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倘若我硬要留他一命呢?”
“佛界的私事,神界最好不要插手。”晴空笑笑地依样画葫芦,“我记得你也曾说过诸如此类的话。”
被堵个正着的郁垒当下无言以对。
“你会使得六道失去平衡。”轩辕岳站在郁垒的身旁联合拦住晴空的去路。
“黑暗尽处有光明,光明尽处亦有暗。”前一刻还犹带笑意的晴空,在下一刻目光顿时变得残冷,“佛界本就不在乎六道。”这些年来,佛界早就对他不灭修罗道颇有微辞了,这回他正好可以堵上佛界的嘴。
轩辕岳忙问向郁垒,“真是这样?”如此一来,奉命行事的晴空不就杀无酒杀得正大光明?
“话是如此没错……”佛界的家务事他是听过一些。“不过我想,这小子现下八成是气过头而忘了理智,才不是因什么使命所以要杀无酒。”放眼整座佛界,独倡六道与五界共存的,恐怕只有晴空一人了,不然晴空为何两千年来从不曾对任何一位修罗出手过?
“那怎么办?”
郁垒没好气,“还能怎么办?只有想法子让他气消了。”脾气再好的人也会有爆发的一日吧?先灭灭火再说。
等得不耐烦的晴空摊开两掌掌心,自掌心中释放出两朵色泽不同的浮屠之火。
“让开。”
足可将人融化的热度当下拂面而来,令人几欲站不稳脚步,面对可毁亦可炼神之器的浮屠之火,一人一神不约而同地咽了咽口水。
“是你拖我下水的,你先上。”郁垒将轩辕岳往前一推。
“不,我只是个凡人,还是你先上。”轩辕岳消受不起地改推他上前。
当眼中,手中都是怒火的晴空步步逼近之时,他俩看了彼此一眼,异口同声地大喊。
“我们一起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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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边的圆月将大地铺上一层银辉,就著明亮的月光,燕吹笛在苦行山山脚下的草丛里,手拿著黄符四处走来走去。
应该……就在这附近。
“你到底找到了没有?”陪他在这找了老半天的藏冬,再一次出声催问。
燕吹笛瞪了身后像是赶着要去投胎的藏冬一眼,而后不情不愿地再自袖中拿出一张黄符。
施了法的黄符,在离开燕吹笛的指尖后随风轻飘,在野地里飘扬了一阵后,最终落在一堆不起眼的土丘上。
燕吹笛朝上丘弹弹指,“出来。”
一缕尘土应声而出,燕吹笛看了,不禁掩面呻吟。
“都化成灰了,这叫我怎么让她起死回生,怎么让她借尸还魂?”原本他还以为里头会有晚照的骸骨,没想到时间太过久远,只剩下尘土。
“你可别又同无相那一回般不济,这回你一定要让她还魂成功。”藏冬也不管这事有多棘手,兀自出声在他身旁警告。
燕吹笛相当不满地问:“喂,你知不知道你很强人所难啊?”
“反正你得在天亮之前把这事搞定就是!”藏冬的态度依然强硬。
“为什么我非帮那尊天敌不可?”他将下巴朝天一抬,压根就不想再管晴空的闲事。
“你若不帮他,我就在轩辕岳面前把你的丑事全都抖出来!”藏冬一手指著他的鼻尖,直接亮出必杀特技。
燕吹笛速速涨红了脸,“帮就帮嘛!”
“动作快。”
努力捺下满腹火气后,燕吹笛抹抹脸正视眼前的难题。若要为晚照还魂,当务之急,就是他得在天亮之前弄出一副可以还魂的身躯。他转眼四看,此地除了一大堆野草之外就剩一堆荒坟,他就连借物的机会也没有。
“好吧,也只能用那招了。”他深深叹了口气,认分地先行在地上画出还魂阵後走至阵外坐下,再弹指叫出两名式神,分别去取来掺有晚照骨灰的尘土以及清水,而后他便开始捏泥偶。
在泥偶捏得快差不多时,他问向身后的藏冬。
“老鬼。”
“是时候了?”以为他要用到晚照的魂魄,藏冬忙不迭地想将藏在袖中的魂魄递上前。
燕吹笛推回他的衣袖,语气十分认真地问:“你身上不会刚好有颗舍利吧?”
“当然没有!”他以为那玩意是随处都买得到吗?
隐忍许久的燕吹笛终於火大地跟他杠上了。
“没有舍利,你是想让她在还魂后变成一具死尸不成?”他都已经牺牲到这种程度了,这家伙居然连一点诚意都拿不出来。
“快想有没有别的法子可代替。”临时想不出办法的藏冬随意挥着手。
“哪有什么法——”燕吹笛才要驳回他的话,却突然顿了顿,“啊。”
“有谱了?”藏冬兴奋地问。
“恰恰有一个。”基本上,若不到最后关头,他是很不想用这种法子啦。
“有就快说啊!”
“还魂三要素,尸、魂、命。”燕吹笛抬起三指,“既没舍利,那就把阳寿给她。”无相就是少了命这一要素,所以才还魂不成。
藏冬紧皱著眉心,“哪来的阳寿?”他以为这种东西也是路上随处买得到的吗?
他撇著嘴,“谁想让她死而复生,谁就把阳寿分给她一点罗,不然还有谁愿平白无故地赠寿於人?”
“当真可以?”
燕吹笛冷哼一声,“怕只怕,每个人都太爱惜性命不愿分给他人而已。”
“我愿分给她。”晴空的声音当下直抵他们耳底。
一见晴空大驾光临,手上还拿著泥偶的燕吹笛,二话不说地起身就跑。
“不准跑!再怕你也得给我撑着!”藏冬一把拉住每次见了晴空就急着落跑的他,硬是将他给拎回阵里。
基于魔类惧佛本性,燕吹笛直躲在藏冬身后不断发抖。
就着月光,藏冬纳闷地看着同样也躲站在远处的轩辕岳。
“轩辕小子,你那身衣裳是怎么回事?”怎么这小子的脸色跟他家师兄一样白不说,身上的衣裳还被烧得七零八落的?
轩辕岳将脸别过一旁,实在很不愿再回想起晴空在翻脸时的可怕模样,以及他与郁垒又是如何结结实实被浮屠之火吓过一回的惨况。
“别问。”原来最无害的人才是最可怕的人,以后他再也不敢登门去吃豆腐了。
藏冬小心翼翼地问:“在我走后,须弥山……”剩下的几只修罗不会全死光了吧?
轩辕岳咬牙地重复,“别,问。”要不是郁垒在他们被晴空打死前调来神界的四位龙王,硬是将晴空手中的两朵佛火彻底烧熄,也让晴空终于冷静了下来,只怕他们早就……
恢复冷静后,匆匆自须弥山赶来的晴空,走至藏冬的面前,以温和的语气问向躲在後头的还魂大师。
“燕吹笛,你能让晚照还魂吗?”
“这就得看你了,你真要把命分给她?”躲在藏冬身后的燕吹笛露出两只眼睛看着天敌。
“只要你让她还魂。”为了实现今生的承诺,他不计代价,也不在乎他的寿命能让两人再活多久。
燕吹笛还是要他想清楚,“你只是个凡人,事关性命,真不再考虑一下?”
远处传来阵阵鸡啼之声,众人站在晨雾四漫的野地里,扬首看了西斜的月儿一眼。
“不用考虑。”晴空不后悔地作出决定。
“进阵。”
第九章
“你们这是什么意思?”晚照两手环着胸,不满地瞪视着这些晴空家中的客人。
根据燕吹笛的说法,借物还魂者,需花三个月的时间获得身躯,因此还魂的这三个月来,晚照一直被封在禅堂里静待,三个月后,好不容易终于重获人身的晚照,在如期出关后,她所做的头一件事,即是请晴空代她找来她的三名恩人,准备好好感谢他们一番,只是,这几位恩人……
“为什么都离得我远远的?”她插着腰向他们抱怨,“我是会咬你们不成?”她不过是想跟他们道谢而已,他们却避她如避蛇蝎般,实在是太不给面子了。
三人转过头,沉默地看着身后那个让他们历尽千辛万苦,可偏偏一到晚上就转性子的美女,他们叹了口气,不约而同地再退离她一点距离。
晚照伸出一指点点藏冬的背后,“为什么躲我?”
“我可不想也被浮屠之火烤着玩。”现在晴空的七情六欲明显得很,不小心惹恼了晴空怎么办?他才不想当下一个差点被烧得没衣服穿的轩辕岳。
“你呢?”她改看向完全不看她一眼的轩辕岳。
“我是修道人。”不近女色亦不近男色。
燕吹笛则是在她靠过来之前,直接以眼神驱离她。
“你仇视女人?”她绕高了柳眉。
“差不多。”他的表情很僵硬,“离我们远一点!”就是为了这女人他才会被拉来这个鬼地方。
她没好气,“好吧。”很显然他们都是崇尚qi書網…奇书大恩不言谢这名言的人。
“里头的,都别出声。”坐在厅里的晴空,回首瞧了纸门一眼,提醒门后那些凑热闹的众生。
硬被神押着来此地的燕吹笛,光是听到晴空的声音就开始发抖。
“不要抖。”藏冬皱着眉,实在是很受不了他每回一遇上晴空就由虎变成鼠的胆小相。
燕吹笛不住地哆嗦,“这又不是我能控制的……”
“够了!你到底怕他什么?”眼看自家师兄又这么丢人现眼,几乎已经对燕吹笛幻灭的轩辕岳,忍不住提起他的衣领要他争气点。
“天、天性……”
轩辕岳马上瞪向藏冬,“你干嘛把他拖来这里找罪受?”明明就知道魔类本性与佛不容还这么整他。
藏冬翻著白眼,“他帮了晴空的忙,不拉他来晴空这避难,他还能上哪?”嫌命太长的话他就滚出去好了。
“避谁?”一夥人齐声问向藏冬。
“鬼后。”债主放话要来讨债了。
“鬼后要来这?”晚照惊愕地掩着唇,转身就想走入厅内,“糟了,晴空……”
在场三者同时把手搭在她的肩上将她拖回来。
“请你千万别出去……”她想害他们白忙一场呀?
“但晴空他——”晚照放心不下地指着外头,到嘴边的话却遭藏冬一手掩上。
“嘘,小声点。”藏冬压低了音量,像做小偷般地拉着他们蹲在门后。
晚照不明所以,“我们为什么都要这么小声说话?”
“鬼后快到了,你想死的话就说大声点。”她以为八百年没来过人间的鬼后是特地为谁来的?
提及鬼后,轩辕岳的面色不禁一暗,总觉得心底有一份亏欠,当年皇甫迟为千夜不惜杀鬼子取心,做了帮凶的他,至今仍没给鬼后一个交代。
藏冬光看他的表情就知他在想什么,“鬼后恨你家师父可是恨之入骨,你要是出去的话,你也死定了。”
“你呢?”晚照纳看着这尊局外神,“你为何也跟我们这些小人物一样都躲在这?”
“我对阴森森的女人没辙。”那种女人只有晴空才对付得了。
丝丝的寒意穿过窗棂,缓慢地自四面八方将他们包拢,若有所觉的众人,登时噤声不语,齐躲在纸门後透过门缝张望着厅里的情况,只见厅内四处红融的烛火在下一刻突然熄灭,当它们再次复燃时,替换上了朵朵绿焰,令他们纷纷屏住了气息,等待着预期中的贵客大驾光临。
服侍於鬼后身侧的魑魅与魍魉,首先在厅中现形,一左一右地站在厅门处,手中掌著一盏冥灯,灯影下,一袭华裳首先被照出,而後是鬼后那张艳魅的脸庞。
起身迎客的晴空,不语地瞧着来客,无语的鬼后,也站在原地与他对峙,两两暗中较劲的眼神,谁也不肯相让。
晴空首先开门见山,“我若出手伤你,你最起码得赔上你所有道行。”
鬼后也毫不示弱,“真要与我硬碰硬,恐怕你也讨不了什么好处。”
“既然如此……”他沉吟了一会,飞快地摆上一张天下太平的笑脸,“要不要来碗豆腐?”想当年,这名贵客也是他的客源之一。
门後咚咚数声,一堆听众跌成一团。
“咱们有多久没好好聊聊了?”忙着招呼她的晴空,请她入座后,盛了一碗豆腐摆放在她的面前,心情不错地与她叙旧。
“快三十年了。”鬼后边细细品尝多年未尝的珍味,边与老友寒暄,“自你上回转世後就没再见过面。”
“今晚你怎会特意来这看我?”明知她特意来此的目的为何,晴空还刻意对她装傻。
她冷眸一凛,“我是来向你要鬼的。”
厅里的气氛在鬼后道出来意后,顿时直降至冰点,门后提心吊胆的众生,各自紧张地深吸了口气。
“这里无鬼,不过,人倒是多了一个。”晴空从容地低首啜了口自酿的美酒。
鬼后面色一换,不客气地向他追讨。
“无酒私自带走了她。”都因晚照不在鬼界,这些日子来她忙得无以复加,再不快来这把晚照带回去还得了?
“你明知她是无辜的,你根本就不该让她待在无间地狱受苦。”晴空也收去了客套的笑,开始冲着这点找她算帐。
“就算如此,她也不该还魂返回人世。”她一点也不在乎晴空知道当年佛界与她的交易。
晴空耸耸肩,“她迟早都会投胎。”区区一个枉死城能够困住晚照多久?时辰到了,晚照还是会再次转世。
“那就等到那日再说。”鬼界数千年来的法规,可不能因只女鬼而轻易网开一面,否则日后她如何以典统掌鬼界?
“今晚,你要不到人是不会走了?”
她得意地轻笑,“我没打算空手而回。”
“可否卖我一个面子?”晴空诚心诚意地问。
“不能。”她高扬著下颔,态度跩得二五八万。
他面色一改,一脸无所谓,“那我陪她一块去鬼界好了。”反正人间也住得够久了,换换环境也不错。
“晴空……‘听了他的话,晚照担心得直想出面阻止他。
“请不要激动……”一干人等叹息地将她按回原位。
在鬼后的面色因他这句话而忽青忽白时,晴空慢条斯理地为自己斟了一杯酒。
“我是人,人总有一死,我迟早还是得再上你那一回。”
鬼后深吸了口气,“你在威胁我?”阳寿未尽就想下去报到,他是想去作乱吧?
“是啊。”晴空乾跪说得更明白点,“晚照得在枉死城待多少年,我就陪她在那住多少年。”
“你还想长住?”血色瞬间自她冷艳的脸庞上褪去。
他眨眨眼,“别这么不欢迎。”
“你会把鬼界弄得鸡飞狗跳……”太过清楚这家伙有什么本事的鬼后,咬着牙瞪向从不守佛界规炬的他。
“客气,我只不过会让枉死城的冤魂半缕不存,在被我超渡之後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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