些恼羞成怒:“谁允许你这么叫了?你不是卖火柴吗,我现在给你一个微笑,你点燃一根火柴,然后我就可以回家了。”
说罢,田七咧开了一个不怎么好看的笑容,脸部的肌肉都僵硬得抽搐,她有些尴尬,但还是没有把笑容撤回,紧盯着少年手里的火柴。
“噗…哈哈,你真可爱诶,”灵戳了戳田七因为笑容而鼓起来的脸,“不过我还没有说完呢,这种微笑随时都可以有啊,怎么可能用它就能买到这么神奇的火柴呢?”
“喂,”田七放下嘴角,盯着灵,“你是不是在耍我啊?”
“才没有,我从来不说谎的。”灵撇了撇嘴,看起来一副不情愿的样子,“我说的都是实话,只不过你们就是都不相信我,你看你,好不容易决定相信我了,才过了没一会,就又怀疑我。”
田七看着他有些委屈的样子,叹了一口气,说:“好啦好啦,相信你,反正你又没有要钱,不是骗子。”所以,就算你在耍我,我也陪你玩一会吧。不过后半句话,田七没有说出来,这要是说出来,指不定眼前这个看起来委屈得要命的家伙会不会哭出来给她看。
“嘻嘻,”真是令人惊叹的变脸速度,灵很快就恢复了笑容,“是这样的,这个火柴,的确是要用微笑来买,但是微笑是有要求的,它必须是一个有意义的微笑,而且要发自内心。”
“有意义的微笑?”田七觉得自己越来越听不明白了,皱着眉头看向灵。
“有意义的微笑,说实话,我也不是很清楚啊…”灵叹了口气,“但是,像什么跟别人客套的时候用的微笑啊,什么由于工作必须要笑对他人啊,还有…你刚刚那种硬扯出来的微笑,这是肯定不能算作有意义的微笑啊,连发自内心都不是。”
作者有话要说:
☆、第二卷:第三章
嘘,给我一个微笑3
“啊?”田七听得一头雾水,完全不懂啊,“这些都是微笑啊,到底要怎样才可以分辨得出来哪个是有意义的微笑,哪个不是?”这完全没有界限可以分啊。
“所以说嘛…”灵眨了眨眼睛,“这个火柴是有魔法的,你要完全相信它,它自然会带给你同样精彩的回馈。”
“那,我需要怎么做?”这次,田七没有再怀疑灵亦或者这盒火柴。
灵用一根手指敲了敲自己的脸,皱着眉说:“嗯…我想想啊…”田七注视着他,周围安静一片。
“嗯…我得再想想。”灵转过身去,依旧保持着刚才的动作,田七看着他。
“啊…再给我一会…”灵干脆蹲了下去。
又过了一会,田七终于受不了了,拍了拍灵的后背,说:“你到底能不能想出办法来啊?”
灵转过头看向田七,眼神有些幽怨:“抱歉…我实在也想不出来了。不然只好这样了,我跟着你回去,然后等你什么时候露出合格的微笑,火柴就会点燃的。”
田七被这个提议弄得一愣,过了好一会,才摸着下巴回答:“嗯…好像只能这样了…但是为什么我总觉得自己好像摊上麻烦事了呢?”灵对田七的这个言论只是耸了耸肩。
灵至少可以确信一点,眼前的这个女孩,既然选择了相信自己,就一定会相信到底,因为她的眼神是那样的干净又坚定。
“提前声明啊,”田七不太情愿,但还是答应了这个提议,“我呢,是个孤儿,你跟着我这两天,也只能住在孤儿院里,条件没有那么好。还有一点很重要…孤儿院里有好多小孩子,你不可以欺负他们。”
“当然不会了,我也很想…认识更多的人呢,我也很想…去更多的地方呢。”不知为什么,田七总觉得自己看到了灵眼中一闪而过的落寞。
“嗯,那就好了,我们走吧。”
天空总算是放晴了,夏天微微的浮躁,带给这个中午一片雨后清新的阳光,但是毕竟是夏天的上午,又是雨后,一阵微风刮过,浑身湿透了的田七打了个寒战。
在田七还没有反应过来的时候,一件衣服已经盖在了她的脑袋上,眼前突然间黑了,田七一把把衣服从脑袋上拽了下来,却微微一愣神,转头看向身边的灵,他,把自己的衬衫脱下来了,现在只穿着里面的一件白色短袖。
“你…你还是穿上吧,会冷吧。”田七小心翼翼地又把牛仔衬衫递了回去。
“披着吧,”灵倒是说得很随意,“你不也只穿了一件短袖么,况且你还被雨淋湿了,而我却一直打着伞呢。”说完,他把自己的衣服往上兜了一下:“瞧,滴水未沾。”
田七感激的看了灵一眼,她的确感觉有些冷,为了证实这一点,她很巧的打了个喷嚏。
“你看,你还是披着吧。”灵顺手就把衬衫披在了田七身上。
田七也没在推脱,有了一件干燥的衣服,确实好了很多:“谢谢。”
两个人站在路边打了车,总算是一番折腾,在下午一点多钟的时候回到了孤儿院,而此刻,田七的肚子早就饿得咕咕叫了。
“院长妈妈,我回来了。”田七敲了敲院长室的门,然后推开了一点,院长转过来看向田七,然后仔细观察了一下她脸上的神情,没有自己想象的那么糟糕,随即院长露出了一个微笑:“嗯,进来吧。”
“那个…”在田七向院长说明灵的情况之前,灵就自顾自地走了进来,院长一脸惊讶,而田七只好尴尬地挠了挠头,“就是说…灵,他要在孤儿院住几天。”
“您就是院长吧,”灵有些新奇地环顾了一周,“您好,我是灵,接下来的几天就要麻烦您了。”“喂,”田七捏了灵一把,小声道,“院长妈妈还没有同意呢,你自作什么主张。”
没想到,院长笑得更开心了:“哎,上次跟你说应该找个男朋友,没想到这么快就带回来了,嗯,真得也真清秀啊。”田七连忙摆手,耳朵尖都快冒烟了。
“院长,您误会了,我和七七只是普通朋友罢了,”灵把话题接了过去,田七感激地看了他一眼,“我刚好来孤儿院做几天义工,就拜托田七带我过来了。”
院长刚刚也只不过是在开玩笑,看见田七的样子,噗嗤一乐,然后摆了摆手:“你们俩个先去吃饭吧,七七,你给灵找个空房间,让他暂时住在那里吧。”
然后就在田七和灵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