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发如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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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如雪- 第8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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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楚卿羽大喊不好,抬头,却见一抹鲜红的靓影从楼梯上缓缓的走下来。莫七娘一步一步的走着,她化了妆,红唇映着白若凝脂的脸庞,漾着笑意的脸上充满着浓浓的幸福,那嫁衣穿在她的身上,将她玲珑的曲线勾勒无疑,一颦一笑间已然将楚卿羽看得醉了。
  “完了,完了!”臭豆腐在一旁暗暗叫了两声,冲上前去,“老板娘,那,那个……豆腐店的陈老板叫你过去一趟,说是今天出了好些新品种,让您自个去挑挑……”
  “臭豆腐,你又耍我呢!”莫七娘从楼梯上下来,伸手就在臭豆腐的脑门上扣了一记,“你当我傻啊?今天是大年三十,只有你去卖豆腐了!”说完她呵呵的笑了起来,“我知道了,你肯定是知道我今天要出嫁,舍不得我了是不是?臭小子,你纪大哥又不是不喜欢你,你急什么?难不成怕他管了这店,不要了你?”
  臭豆腐将求助的目光移到楚卿羽身上,那泪又要落下来了。
  “楚大人,七娘今天要去镇口等夫君回来,就不招呼您了,您有什么吩咐就找臭豆腐吧,要是他有什么招呼不周,等我回来您就告诉我一声,我帮您教训他!”说完她笑吟吟的准备出门。
  “不要!”臭豆腐忽然冲过去死死的抱住莫七娘,“老板娘,你别,你别去啊!他,他不会回来了……”
  “呸,呸,呸!你个小乌鸦,说什么呢?”莫七娘伸手扯开臭豆腐的手,“刑风说了今天要回来娶我,他怎么会……你个臭小子,看我回来怎么扣你工钱!”她的眼中闪过意思惊慌,很快有噙满了笑意,甩开臭豆腐,她再一次缓缓的朝门口走去。
  “楚大哥,我求求您了!”臭豆腐见阻止不了莫七娘,转而求助楚卿羽,“这么冷的天,她会冻死的!去年我一不留神让她出去了,找了好久才在镇口的小道上找到晕倒在地上的老板娘……呜呜呜……”臭豆腐泣不成声,每一句话都如刀子一般刻在了楚卿羽的心上。
  他猛的追出门去,莫七娘已经缓缓的走出了一段路了,大年三十的街上没有人,她殷红的身影映着那刚停的白雪,像一朵盛开在雪地里的花,一朵染血的蔷薇花。



发如雪(十二)

  “七娘!”他大喊一声,奔到了七娘身边。
  “怎么?”七娘转身,笑吟吟地望着楚卿羽,眼中的幸福止不住的流出,看在楚卿羽眼里却变了味。
  “我……”他本想出口阻止她,转念却想到了刚才她对待臭豆腐的态度,想到了两个月前她受伤的神情,他的心就这样软了下来,“我陪你一起去!”
  “这怎么成啊?”莫七娘叫了起来,“你长得那么好看,万一让刑风看见了,还不以为我在外头偷汉子。”她笑着。
  “谁说的!”楚卿羽一急,忙借口到,“新娘子总不能一个人去接夫君吧?你就当我是你娘家送亲的不就行了?”说罢他扯着莫七娘的手就要往前走。
  “行了行了,真是个孩子!”莫七娘挣脱他的手,“臭豆腐都没你这样呢!”说完她又笑呵呵到,“先说好了,你可不许给我捣乱啊!万一刑风不喜欢你,你就赶快闪人,要是害我嫁不出去,我可跟你没完!”
  “好!”楚卿羽点点头,让他跟去就好,随她怎么说了。见楚卿羽一口答应,莫七娘笑得合不拢嘴,“那走吧!咱们去镇口,我要让刑风一回来就看到我穿得美美的在等他的样子,让他一辈子都忘不了!”说罢她迈开步子,似乎每一步都在迈向幸福。
  楚卿羽紧紧地跟着莫七娘,他们在镇口停了下来,莫七娘找了一块干净的石头坐下,朝楚卿羽招招手,“过来,到这里坐会儿,可能要等很晚呢!到时累着了可别怪我啊!”说罢,那目光移向镇前的那一条大路,一动不动的盯着路的尽头。
  楚卿羽动了动嘴唇,缓缓走到她身边,然后坐下。即使没有看她的脸,楚卿羽也明显能感受到身边这个女人的紧张,她时而伸长脖子朝路口望去,时而又搓着双手嘴中喃喃着什么听不清的言喻,她仿佛回到了十八岁的年华,穿着鲜红嫁衣,焦急得等待着来娶她的男子,那眼中的欣喜让这一切显得那么真实,却又那么让人心痛。
  楚卿羽静静的陪在莫七娘身边,北风呼呼的吹着,撩起她前额的发丝,如血一样的衣袂随风飘荡,她的脸色因为寒冷而变得有些苍白,但周身洋溢着的幸福让这个女人像一块愈发闪亮的宝石,叫人久久挪不开目光。忽的,一阵更大的风吹来,她颤抖了一下身子,楚卿羽的心也跟着颤抖了一下。他脱下外套,将那还带着自己体温的衣裳披在七娘的背上。
  “谢谢!”七娘感激的朝他笑笑,“都怪我来得急了,连衣裳都忘了带,你会冷吗?要不你先回去?”楚卿羽默默的摇摇头,继而勉强自己扯出一丝满不在乎的笑,“这点冷还难不倒我。”他说这话的时候,他的心才是真的冷着。
  七娘扯了扯身上披着的外套,忽然又皱起了眉头,“这么冷的天,不知道刑风有没有多添件衣裳?要是着凉了可怎么办啊……”那神色满是担忧,仿佛真的看到他的男人穿着单薄的衣裳,走在漫漫黄沙路上。
  一个时辰,又是一个时辰。
  那路上始终没有出现一个人。七娘搓着已经冻得麻木的双手,唯有目光一刻也没有离开,她怕错过,哪怕是眨眼都不敢放松。楚卿羽就在一旁静静地注视着这个女人的一举一动,他好想就这样冲过去抱住她,将自己仅剩的所有体温都给她,但是她的眼里却容不下他。那一刹那,他心底升起一股莫名的怒火,他在恼怒自己的懦弱,他在恼怒这个女人的痴情,他甚至于恼怒那个死去的男人……他伸出手,想这样揽住这个女人,伸在半空的手却停住了。
  莫七娘忽然转个脸来,“楚卿羽,你会饿吗?”她的眼眨了眨,带着憔悴和虚弱。楚卿羽蓦地将抬起的手放下,他注视着她的眼,轻轻的摇头,“不饿。”
  “如果你饿得话,就先回去吧,刑风可能在路上耽搁了。”她用笑掩饰自己的憔悴,却不想这样的笑容让她看起来更加的憔悴,楚卿羽只觉得浑身一股热气涌了上来,伸手狠狠的将她揽进怀里!
  她好瘦,好小,像只兔子。忽然楚卿羽就想到了纪刑风的那些信:“丫头,你要多吃点,免得我回来你轻的像只兔子。”
  “你在干什么!?”莫七娘的惊叫声响起,她想推开楚卿羽,可哪里还有什么力气?“快放开,要是刑风看到了可怎么办……刑风他……”
  “纪刑风他不会回来了!”楚卿羽的咆哮声在她耳边响起,鹰一样的眼睛牢牢的盯着她。
  “你胡说什么呢!刑风他会回来的,他说了大年三十还要回来和我一起过年的!他说我们要成亲……”
  “丫头!”楚卿羽擒住她颤抖的双肩,喝住她继续的述说,“你别再说了,你这是在骗你自己!纪刑风他不会回来了,不会了!”
  “不!”七娘的眼红红的:“你骗我!你骗……”
  他吻住她,不忍她再这样自欺欺人,不忍她继续等一个不会回来的男人。这是一个霸道而苦涩的吻,他们之间没有快乐,越吻就越觉得那吻是苦的,是要人命的毒药。
  “楚卿羽!你个混蛋!你放开我!”七娘从那个吻中挣扎着逃脱,这是他第二次如此放肆的对她,他以为她是谁吗?为什么要这样侮辱她?“楚卿羽,你这个挨千刀的!你,你,你……”她已经说不下去了,泪水涌了出来,那嫁衣不再鲜艳,像是开败了了红花,滴着殷红的液体。
  “七娘,你为什么要骗自己呢?”楚卿羽不忍看到这样脆弱的七娘,伸手想去抱她,却被她狠狠的推了一把,“滚!”
  “我不走!除非你跟着我一起走!”这一回楚卿羽不愿再退缩了,就算要伤她,就狠狠的伤她一次吧,总比她一辈子这样傻傻的伤着自己要好。
  “我不会跟你走的,我要等刑风回来,他说过他回来娶我的……”七娘早已没有了气力,她蜷缩着,身子在颤抖。这样的她,让他坚定了刚才的信念。
  “好!你要等他是不是?”
  “对……”
  楚卿羽平静地开口,事到如今她不得不那么做,让她明白她等得全都是白费!“你跟我来,我知道他在哪里。”
  “不!我不要,我要在这里等刑风!”莫七娘忽然尖叫了起来,她惊恐的后退着,试图甩开楚卿羽那坚定的眼神,然而挣扎的手还是被扼住了,楚卿羽拉着她奔跑在白皑皑的雪地里,风吹去嫁衣殷红的裙角,她像一朵凋零的落花在风雨中飘摇。
  丫头,对不起……
  ………
  那是一座孤零零的坟
  坟头,雪积得不是很厚,可见常有人来打扫。
  坟前摆着几个已经干硬了许久的青团子,和一只空酒坛,薄薄的积雪下还隐约可见烧剩的纸灰,再普通不过的一个墓了。
  “你带我来这里做什么?”
  七娘将手从楚卿羽的手中甩开,她的步子有些不稳,脸色看起来很苍白,红唇没了血色,干裂着犹如枯萎的花瓣,殷红的嫁衣愈发衬出那苍弱的身影,微微有些颤抖。
  “我来带你见纪刑风!”楚卿羽冷冷地说。
  “你别骗我了!刑风怎么会在这里?”莫七娘的神色有些奇怪,红衣下隐约可见她纤瘦的手掌紧紧地握成了拳头。
  她在紧张!
  “我没有骗你!”楚卿羽忽然举起手,骨节分明的手指指向一旁静静伫立的墓碑,“是你在骗你自己!”
  莫七娘瘦弱的身子顿时僵直在他灼然的目光里,仿佛在犹豫着什么,良久,她拔腿就跑却被楚卿羽强而有力的臂膀拽了回来,他扯着她一直将她拉到那墓碑前面。
  “放开我,放开我……我不要,我不要看……”莫七娘的声音里带着绝望的嘶哑,她不想看到那些字,她不想回忆起那段痛,她宁愿就这样一直的等下去。
  “丫头!”楚卿羽强忍住心中的痛,一狠心将怀中女人的脸硬生生地固定在那墓碑前。
  “你不能骗自己一辈子的!”
  那句“丫头”像一把剑刺进了莫七娘的心里,她紧闭着的眼终于颤抖着睁开,那墓碑上的字落入她眼里,轰然击垮了她两年多来所有的伪装。
  墓碑中间刻着七个大字,“先夫纪刑风之墓”
  右下小子的落款是:莫月听
  月听是七娘的真名,除了纪刑风,她没有告诉过任何人。
  两行泪从她绝望着紧闭的双眼中落了下来,泪痕划开那苍白的脸颊,滴落在殷红的嫁衣上,印上一个淡淡暗渍。那一直顽强坚持在身体里的力气终于在一瞬间被击溃了,两年多来的努力功亏一篑,像是突然裂开了一个口子的河堤,下一刻已然在肆虐的洪水中飞回湮灭。
  她怎么会不记得呢?
  那原本不大的寒风忽然紧了几分,如刀子般残忍地割开她封存在心底,两年前的那个大年三十……
  那是她第一次穿这身嫁衣,第一次坐在镇口等远归的夫君,第一次等了整整一天,天色在漫漫地等待中越来越俺,她心头的不安也越来越深。
  终于,当最后一道阳光被黑夜吞没的时候,她远远看见一行人马缓缓地走来,她脸上终于露出了笑容,抛下等待了一整天的严寒与饥饿,她飞奔着去见久别的爱人。
  然而她的步子却在幸福临近时停住了。
  整整一百三十二天,她等到了纪刑风冷冰冰的尸体。
  那一刻,莫七娘呆住了,笑容被风吹散了,眼神浑浊了,浑身只有那鲜红的嫁衣随风摇曳着,像是活着的东西。
  喜事变成了丧事,他的尸体由于开始腐烂而不得不匆匆下葬。
  她忽然成了行尸走肉,呆呆地跟着他们来到坟地,呆呆地看着积雪下的泥土被一点点挖起,然后呆呆的看着纪刑风的尸体被埋了进去,看着那些肮脏的泥土盖在他的身上,他没有再睁开眼,也没有再叫她一声丫头。
  她的嫁衣还穿在身上,怀里还拿着为他准备的那套衣裳,她就这样静静地伫立着,没有落一滴泪,没有说一句话,甚至连动都没有动一下。
  然而,当最后一把土被填回坟头的时候,她疯了。泪水在瞬间决堤,她推开那些阻挡在他与她中间的人,跪倒在纪刑风的墓前,用双手一把一把,把那些刚填进去的土又挖了出来,没有人阻止得了她。
  那天,莫七娘绝望的哭声随着咆哮的寒风传遍了整个山头,她的手挖破了,指甲掀了起来,血渗进泥土里。可是她却一点感觉也没有,只是这样拼命的挖着,挖着……
  莫七娘不相信,那个男人竟然会弃她而去,竟然忍心抛下自己躲在那黑暗而潮湿的地方,然而她不得不相信。纪刑风的尸体就在她眼前,尸身已经烂了,即便是寒冬腊月依旧散发着阵阵恶臭,脸上沾满了凝固的黑色血污,五官根本分辨不清了。
  可是莫七娘认得纪刑风,那衣裳是临走前她亲手替他缝的,手上的那些刀痕是过去练武时弄伤的,脖子上的那个平安符是她特意从庙里求来的,眉旁那条淡淡的伤疤是小时候和人打架留下的,还有手腕上的那个红印子是打娘胎里生下来就有的胎记……
  莫七娘将准备好的红衣罩在他的尸体上,不管他变成了什么样子,她都要嫁给他,绝不食言!
  那天,一辈子没流过泪的金牧北哭了,衙门里来帮忙的汉子们也哭了。
  后来,七娘终于在这巨大的悲痛中倒了下去,她昏迷了整整三天三夜,所有的大夫都摇头说没救了,就连金牧北都以为七娘要跟着好兄弟去了,可是她却奇迹般的醒了过来,在病榻上睁眼躺了一个月,没说一句话。
  等她的身体终于康复的时候,外头的雪早就化了,春风吹醒了严冬肆虐了整整三个月的白云镇,树木抽出了嫩芽,河水漫上了河堤,枝头开始有鸟儿好听的鸣叫声,孩子的笑声又开始多了起来。
  那天,莫七娘笑脸盈盈的走下了一个多月未踏足的楼梯,开口的第一句话是:
  “臭豆腐,刑风还没有回来吗?”
  她又变回了过去的那个莫七娘,那个一直等着纪刑风的莫七娘。一开始金牧北还有意无意的暗示她纪刑风已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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