众人见有更大的热闹瞧,便也纷纷散开,立刻把少年的事抛之脑后了。而骆小远则像被柔云扯着的风筝一样,就快飞出去了。
被拽得七荤八素,差点就口吐白沫的骆小远挣扎道:“你拉我做什么?邢姑娘要生了去找稳婆啊,找我做什么?我又不会接生!” 电子书 分享网站
第九章 白狐(4)
柔云一副要杀人的模样瞪着她,“你现在还说风凉话?这邢姑娘要不是你接到衙门里来,会有这么一出吗?”
骆小远顿时气短,只好缩着脖子任由她拽着,一路颠进了衙门。
段朗月看着众人纷纷散去,眸光一闪而逝,转过头看着还呆坐在原地、眼神却一路尾随着骆小远的家伙,勾唇一笑,“看够没?”
少年抬头,冷冷地回望着他,却不发一言。
“怎么?”段朗月被他这种充满杀气的眼神看得通体舒畅不已,故蹲下身,饶有趣味地盯着他略泛银灰色的瞳孔,戏谑道,“是不是想杀了我?”
“是!”少年这次出声了,单单一个字节便道出自己的心声。
“可惜,你还不够本事。”他有些遗憾地摇了摇头。
“我总有一日会杀了你的。”少年依旧冷冷的。
“那日我留你一命,你反倒要杀我?”他挑眉,用扇子支着下巴,做出费解的模样。
少年银灰色的瞳孔骤然一缩,瞬间变成了细长的弧度,而圆润的双耳也长出了尖尖的角,露在耳际的发梢之外。
段朗月看着他这般警戒的模样,满意地笑了笑,“还是这副尖耳利牙的样子看得顺眼。”
“我会杀了你的,一定会!”少年恶狠狠地看着他,恨不得露出尖牙撕咬眼前的人千口万口。
“好,我等着。不过……”他顿了顿,看向那不远处的衙门口,眼中情绪闪过千万种,最终停留在一丝惆怅之上,“不过现在还不是时候。”
他扬手一挥,那方才还对着他张牙舞爪的少年顿时化成一股白烟,随着飘来的风而消散不见了,仿若从未出现过,也从未停留过。
等段朗月回到衙门后院的时候,发现院子里已人仰马翻,所有人都行色匆匆地从房间里进进出出,烧热水的烧热水,端盆子的端盆子,就连童捕头都捋着袖子在厨房帮忙烧水。唯独骆小远一个人攥着块毛巾傻乎乎地蹲在邢姑娘的门外,小小的脑袋不断地重复着伸出缩回、伸出缩回、伸出的动作,跟乌龟似的。
段朗月扑哧一笑,忙走了过去,一起蹲守着,奇道:“你蹲在这做什么?”
骆小远有些挫败,指着门口那一摊积水碎碎念:“刚让我端水,我给洒了,我去烧水,又差点把柴给浇湿了。柔云说什么也不让我帮忙了,甩了块毛巾就把我晾在这,说等孩子出来了再让我进去。嗤……都生出来了还要进去个屁啊!”
段朗月正要说话,却听到房内传来一阵嘶声力竭的尖叫声,混杂着接生婆气急败坏的声音:“我说邢姑娘,你用力啊,别睡别睡!快,让她咬住帕子,别松了!”
骆小远紧张地揪着毛巾,站起又蹲下,看得段朗月直乐,“你这副样子倒像是孩子的爹。”
“那可不是,说好了孩子生出来要认我做干娘的。”
段朗月闻言双眸一黯,正要对她说些什么却见房门突然开了,柔云满头大汗地走了出来,端着一个全是血水的铜盆,脚步都有些踉跄了。
骆小远赶紧站起来,“她怎么样了?孩子生下来了吗?”
“没有呢。”柔云摇摇头,看起来极累,连骂骆小远的力气都没有了,“稳婆说邢姑娘这情况很奇怪,羊水未破,可姑娘却一直喊疼,不知道孩子是不是卡着了。本来劝邢姑娘放弃孩子,可她怎么也不肯,现在已经昏过去了。”
“那怎么办?”骆小远从来没想到原来生孩子这么麻烦。
“什么怎么办?我又不是稳婆,我怎么知道。”柔云没好气地挥了挥手,“让开,让开,本来还指望着你帮点忙呢,你站一边去别碍着别人做事就好。”说罢就端着盆子去厨房换水了。txt电子书分享平台
第九章 白狐(5)
骆小远耷拉着脑袋又缩回角落里,依然攥着毛巾,紧张地听着屋里面的动静。
夜渐渐黑了,周围人家都掌上了灯又吹灭了,唯独衙门里头还灯火通明。稳婆进进出出了好几次,都是摇头直叹气,直呼“不妙,不妙”。
要说也奇怪,别人折腾了那么久早已一命归西,可这邢姑娘却只是气若游丝地徘徊在鬼门关前,硬是挺着一口气。到后来,连稳婆也有些支撑不下去了,趁着邢姑娘昏迷之际在床畔睡了过去,而柔云和宋大娘因忙里忙外地折腾了一日也回房睡去了。只有骆小远还攥着毛巾在外蹲守着,寒风吹得她鼻涕直流,却又不好拿毛巾擦,只好一边吸鼻子一边咒骂孩子爹没良心。
段朗月皱了皱眉,举着扇子戳了戳她,“你也回去睡吧。”
“不睡。”她攥着毛巾直摇头,抬头望着无一丝月光的天上,猜测道,“我猜那黑影今晚会出现!”
“不会。”他笃定一笑,“他不会。”
可话尚未说完,便觉一阵寒风刮过,吹得周围树影婆娑,树叶沙沙作响,而那挂在屋檐下的两盏灯笼摇摇晃晃,灯芯几度摇曳后也因风势太大而熄灭了。一道黑影从院外以闪电之速蹿进邢姑娘的房内,悄无声息。
骆小远舔了舔因一天未喝水而显得干燥的嘴唇,兴奋地站起来,看向还紧闭着的房门,“我就说吧,他会来的,他不会丢下邢姑娘不理的。”
段朗月眉头皱起,看了看摩拳擦掌的骆小远,又看了看邢姑娘的屋子,心下顿感不妙。她果然没有说错,墨凉还是来了。
“你要捉他?”他问。
骆小远低着脑袋,好久才回答:“要的,不过等他和邢姑娘说完话再捉也不迟。”
段朗月似笑非笑地看着她。
骆小远被他看得有些心虚,“我自然是要捉他的,他也不会马上就走,你别以为我会放他一马。”
段朗月笑得更欢了。
可魅影却似乎没有久留之意,不过半炷香的时间便从房内飘忽而出,又以电闪雷鸣之速蹿出院子,丝毫没有向院子里还等着他的两人打个招呼的觉悟……
骆小远转身要去追,可转念一想又冲回了房。段朗月暗觉奇怪,便也跟了过去。她从房中柜子里取出一个包裹着麻布的物件,像宝贝似的抱在怀中。
“这是什么?”段朗月隐约有种不好的预感。
她嘿嘿一笑,得意洋洋道:“是师父给我的宝贝。”
“嗤。”他嘲讽一笑,丝毫不给她面子。
“你不信?不信我给你瞧瞧!”她一把扯开包裹着的布,抽出轻如蝉翼的剑在他面前挥了两下,“这叫落华!”
只见白光一闪,剑鸣声清脆逼人、幽然久远,在皎皎月色下隐隐镀着一层光华。
段朗月尚未来得及看清剑的模样便突觉一阵肃杀之气袭来,不由大骇,急急退后一步,可依然被剑气所伤。顿时感觉双目微微刺痛,胸口一滞,血气逆身上涌,竟如置身于冰窖之中,寒气逼人。
中招了!
他断然没有想到这剑鞘中的剑,竟是以五彩仙石锻造而成的落华,实在是太大意了。此刻,他倒在一旁的椅子上,只靠双手苦苦支撑着上身才不至于完全失态。
“你怎么了?”骆小远举着剑走近几步,只觉得他脸色苍白,额冒虚汗,有些不对劲。
段朗月急忙转过头,回避着这落华剑上泛出的冷冷白光,摆手道:“无碍,只是这一日都陪你站在院子里,有些累而已。”
“那……”骆小远有些紧张地看了看屋外黑漆漆的院子,阵阵寒风吹得门口那棵大槐树的叶子扑簌簌地直落,还有狗吠声忽远忽近地叫唤着。她吞了口口水,巴巴地看着他,“那你今日还陪不陪我去啊?”
第九章 白狐(6)
他硬生生地扯出一丝笑容,“恐是不行了。”说完又像是想起什么似的,抬头对着她坏坏一笑,“你怕?”
“鬼才怕呢!”她举起剑掩饰自己的慌张,示威地挥舞了两下,仰起下巴睨了他一眼,“倒是你,站一天就累成这样子,是不是男人啊?反正你也帮不了什么忙,不如我自己去。”
骆小远不等他回答就急忙追了出去。段朗月皱眉,正欲叫住她时却突然喷出一口浓似黑墨的血痰,落在青石砖上很是扎眼,十分恕T偬啡タ词保歉霰考一镆丫嶙沤E艿妹挥傲恕�
骆小远这次倒不急着追,反正那黑影的老窝跑不掉。这次她借着月光,慢慢地挪进了看似鬼魅神秘的树林。今日的树林有些古怪,之前每次追来都有一片大雾挡在眼前,而如今即便是在晚上,静谧的树、潺潺的小溪还有不时蹿过的小松鼠都能清晰可见。月光直透层层树叶照射下来,风吹过,斑驳的影子在她的脚底下轻轻摇动,偶尔风大些,影子便摇得愈发剧烈,吓得骆小远一刻也不敢耽搁,就这么硬着头皮往林子深处蹿去。
一口气跑到最深处,她依然没有发现树林有何古怪之处,倒是有一壁陡峭的石岩正矗立在尽头,高耸入云。她伸手摸去,只觉岩石光滑如玉,十分冰凉。她喜笑颜开地抱住身前的石头,用脸颊蹭了蹭,暗觉这石头一定是块宝贝。
正当她抱得不亦乐乎,琢磨着怎么撬下一块时,身后突然传来一道凉凉的声音,“你在做什么?”
骆小远吓了一跳,松开手从石头上掉了下来,一屁股坐在了地上,却不敢回头看,只是傻傻地面对着眼前高耸入云的石壁,好一会儿才反应过来似的拼命摇头,“没有,我什么也没做。”
话音刚落,她便惊觉有一只指甲锋利的爪子正肆无忌惮地搭在她的肩膀上,她顿时有种欲哭无泪的感觉。她就知道在这么危险的时刻,只身来到这里是一件多么不理智的行为,很有可能在如此月黑风高的晚上,就被一只行踪诡异的猛兽给吃掉。
爪子的主人似乎意识到自己的爪子吓到人了,有些不好意思地缩了缩锐利的指甲,可就这么一缩,那指甲却完全不受控制地划破了她的衣衫,戳进了她的皮肤。
吃痛的骆小远没想到身后的猛兽连个招呼都不打就准备生吞活剥了,一点道义都不讲。当下也不管什么害怕不害怕了,索性凄厉地大叫一声,号啕大哭起来,且越哭越卖力,越哭越伤心。
“对……对不起,我不是有心的。”身后的声音有些惊慌。
“对不起有个屁用啊,对不起有用还要捕快干什么?”关键时刻骆小远还不忘了在特定地点要转换用词。
听到对方说是无心的,她心里愈发委屈了,无心还能一爪子把血抓出来,可见她真是倒霉透了。
骆小远哭了很久,久到她终于意识到这个漫长的时间足以让她被吃得尸骨无存,而她却仍顽强地执行着哭这个动作,实在是很不可思议。她的及格线脑袋运作起来,一边思考一边缓慢而小心地回头……嘶……骆小远倒抽了一口冷气。
一个下巴尖尖的脑袋出现在她的后方,距离不过五公分。脑袋上,一对毛茸茸的耳朵朝天竖着,偶尔还颤抖一下,而那两颗镶在脑袋上的黑眼珠子正大睁着,明亮的瞳孔里甚至还倒映着骆小远惊慌失措的傻样——是一只披着一身华丽白色皮毛的狐狸。
兴许是被她盯得太久,白狐狸不自然地撇过脸,习惯性地用爪子刨了刨地,又侧过脸继续看她,然后再接着刨地……
骆小远实在猜不出这只狐狸到底想干吗,难不成刨地挖个坑,然后把她当做地瓜塞进坑里烤着吃?可还未理出头绪来,小狐狸已经有些别扭地出声问:“你不记得我了?”
“我应该认识你吗?”对于这只狐狸能开口说话,她实在已经不算惊讶了。
小狐狸停下刨地的动作,恨恨地转过脑袋,冷哼一声,“笨蛋!”
如果说骆小远不认识这只狐狸能够说明她的脑袋不够灵光,而再听到这句如雷贯耳的“笨蛋”二字却仍旧不认识的话,那真是无药可救了。所幸我们的第一女主骆小远还不具备无药可救的特征,于是她终于如醍醐灌顶般地觉醒了……
她张大着嘴,学着琼瑶女主伸出一根食指,花容失色,“居然是你!”
它甩了甩脑袋,一道白光闪过,只见那尖尖的耳朵瞬间缩了回去,又变成了白天的那个银发少年,白皙的脸颊上染上几片红晕,点头默认。
“……”
看着白光闪过,已迅速变身完毕的小狐狸,骆小远有些失望。美少女战士变身时的玲珑身段是多么有爱啊,曾经在一群乳臭未干的臭小子们心中,占据着多么重要的羞涩情怀啊!可怎么轮到这只狐狸,却是毫无情趣可言的变身,连白天裸露的两小红点都被一身银色的衣服给遮挡住了,断绝了她贼贼的不良念头。
骆小远若有所思地看着少年的红晕,又想起那晚的田螺王子,不禁问道:“你是来找我报恩的?”
少年的嘴角抽了抽,顿时冲着她咆哮道:“是我救了你,不该是你报恩吗?”
骆小远扁了扁嘴。还真是个别扭又执著的小屁孩,千里迢迢从七星镇追到这里来叫她报恩。
她想了想,摊手道:“说吧,你要我怎么报恩?我一没存款,二没房子,三没老公,如假包换的三无产品。实在不介意,我可以以身相许,为奴为婢也行啊。”
少年脑袋轰的一下,顿时没了声响,脸上的红晕更加明显,跟打了鸡血似的,呆了许久才嘟囔道:“谁要你以身相许了。”
“那你想怎么办?”骆小远有些不耐地踢了踢脚下的石头。小石头滴溜溜滚出一段距离,恰巧落在光滑的石壁上,发出一声清脆的咚,又滚回了她的脚下。
少年闻声抬头,看了看石壁又看了看继续踢石头玩的骆小远,遂眯起眼,透出几丝寒意,沉着变声期的嗓子道:“我要你带我进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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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章 进谷(1)
“嘎?”骆小远随着他的目光看向牢不可破、犹如天然屏障的石壁,“进去?去哪儿?”
少年捡起脚下的石头,朝着石壁扔去,“你听,是空的。”
骆小远迅速把耳朵凑过去。石头撞上石壁又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