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美丽事物的背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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美丽事物的背后- 第6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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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了断干净?妳知道吗?为了怕破坏妳二姊的富贵好姻缘,妳父亲竟动用高层下令让我停飞,给我个严重警告!”他音量大了起来。“我早就不在乎妳二姊了,但她玩弄我感情,又要毁我前程,又要毁我前程,今天没来吓吓她实在不甘心--天底下哪有那么顺心如意的事,好处全叫你们李家占尽,别人都活该倒楣呀!”

“嘘--请你小声点!”李蕾制止他。“我父亲不会做这种事的,停飞或许只是巧合,或许是为你的安全着想!以你这种情况,开飞机是很危险的……”

“呸,妳又懂什么了?不过一个小黄毛丫头,还以为真能管大人的耳呀?你们李家除了妳,就没有可担当的人了吗?”他说着又要往大厅闯。

“有问题吗?”

身后突然传来御浩低沉的声音,李蕾吓一大跳,不知他听了多少,脑筋速转着要如何解释这个场面。

她尚未回过神,袁克宏已激动开口说:

“是你!那位红毯上李家三小姐的钦定男朋友……我猜你应该听过那可笑的“李氏婚姻守则”吧!他们李家女儿,非名利富贵不嫁,不懂情也不懂义,一个个都是冷酷心肠的女人……你有足够的财富地位吗?如果没有,小心被踢到十万八千里远,永世不得超生!”

“你喝醉了!”御浩扶住他说:“我们到外面吹吹凉风,人会清醒些。”

袁克宏顺着御浩的手,瞥见他佩戴的腕表和袖扣,都是昂贵质佳的名流货,做出恍然大悟的表情说:

“哦--抱歉,是我错看了!你当然是他们一伙的,都是吃香喝辣、目中无人的权贵阶级,和我这穷飞官不同,才被允许出现在婚宴上。但我告诉你,花无千日红,人无百日好,哪天你没名没利身上一文不值了,李三小姐将立刻走人,弃你如敝屣--别看她年纪小,她的狡猾势利此起她两个姊姊,已有过之而无不及了!”

“袁大哥--”李蕾脸胀得通红,想阻止他再说出更多不堪入耳的话。

“三小姐,妳也别得意太久,所谓风水轮流转,要哪天李家失势落败了,看你们这些高高在上的千金小姐有谁再娇、谁再宠?只怕如粪水污泥,丢到马路上也没人要捡……”袁克宏情绪失控,愈说愈离谱。

李蕾从小到大没受过这种羞辱,从被“呸”的小黄毛丫头、到狡猾势利的李三小姐、到马路旁的粪水污泥……她的脸由红转白,所有的机巧伶俐都没有了,彷佛被诅咒罩住,无法正常反应。

素来出了名涵养绝佳的御浩,此时面色冷峻,抓住袁克宏的手说:

“你做得太过了!男子汉大丈夫冤有头债有主,谁负你的感情就找谁去骂,没必要拿人家的妹妹出气!”

他将袁克宏拉出饭店大门,李蕾有点傻眼,即使是打破头缝八针的那次,也没见过他发脾气。

御浩回到长桌旁时,她正愣愣坐在椅子上,几撮发丝垂落耳旁,美丽的妆扮也掩不住那掉了一半魂的奄奄乏力。

这景象似曾相识,两年前她误伤他后,在三轮车上也曾短暂出现此等脆弱神情,彷佛她一下忘了自己是谁,戒备的盔甲消失,刺人的锐角不在,只剩一个清秀略带精致的女生,如薄透的玉瓷般一失手便会碎掉。

爱懒偎在母亲姊姊身旁的李蕾,今日能为所欲为地颐指气使,全仗家庭的富贵权势;若真的失去庇荫,流落在街头,没有一技之长的她,如袁克宏说的,怕是一天都生存不下去吧?

而她对危机却一无所知……这样骄慢和脆弱的极大反差,让御浩有种奇怪的心疼感,他不自觉以温柔的语气说:

“进去吃个饭吧,酒席已快结东,妳什么都没吃,一定饿坏了。”

;她发现有旁人在场又瞬间武装起来,像珠蚌合闭硬壳,护住最柔软的部份。

“我不饿,我必需守在这里以防袁克宏回来。”她不领情。

“我已经叫一辆三轮车送他回家,他不会再来了。”

“我还是不放心,我不能让他破坏二姊的婚礼。”她说。

“破坏一下又何妨呢?”御浩忍不住说:“妳二姊在这件事上的确负了人家的感情,受害者发泄内心的愤怒,也是情有可原的。”

“无论如何,她是我二姊,我就得护她,站在她这一边。”她坚持。

御浩又再次领教这位小姐的固执了,上回是不明理由的死不认错,这回却为了维护姊姊连饭也不吃……虽然有些是非下分,但他不想和她争,只耐心说:

“好吧!妳要守就守,我去端些菜出来给妳吃。”

他端菜给她?仅是表面的客套话吧,李蕾耳朵听着,并末当真。

十分钟后,当他端着盛满食物的盘碗出现时,她露出讶惊的表情。

“吃吧,我陪妳。”他坐下来说。

他今天怎么殷勤起来了?是尽男傧相的照应职责吗?她由惊讶转成怀疑。

“总不能看个傻傻维护姊姊的人饿肚子吧?”他说。

该感动吗?但他难得的好意,不尽情享受太可惜了!因此在大宴宾客的场合向来没什么胃口的李蕾,挑了边上的一碗汤圆甜点。

“廖伯母说妳小时候最爱吃汤圆,果然是真的。”御浩说:“廖伯母就是在妳家工作过的阿春嫂--她还说妳特别怪,不吃里头包馅的,偏爱无馅的,而且还是加葱酥青菜的咸汤圆,像本省人口味。”

“是吗?我一点都不记得了。”李蕾知道御浩和小哥常与廖文煌来往。“你们整天没事做,老在背后谈我干嘛?”

“是廖伯母爱谈,不是我。”他连忙澄清。“她也很有意思,自两年前在医院碰过后,就以为我们是一起的,每看到我就小小姐的讲个不停,告诉她佑钧才是妳哥哥,她反而记不住。廖文煌说这几年她常生病,记性差了很多。”

“阿春嫂身体不好吗?”李蕾问。

“嗯,前阵子还开刀。”御浩突然有个主意。“妳想不想去看她呢?她见到妳一定非常高兴。”

“呃……我不知道阿春嫂住哪里……”她并无此念头。

“我带妳去。”他微笑说。

“就我们两个吗?”她脱口而出。

“妳要找佑钧和培雯也可以,就怕他们对探不相干人的病没兴趣。”

这算单独约会吗?尽管是以探阿春嫂之名--但至少是他主动提出的。

她可想象母亲和姊姊们的反应,必是喜孜孜地说:快去!快去!王御浩终于对妳表现出兴趣了,管他去哪儿,点头同意就是了!

经过有布棚和桌椅的水饺店,再穿过几条窜着野狗的巷子,歪歪斜斜的大片矮屋里,聚集着另一批到台北打拼的乡下人。

这地方使李蕾想起曾去过一次的伍涵娟家,那是很久以前的事了,无法辨出是否同一个地点,贫民区总看起来差不多。

她坐在廖家老旧的藤椅上,矮几放着瓜果和特别煮的葱酥茼莴咸汤圆,还有她买的金红纸包的糕饼礼盒。

邻居闲杂人等在门口挤成一堆,为的是对深宅大院千金小姐的好奇。

“知道我生病了就来看我,以前我疼她的情份,她都记得,很感心呀!”阿春兴奋得逢人就说,毫不隐藏得意之色。

“果真是富贵人家的女儿,生得有够美,皮肤粉嫩成那款……”三拈六婆们吱吱喳喳说。

一旁站着的文煌走过去,边向邻居们致歉,边把门窗关上,再对母亲说:

“李小姐来者是客,不是演野台戏给人看的。”

屋子因门的关闭而更暗小,阴湿的气味更浓重,阿春团团转地要李蕾和御浩吃点心,又笑得合不拢嘴地把咸汤圆的往事再说一遍。

李蕾对狭暗的环境颇不自在,幸好对阿春还有来自童年的亲切感,小心不皱眉头,还能摆出微笑来应对。

她不时瞄向御浩,他坦然自在,到哪儿都是沉稳练达的模样;反观廖文煌,即使在自己家也是姿态紧张,眼镜后的眼神闪烁,是不欢迎她来吗?

门外“吱”了一声,有个戴斗笠挂毛巾的中年汉子走进来,外面停了一辆三轮车,阿春介绍是她丈夫,池拘谨地打招呼。

“新杂志来了吗?”廖文煌问父亲。

中年汉子点点头后,不但廖文煌出去搬杂志,御浩也跟着去帮忙。

“我先生拉三轮车外,还每个月送报纸、书本、杂志来赚外快,文煌他们兄弟爱看书,有时拿剩的回来读,省下很多钱。”阿春解释那几个男生来来去去的行为,又笑玻Р'说:“不要管他们了……看看妳喔,一年年长大,比妳大姊二姊更漂亮,那位王先生少年英俊,当夫婿会很幸福喔!”

李蕾愣了愣,才悟到王先生就是御浩,否认太费力了,便转移话题说:

“我听阿娥说过,以前妳离开我们家时心里很难过。当年我还小,什么都不清楚,很多事也都忘了。”

“我也忘了,早就不难过了,后来我表妹阿好介绍我到邱院长家工作,还比较轻松哩!可惜他家就只有三个儿子,没像妳一样可爱的小女孩。”阿春自己也生三个男孩,特别疼爱女娃儿。

她们谈着邱家女主人、也是教过李蕾的朱惜悔老师,阿春丈夫在屋后叫:

“来一下好不好?我们找不到绑书的绳子。”

“我去一会就来!”阿春失陪地说。

剩下李蕾一个人了,连御浩也不在。一只灰色壁虎忽然由藤椅边的墙角缝爬出,她吓得站起来,直走到木桌旁,差点撞到方才搬进的一迭杂志。

封面是手绘的台湾地图,标题印的几个名字引起她的注意,那是世交中德高望重的长辈们,偶尔在饭局中还会碰到。

她随手翻开几页,便被里面激烈的批判言论吓到了,什么专制独裁、司法黑暗、太子党、特务组织……那些和蔼可亲的长辈们全成了祸国殃民的大罪人……

天呀,这是哪种杂志?御浩也看这些文章吗?

太震惊了!冷不防有人过来取走她手中的杂志,正是御浩。

“要走了吗?”他若无其事问。

“嗯,是该走了,我们去向阿春嫂告辞吧!”她也不动声色说。

御浩一直等李蕾间杂志的事,但她并未提起,表情和态度都很正常……有点令人纳闷,她不是文盲,不会连那些文字的涵义都看不懂吧?

秋老虎余威下,到塯公圳附近已走出汗来了,李蕾说要吃冰淇淋。

那时的冰淇淋店算是高价位的消费,里面布置雅丽,有服务生领位,客人并不多,以他们两人的经济能力自是没问题。

御浩点了香蕉船,李蕾点了巧克力圣代,都是这家店有名的。

她吃得专心极了,红樱桃、碎核桃、碎杏仁、鲜奶油?巧克力、冰淇淋一匙匙按顺序来,动作细巧得没一丝紊乱,看得出训练有素。

少有如此安静且单独面对面的机会,御浩发现她的学生发式削薄,额前微微卷个小刘海,与一般规矩的高中女孩不同。

“你不想吃巧克力,就给我吧!”李蕾见他几乎都没动说。

他依言挪了浅褐色的一球过去,并笑说:“女孩子就特别爱吃巧克力。”

“你常和女生在冰淇淋店约会吗?”她优雅地举起小汤匙。

“我们比较常去咖啡厅。”他表情正经说。

“你有女朋友了,对不对?”意思是冰淇淋店幼稚吗?

“妳说的若是女性朋友,我有不少。”他回答。

“我说的是真正的女朋友,像我小哥和培雯姐那种交往中的情侣。”李蕾挑得更明。“我小哥说你在学校很有女生缘,一定很容易找到女朋友吧!”

“让我用这种方式来解释吧--”他放下汤匙,看着她说:“读大学的女生凤毛辚角,每个人都是花了许多心力来念书的。如果男女同学一对一的情投意合,谈个单纯的恋爱也无妨;就怕几个同时喜欢一个,形成多角恋爱的麻烦局面,就会妨碍到课业,反而失去了到大学读书的目的。我很敬佩那些女同学,不想制造困扰,所以不在她们之中交女朋友。”

这差不多算第一次御浩在她面前长篇大论,而且是这么奇怪的论调,逻辑冷硬到不似他平日温文随和的作风,反而像刚才杂志中那些硬梆梆的文字。

爱情可以那么理智吗?

因为长时间专注他的话,李蕾也发现他的双眉浓齐,眼睛清亮幽邃,双褶皮深深箝着,睫毛密长微卷;一向来都知道他是人见人夸的英俊,但也不曾如此细究,那种男性阳刚气扑面而来令她心跳不禁加快。

“嗯,我不懂你的讲法。”为了掩饰,她用十六岁的天真无邪说。

“其实妳小哥也曾面对类似的状况,结果妳也知道了,他干脆找培雯,一个校外女生当女朋友,就天下太平了!”他半开玩笑说:“最近我也觉得这个主意不错,想有样学样,找个校外女朋友,看来看去就妳最适合了。”

差点噎到,有没有听错呀?她顺着口里的冰气冷冷说:

“我才不当你的女朋友,你太老了!”

“太老?我才大妳四岁而已。”他摆出惊诧的表情。“佑钧大培雯三岁,也不曾有过问题呀!”

“那不同!佑钧和培雯都是大学生,距离很接近;我是高中生,和你相差远了,怎么都凑不上一块。”她回答。

“咦?这和佑钧告诉我的不一样呀!”御浩扬扬眉。“他当说妳家人都很喜欢我,一心想拉拢我当你们李家的女婿;我们常有四人同行,也公开当了成对的男女傧相,不就是要凑成一对吗?

若不是李蕾的社交基本功够强,恐怕早就找个地洞钻进去了,他有必要这么直言不讳吗?尽管这是李家所乐见的,但李蕾毕竟年轻,脸皮总是薄的。

“无论如何,我太小了,你想找个高中生当你女朋友,开开玩笑可以,若要当真,是说服不了别人的。”她说。

“妳似乎很喜欢说“无论如何”四个字,彷佛天塌下来了妳什么都不管的依然故我。”他继续逗弄她说:“无论如何,妳总会上大学,非常快的就和我很接近了!”

最好的方法就是倨傲不理人,她盯着冰淇淋,一副要专心吃完而他人莫扰的样子。门口突然有些点骚动,转移了御浩的注意力?

原来,这高级消费店大部份人是进不来的,但常有克制不了好奇心的人把脸贴在玻璃窗上向内看,眼务生常要出去驱赶。

李蕾不经心地往外一瞥,骑楼下站着一个女孩,侧面看来像伍涵娟,旁边那男孩很清楚是叶承熙。

她能很快认出他们,是因为去年圣诞节才在“明心育幼院”见过。

他们两个人似在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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