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瞧,我都给急胡涂了!”周青彦一脸尴尬,连忙下了窗,往门口奔去,太医亦随后追上,两人柑继出了房间。
“怎么人全都光走了?”阎舲纯看了看静悄的四周自言自语。
她走到圆几旁坐下,手支在下颚。方才她告诉皇兄说皇嫂是因为听到他要纳嫔妃才昏倒时,皇兄脸上的自责神情连她都看得清楚万分,这不是证明了皇兄很重视皇嫂的吗?
皇兄变得和过去不一样了,终于承认她是他的皇妹,还说会尽到做皇兄的责任,也答应说要好好对待皇嫂。但让她担忧的是,皇嫂现在不知跑到哪里去了,她根本没有办法将这个好消息告诉皇嫂啊!
而且太医不是说皇嫂有了身孕吗?加上皇嫂最近又常常昏倒,如果皇嫂跑到一半昏倒在一个大家都找不到的地方的话,那可就糟糕透顶了。
“呀!不行!”阎舲纯惊呼一声,心急地跳下椅子,想去帮忙加入找寻的行列,但脑海突然浮现阎聿临走前对她交代的话,又猛然停下脚步。
皇兄要她在这里等的,誽他一定会把皇嫂带回来。阎舲纯心中不住挣扎还是乖乖坐回了椅子上头。既然她刚刚一开始就没有追上,那还是在这里等好了。皇兄不会骗她的,他自己不是也说了?君无戏言啊!
要是皇兄找到了皇嫂,回到这里发现她没有待在这里等时,一怒之下又说不要她这个皇妹时,那可就糟了。搞不好还连带拖累了皇嫂,那就更得不偿失了。
越想越觉得离开是件完全做不得的事,阎舲纯难得按下好动的性子,正襟危坐,一心一意地等着他们回来。
第十章
正当士轩皇宫中为了找寻皇后而人仰马翻时,阎聿俊逸的身影迅捷地出连荫的树梢上掠过,轻轻落在那扇紧闭的宫门前。他伸手一推,走进了内室。
即使宫里几乎是寸土翻尽,这个被列为禁地的厢房,依然是没有人来寻,也或者他们根本就不认为裴珞会来到这里。但他心里却有股声音在吶喊,直觉地告诉他裴珞一定在这里。
阎聿迅速按下机关,走入了秘道,才刚刚跨进了密室,果见衣衫单薄的裴珞蜷曲在离入口最远的墙角里,身子不住微微颤抖,一双裸露在衣袍底下的玉足布满尘土,甚至还有细小的刮痕,隐隐沁出血丝。
仓促逃离的她不仅未着鞋履,竟连外衣也没有加,就这么穿着一件挡御不了风寒的薄衣逃出了寝宫。这段路,她到底是怎么走过来的?阎聿浓眉紧蹙,黑湛的瞳眸中盈满了对自己而燃升的愤怒,他缓缓走近将她轻柔抱起。
裴珞没有察觉他的到来,当阎聿伸手碰触到她时,犹如惊弓之鸟般浑身一震,立刻用力将之挥开,原本就已紧贴墙角的身子更是不停往内靠去。
“是我。”阎聿不敢使用强力,怕她更挣扎反而会伤到自己,只是轻轻地覆住她的手,心痛地发觉她的手竟一片冰冷,感受不到温度。“你是为了想找我才到这里的,不是吗?”
闻言裴珞停下了抗拒,缓缓抬头。阎聿接触到她一直隐藏的容颜时,心头狠狠一悸──她原本就白皙无瑕的面容更形惨白,长至腰际的发丝垂放,因奔跑而散乱,有几丝贴在双颊上,黑白分明的对比更衬出她的虚弱无助。
一双大眼空洞无神,深无止境的惊惧是眼里唯一的生气,盈眶的泪水不断滚落,在脸上列出一道又一道的泪痕。她的苍白冰冷,几乎让他以为她就要当场平空消失在他眼前。
阎聿心疼地将她拥入怀中,环身抱起走到座椅旁。她以这样的姿势在这里待了多久?
满怀恐惧地在这里担心受怕了多久?
颤抖冰冷的手抓紧了阎聿的衣襟,恍惚的裴珞逐渐回神。“皇……皇上?”
“别说话。”阎聿坐在椅上,将她安稳地置于大腿上,除下外袍将她紧紧里住,掌探进单衣内贴着她的后背,徐缓地传导内力到她体内,将温度和生气灌输给她。
“求……你……求你……别打掉胎儿……”虚弱的身子慢慢地恢复体力,裴珞断续无力的语音不再那么虚无缥缈。她到这儿,不但是为了逃避追寻,更是想祈求他的赦免。
她扒紧他的双臂,急迫说道:“你不想让别人知道我们之间的事,我绝对不会说出去,但求求你,千万别把胎儿打掉,让我留下它……不要打掉……求求你……”
腹中的胎儿,是她的骨肉,也是他给她唯一的所有啊!她知道他对她毫无留恋,她让他厌恶到不想承认她的地步,但至少别将孩子夺走,别给了她一丝生存的希望,却又将之毁灭……涌出的泪慔糊了双眼,裴珞泣不成声。
“别求我!”阎聿闭上眼,沈痛低吼。“你为什么不理直气壮地斥责我?这个局面是我造成的,是我害你受苦,是我将你逼到了悬崖的边缘,强迫你纵身往下跳,为什么你还要求我?!”
潸然而下的泪哽住了咽喉,裴珞只能拚命摇头。她凭什么去责问他?她只是一个入不了他眼的卑微女子啊!
“难道你为了依顺礼教,什么都可以不顾?要是我不答应你的奇+shu网收集整理恳求,你要怎么做?
就让太医打掉胎儿,然后以私通的罪名被人送上刑场吗?”阎聿将她的螓首揽靠在自己胸前,对她的逆来顺受感到愤怒,却又不舍。“为什么不将事实说出来据理力争?你真的想为了那该死的女诫送了自己和孩子的性命吗?”
如果他不答应留下胎儿,她会怎么做?裴珞发觉自己竟无法想出那样的下场,她的心底,还存着一丝对他的冀望啊!尽管认为他对她毫无感情,但是她下意识地还是认为他不会冷血到连自己的骨肉都杀害。
但他如果真这么做了……裴珞闻言浑身一震,脑海中一片空白。她会恨他吗?
她会吗?不──裴珞揪紧了心口。她不会恨他,她只会恨自己,恨无能的自己打动不了他的心……
“自大婚以来,我将你冷落了那么久你丝毫不怨,难道就连要撤去你的后位、另立新后,这样你都没有怨言吗?你的心在哪里?你的自我在哪里?”阎聿攫住了她的肩,不许她再低头不语。
抬头望向他,夺眶的泪眼将他的面容化为虚幻重影,让她看不清,一如她永远留不住他的宠幸。
她怨,她不想,她不甘吶!她甚至想紧紧地抱住他,骄蛮地瞋说不许他另结新欢,满腔的嫉妒已让她顾不得什么叫矜持,她只想捍卫住他的专一,独占他的宠爱。
但,心头的怯懦教她却步,他根本对她毫无感觉,她这么做只是自取其辱啊!
裴珞咬紧了下唇,依然没有勇气将这些话说出口,深恐满腔的情愫会换来难以承受的伤痛。
“说啊!别再局限自己!”阎聿逼问。他要如何承受付出感情却得不到响应的伤痛?
他不要她的无怨依顺,他要她的喜怒哀乐,要她因他而起的七情六欲啊!”
每个人都觉得他阴沉难以捉摸,却没有人知道,一向柔弱带笑的她才是最深不可测之人。她让他毫无把握,让他因为她的无情平静而惶然不安,更甚而选择了逃避,用伤害她来逃避自己的心。
“我不要每次都希冀着那微渺的碰见机会。不要每次和你共享欢愉后就被你冷冷推开,不准留在身侧。我只是希望有人和我共眠,以臂为忱,在清晨醒来时相伴的不再是空阔的丝褥。”裴珞握紧了拳哭喊,将沈埋了二十年的自我完全释出。“我不要你纳后宫,我不要任何女子取代我的地位;我要你的心、你的正视和你的爱怜啊……”禁锢自我的枷锁层层碎裂,热烈的情涛汹狂涌出,张炽地表达了她内心一直不敢承认的离经叛道。
她的话,犹如昊日绽暖,融化了阎聿因毫无把握而冰冻心头的冬雪。他将头俯靠在她的颈窝处,乍临的狂喜让他激动得几乎掉泪。对他而言已不再是个名称,只懂得顺从的她已经对他产生了爱恋。
他的依靠让她一怔,裴珞停了口,猛然发觉自己在失神的状况下,已将连自己都不曾正视的心声完全说出。她望向只看得到黑发的阎聿,一时之间不知该如何是好,下意识地就想跳下他的大腿,逃离那可能伤她至极的反应。
“别!别将你好不容易挣脱的枷锁又戴了回去。”阎聿由她蓦地僵直的身子察觉到她的念头,抢先一步收紧双臂,不让她逃脱。
“不要再折磨我了,…。”她知道说出那些大逆不道的话,是将她的罪刑更推向罪无可逭的地步。裴珞垂首避开他的目光,不想再增加心中的凄恻。
“原谅我,是我伤你伤到这种地步……”阎聿勾起她的下颌,用指腹在她脸上轻轻触抚,温柔地勾勒出起伏的轮廓。”我因为自尊而不想接受从夌岚和亲过来的你;因为不愿承认昔言是错而隐瞒了事实;因为害怕自己早已沈沦的心得不到响应而迟迟不肯面对感情,是我造成一切错误和痛苦,又有什么资格去让你祈求……”
他……在颤抖,他的眼眶……红了……裴珞直直地望着他,泪水泛滥而出。孤傲冷漠的他,却对她说出这番感性的话语……她缓缓抬手,指尖触碰到他的眼睫下方,滚烫的热泪炽疼了她的心。
“我答应了舲纯会将你带回,别让我带回了你的人,却带不回你的心和你的魂。”
他握住了她的柔荑,挪至唇畔轻吻,湛邃的黑眸望进她的内心深处。
“舲……纯?”裴珞不可置信地低喃。他终于正视了舲纯的存在?还对她允下了承诺?感动一拥而上,更加速了泪水的决堤。
“让我有弥补的机会,别教我在对舲纯第一次许下诺言时,就失了信用。”阎聿将额抵上她的,闭眼喃道。“给我你的心,我会好好收藏,至死不放……”
“别咒自己!”裴珞迅速坞上他的唇,喜悦的泪水潸然而下。“我的心早就是你的了,一直等你来取……”
不等地把话说完,阎聿拉下她横亘其中的手,迅速封住她的唇,用他的爱恋滋润着她,动作轻柔怜缓,像在许下倾心终身的承诺。
“舲纯还待在你的房里,别让她等久了。”怕扰了她的气息,她虚弱的身子会承受不住,阎聿不敢深汲,只敢浅尝即止,将欲望强自敛下,迫自己离开她的软馥,将她抱起,起身往秘道走去。
“胎儿……不会有事了吧……”裴珞蹙着眉,怯怯地问了句。太医的话言犹在耳,让她对踏出这间密室微微感到恐惧。
“它是我的皇嗣,有谁敢动他?”阎聿心疼地在她额上印上一吻,尽管脚步徐缓,还是施展了轻功,不让裴珞感受到任何晃动。
裴珞头枕靠在他胸前,容颜泛出安心满足的笑,体力不支的,直至此时才放任自己听着他恒稳的心跳沉沉睡去。
当皇上抱着皇后出现时,找人找得焦头烂额的士靬皇宫上下全松了口气,就连周丞相也因为释怀的狂喜而激动地掉下泪来,连忙叫人把太医唤回,用上等药材熬煮安胎补身的秘传药方。
从一开始大婚时,皇上悖离礼俗的行为之后,一直缠绕罘人心头的担虑终于被喜悦取代。这一次皇后的失踪事件虽没人知道原委,且闹得人仰马翻,但经此事件后,皇上非但表现出他对皇后的重视,而皇后已怀有龙胎的消息更是振奋了人心。
士轩国百姓们欣喜若狂,纷纷拿着自认为最贵重的东西呈上,想做为祝贺的心意,就连周丞相都已代表皇上出面婉拒,但送礼前来的百姓依然是络绎不绝,宫门口夜以继日挤满了热情的百姓。
这种状况让外来的商旅们都看得咋舌不已,这众人拥戴、万民归顺的盛况何曾看过?
他们却不知,士轩人民的生活安定富裕是皇上给的,拥有尊严自由也是皇上给的,也难怪百姓们会对爱民如子的皇上如此心悦诚服。
这些日子以来,最高兴的要算是小公主了;随时可见那娇小的身影左手拉着皇上、右手拉着皇后,高兴地将这迟来的疼爱关怀左拥右环,但年纪小小的她,似乎忘了自己没给人家留点独处的时间。
瞧,午憩刚醒,才张开眼,就吵着要见皇兄、皇嫂了。
“快帮我把头发梳好,我要去找皇嫂。”阎舲纯坐在镜台前,对身后的翠玉催促道。
现在多快乐啊,只要一到皇嫂寝宫,皇兄十次有八次都在那里,正好让她一网打尽。
一想到皇兄昨天说过要教她可以飞跃窗户的轻功,她就兴旧地连头发也等不及梳,只想朝皇嫂的寝宫奔去。
“公主,你这样是在破坏皇上和皇后的感情,你知不知道?”翠玉叹了口气,没有依令动手,反而走到阎舲纯身边说道。
“我哪有?”阎舲纯嘟起嘴,立刻反驳。她希望皇兄和皇嫂能如胶似漆都来不及了,又怎么可能会去破坏?
“你老是杵在皇上和皇后之间,他们哪有时间说些甜言蜜语啊!这不是破坏是什么?”翠玉伸出食指晃了晃,不以为然地摇着头。
“我……我……”阎舲纯支吾了半天,哑口难言。
“翠玉觉得,公主今天下午还是待在房中默书好了,否则你默书默不出来,皇上知道了可会不高兴的。”翠玉建议道。“反正用晚膳还会见到皇上和皇后,那时如果你能将早上太傅教的部分全部默给皇上听的话,皇上一定会夸你的。”
要不是雀喜刚刚来通报,说皇上和皇后两人进了浴斋,她也不会阻止公主去找皇后。
而且现在啊,每当遇到公主耍起脾气时,只要将皇上抬出来,就什么都迎刃而解啦,再也不用像以前那样又吼又叫,还一点儿都收不到成效。
阎舲纯侧头想了想。翠玉说得也没错啊!只能无奈地点点头,对翠玉说道:“等梳完头,我就到书房去默书吧!”
“是──”翠玉拉长了音,立刻欣喜地帮她编起了辫子。计策奏效,而且屡试不爽,现在的心公主真是乖巧可爱得让她心疼呢!
设于裴珞居住寝宫中的浴斋规模并不大,原该守候在外的雀喜及其它宫仆们,此时都不见踪影,全在阎聿的命令下退去。
穿过用来着衣的房间走进内室,一个约莫三丈见方的浴池端正地置于其中,四周有绫幔低垂。虽然绫幔薄透,但经过层层遮掩,由外向内看去,根本见不着任何东西,加上随时氤氲的水雾热气,在这个浴池中,就好象远离一切人世俗事一般。
阎聿放松自己沉浸浴池,背倚着池岸,环住软玉温香的双臂微微收紧,将偎贴在他怀中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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