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万明可是不管这些,只是吼道:“你已经抛弃了小倩,你为什么还要那样伤害她?!你这个卑鄙无耻的东西!我要杀了你!”
“明芳!”谨兰的声音被拔到了天际,看着自己的儿子被人按着打,任哪个母亲都会心疼得浑身发抖。谨兰几步跑过去,一把将万明推到在地,搂着明芳大声呼唤着儿子的名字。
明芳的眼神已经有些涣散了,不过他还是缓缓地开口“娘,让他走。”
谨兰机械地把头转向万明“我儿子让你走,请你离开。请你不要再来了。”
万明没有想到把明芳打得这么重,一时间慌了神,听到谨兰这句话便风也似的跑开了,而且还在徐家大门口撞上了从桂香家回来的明谦。
看到万明撞到自己而且连声招呼都没打就急匆匆地跑开,明谦微微一愣,直到谨兰呼喊的声音传过来他才意识到家里一定发生了什么。他疾步走进家门,看到哥哥母亲的怀里,脸上青青紫紫,眼睛紧闭,鼻子和嘴角都在淌着血。母亲见到他进来,瞪大了双眼,发了疯一样地大喊:“快去叫杜老来呀!”
度老是镇里唯一的医生,虽然人很老,但是还是镇里人健康的保障。明谦听后扭头就往度老家跑去。谨兰想扶明芳回屋里休息,可是明芳就像是死了一样,完全没有意识。
“明芳,看看娘,好吗?”谨兰轻轻地拍着明芳的脸颊,声音都打着颤。让谨兰欣喜的事情发生了,明芳轻轻地睁开眼。谨兰想要扶起他来,不过被明芳摇头制止了。谨兰疑惑地看着儿子,只见明芳扯着嘴角吸了口冷气,断断续续地说道:“小明……不是有意的,他……平时……很……善良的……”
“好好好,我知道,我不会去他家的,你放心好了。”不会去雷府,就意味着万明不会受到双方家长的追究。得到了母亲的承诺,明芳安信得晕过去了。该了断的都已经了断了,还有什么不放心的呢?
度老的诊断结果很不乐观:明芳估计到死也站不起来了,这个过程很痛苦,但是所幸的是,这个过程很短暂。虽然已经知道结果,但是这么权威而直白的结果却是不曾有过的。那种撕心裂肺的痛再次袭来,这是第二次,第一次是丈夫去世的时候,而这次,自己的儿子又要因为同样的原因步丈夫的后尘,这怎能不让她伤心?
送走了度老,谨兰静静地坐在明芳的床前,一语不发地看着自己的儿子,生怕少看了几眼。明芳悠悠转醒,看见母亲的神情就知道自己的时日无多了。心猛地一沉,不过细细一想,也没有什么值得留恋的了。
“娘,你还好吧?”明芳说着就要起来,被谨兰按住了。“娘没事,倒是你,度老说你需要静养的。”
“我知道,不过,家里都要靠你,娘,你不能倒下的。所以也要休息。”明芳知道不能这么说,可是他绝对不能让母亲也倒下去,哪怕是要用痛苦刺激她。一时间,明芳觉得自己实在是个残忍的人,所有他爱的和爱他的人都被他上了个遍,可是,他真的是没办法啊。对了,还有一个……
“娘,我的事,不要让小谦知道好吧?”
“我知道,你安心养病,明白吗?”
“嗯,”明芳费力地点点头,“娘,我很累,我睡会儿行吗?”
“睡吧,有我在。”谨兰怜爱地抚摸着明芳的头,好像他小时候哄他睡觉的时候一样。
“嗯,”明芳惬意地把头窝在母亲的手里,蹭了蹭,“我不能死,我还要参加小谦的喜事呢……”
听到明芳睡着前的呢喃,谨兰抚着心口趴在明芳的身上失声痛哭。
“为什么是明芳?你要是嫌自己一个人在那边孤单,你来找我才对,为什么要把明芳带走?”
“娘,哥……哥怎么了?”明谦跟着度老去取药,刚进门就听到了谨兰的话,这让他很不安。
“没……没事儿,你哥很好,就是太累了,让他歇歇就好。我们去别的地方说吧。”说罢就起身拉着他往外走,临走还不忘给明芳掖了掖被角。
“娘,到底是谁要带走哥?你刚才在说什么啊?”
“没什么,你听错了,我哪里说什么带走了?我是说带上,明天你就去桂香家下聘吧,带上咱们家所有的好东西,你哥和我都有些等不及了呢。”
“是吗?那好,我明天就去下聘!”
天真的明谦当然没有想到母亲会骗他,第二天一大早就去下聘了。
作者有话要说:
☆、了断
和徐家表面的喜庆气氛截然相反的长春班的氛围,自从明芳离开之后老先生和冰倩就没笑过,老先生甚至要撤下叫好又叫座的《西厢记》,改上《铡美案》。也不管明芳和陈世美有那么大的区别,还是被冰倩和众弟子一块儿劝下来了。也是,这时候如果换成了《铡美案》不正是向镇里的人宣布了冰倩是被人抛弃的秦香莲了嘛。
在这期间,万明一开始还在担心自己打了明芳会被谨兰找到家里去,可是随着时间一天天地过去,一切如常,他也就没有什么好担心的了。所以他就开始变着法地逗冰倩开心,只是这样做非但没有让冰倩开心起来,反而找来了冰倩的厌恶。这天,当只剩下冰倩和万明时,冰倩用嘲弄的口吻问:“小明,你为什么要加入长春班呢?”
“我?”万明本想说“为了你”,但是又怕这么说会让冰倩想起明芳,所以只好改口“我在看过师傅的表演之后就下定决心,拜师学艺了。”
“你来这里真的,不是为了我?”冰倩的嘴唇微微翘起,弯成一个漂亮的弧度,分外诱人。而万明就在这勾魂的微笑里沉沦了,“你终于知道我的心意了?!你知道我……”
“滚!我不想再看到你!”天使般的笑容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布满泪水的阴狠的脸。万明这时候才发现自己犯了一个愚蠢之极的错误:冰倩喜欢的从来就只是明芳,永远都不会是他。原来,从头到尾都是自己的一厢情愿,冰倩根本不可能有任何改变,想到这里他愣住了。
“还不走么?”冰倩的语调语调又成了冷冰冰的。
“我……”万明还想再解释一下,可是冰倩并不打算给他机会。
“雷万明,我告诉你,我从来没有喜欢过你,更不会喜欢上你,你听清楚了没有?你最好立马从我面前消失,永远也不要回来,听到了没?!”
“可是我是真的喜欢你!”万明在做最后的努力,或者说他是在进行一场注定不会成功的表白。事实也很快证明了这一点,
“滚!我再也不想看到你!!”这句话说出来就像是一个诅咒,万明被骂得夺路而逃,看来他只能离开了。他和明芳最后的结局竟然是一样的,只是,明芳是被挽留的,而自己,是被驱逐的。
本来以为一切都结束了,的确,事实上一切都已经结束了。可是就在徐家的鞭炮响得震天的时候,一溜队伍浩浩荡荡地进了欧阳老先生的院子,带来了丰厚的礼物。每一个包裹上都贴着大红双喜,更让人意外的是带队的是雷府的管家德全。
是的,在徐明谦大婚的当天,雷府也向向欧阳家下聘了。
听到这个消息的时候,正躺在床上喝药的明芳不经意撒了些药汁,他颤抖的手显示了他的虚弱。度老说的没错,他一直都没能站起来,而这么虚弱的身体,也绝对没有在站起来的可能。就连明谦的婚礼他也是由谨兰和明谦搀扶着,甚至抬着才参加的。看到明谦和桂香完成了所有的成亲礼节,明芳感慨地想,是离开的时候了。
老先生答应了雷家的婚事,而且冰倩和万明的婚期就在下聘的十天之后。这更让明芳感觉无牵无挂,所有的心愿都已经了了,除了……
听到冰倩要成亲的消息,明芳就开始暗自练习,希望可以再次站起来,也不知是上天终于怜悯明芳了,还是明芳的努力有了结果,总之在练习了五天之后,明芳可以站起来了,当然,他也是在瞒着家人的情况下成功的。等到明谦随着桂香回娘家省亲,谨兰出去买药的时候,明芳站起来,近一个月的卧床使他本来就已经很虚弱的身体变得更加虚弱了。他硬撑着站起来,想要给家人留书,可是一来感觉词不能达意,二来怕母亲回来,自己走不了,所以思量再三,明芳放下手里的笔,蹒跚着,离开了家。迈出家门的那一刻,明芳留恋地回头看了一眼,他知道,只要迈出了这一步,他便再也不能回来了。明芳轻叹了口气,就像是一个风烛残年的老人——事实上他们的情况在某种程度上已经十分的相似了,颤巍巍地迈向了他的归宿。
天渐渐黑了,徐家的人都急得不成样子了,可是依然没有明芳的消息。最后,谨兰让所有人都停止了寻找明芳的工作。她知道,这是自己作为母亲最后可以给儿子的了。
明芳倒是没有被人追捕的紧迫感,想法他来到了镇北的湖边,静静地看着这一晚的月色。风的确有点儿凉,但是其他的一切都和那一晚都如出一辙。最大的缺憾,还是欠缺了那一个人。
有脚步声传来,明芳赶紧躲起来,不过,来的人不是寻找他的,而是一个他想也想不到的人。
冰倩并没有发现明芳的存在,只是径直坐在湖边松软的土地上,望着月亮出神,就和刚才明芳所做的事情一样。明芳见状,微笑着悄然离开。他安心了,他知道,她的心里也是有他的。
之后的几天,明芳一直是在故地重游,只要是能动,他就会在晚上一挪一挪,一段一段地走。看着以前和冰倩一起到过的地方,一遍遍地回想和冰倩在一起的时光。
回忆是美好的,就像是一杯淳美的鸩酒,虽然能要了人的性命,却让人沉醉其中不能自拔。越想着和冰倩在一起的幸福时光,明芳的心里越苦,终于,在一个醉人的夜晚给这些美好而又痛苦的一切画上了一个句号。
感情是两个人的事情,一方痛苦的结束并不代表所有的感情都没发生过。明芳是很自私地让自己得到了解脱,却不曾想过这会彻底把冰倩推进无底的深渊。
作者有话要说:
☆、成亲
坐在床边,盖头盖住了冰倩的视野,也遮住了冰倩毫无表情的脸。
那天骂完万明,冰倩才发觉自己这么做真的是很过分,她是在把自己对明芳的气都撒在万明身上。心中很懊悔,但是却没有想到立即弥补,因为在她眼中,万明就是一块儿甩都甩不掉的牛皮糖,以后的日子还长,大不了以后对他好点就是。
但是万明不是那么不知天高地厚的人,既然冰倩已经把话说得这么绝了,他已经没有可以在冰倩出现的勇气和理由了。万明很绝望,所以回到家后很快病倒了。更糟糕的是,他还不吃不喝,情绪低落,度老的药是吃了不少,但是却是毫无起色,反而更沉重了。雷家的人没有办法,只是等到他饿得没力气了才硬给他灌下一点儿放了糖的米汤。
孟月枝想儿子这是有心事,但是不管她怎么说,万明就是一个字不说。没办法,只好一遍遍地去请度老。其实万明只是绝食,并没有请度老的必要,但是万明可是雷家的宝贝独苗,更是月枝的心头肉,所以就不忌请度老来了。
为万明诊治完之后,度老在客厅一边和雷氏夫妇喝茶,一边说道:“我说你们的儿子也太娇贵了,前几天徐家的那个孩子被人打得都不省人事了,我才只去了一趟……”
月枝信想,那个家伙怎么能和我的小宝相提并论,所以就转移了话题:“对了,徐家的那个孩子和小明在一起学艺,还是他师兄。听小明说他办事是极有分寸的,怎么会让人给打了呢?”
“那我就不知道了。不过这一顿打得也的确够狠的,本来两年的命没剩几个月了。唉,挺好的一个孩子……”度老摇摇头,低头喝水。
“那谁打的?为了什么呀,这是?”月枝好奇地问道。
“不知道,那孩子不说。”度老十分诚实地回答。
“可是好好的,怎么会只有有两年的命?”雷老爷也加入到谈话中来,不解地问。
“那当然是因为他不好啊!”放下茶杯,起身拎起药箱度老接着说,“不过放心,你们家的小公子很好,只要进食就会强壮得和小牛犊一样,我先走了。”
度老走后,雷老爷和月枝都松了口气。月枝坐在万明的床前,看着万明熟睡。度老的声音在不经意之间传来:徐家的那个孩子被人打得都不省人事了……“唉,这些孩子们,都不让我们这些做父母的省心,要么是闹脾气不吃饭,要么就是被人打得要死……”
“你说什么?谁要死?”本来闭着的眼睛睁得很大,万明高声问道。
“哦,娘不是在说你。是徐家的那个孩子,你的那个师兄,被人打得快死了。”被万明突然睁开的眼睛吓了一跳,不过看到他睁开眼还说话月枝还是很高兴。不过听到这句话后万明的脸上一下子变得惨白。
“他……要死了?被人打得?”万明低声问,仿佛用尽了所有力气。
“是啊,怎么了?”看着生命的色彩从儿子的眼睛里一点一点地消失,月枝也慌了。
听到这句,万明整个人都僵住了,眼睛变得死灰。
“小宝儿,你这是怎么了?”月枝摇了摇万明,颤声问。
“没事儿,娘,你杀了我吧,我一命抵一命。”万明的声音很平静,好像是在和母亲谈今天的天气。
“你……你说什么?”月枝的一震,心中已经明白了几分。
“徐明芳是我打的。”反正是要死了,万明决定实话实说。
心中的猜测成为现实,月枝遍体阴寒。许久,月枝抬手狠狠地抽了儿子一个嘴巴,嘶声问道:“你干嘛要打他?!”
“我是不会说的,娘,你杀了我就好。”
听到这句月枝揪着儿子给了他四个耳光,“你是娘的心头肉,娘没有让你死,你就不许给我说这句!想也别想!”
“娘,人是我打死的,我必须还他一命。我自己下不了手,你帮帮我吧。”万明热泪滚滚,说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