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人说说笑笑到了北京,下榻于太平洋饭店,王绍先就催某君赶快进行,某君神秘地说:“先要活动费。”王说:“晳子穷得要死,我的光景也不好,哪儿去找活动费?”某君说:“没有钱怎么行?”王只好苦笑,某君淡然不经意地说:“只要一块钱。”王吃了一惊说:“一块钱做什么呢?”某君说你听我的吧,他叫人拿一块钱到刻字店,刻了两个图章,一个是“北京教育促进会”,一个是“北方教育问题研究会”,还买了几张邮票,然后用这两个团体拟就四通代电,两电致张宗昌,请保杨为教育总长,两电致杨,请以教育为重,出肩艰钜。同时要王写一快函给杨度,告诉他北京有两个教育团体敦请他出任教长,如果张效帅请他商谈这事,杨要表示愿就,且自拟保荐电,电发后即日来京,不可迟延。
过了几天杨果然兴冲冲地到北京,见到王和某君,叙及自己和张宗昌都接到了代电,张宗昌喜孜孜地对杨说:“晳子,北京教育界居然找起我这个绿林大学出身的人说话了,我保你,你最恰当,你自己拟电报,不要辜负了他们的盛意。”杨就这样来了北京。于是某君告杨说:“这第一关已打通了,张效坤知道教育界最瞧不起他,如今居然求他荐人,他当然会热心,这是心理战;现在第二关尤不可疏忽,张雨帅容易讲话,可是他身边有一位贵本家杨宇霆,你要对他低声下气。”
过了几天,果然张作霖约晤杨度,说了许多借重帮忙的话,杨辞出后顺道访杨宇霆,随便敷衍了一下,回到旅馆,把经过告诉某君,某君听后跳了起来说:“怎么只随便敷衍杨宇霆?”杨度说:“他的老帅已答应我,我何必和这个后生小子多谈。”某君一迭声说:“糟了,你的总长做不成,我的巧计也成了画饼。”杨不相信,一等等了十多天渺无动静,乃向奉方另一人处打听,才知内幕,原来当张作霖提出杨度做教育总长时,杨宇霆淡淡地说:“晳子是洪宪祸首,政治色彩太浓,现在出来会增加麻烦。”一句话就把杨度已到手的总长告吹了。
奉军入豫时,北京政府益显黯淡。顾维钧摇摇欲倒,16年3月8日财长汤尔和海长杜锡珪向顾维钧提出第二次辞职,9日教长任可澄亦请辞职。顾阁本身原建筑于张作霖和吴佩孚的联合关系上,当时因奉张表示对内阁无意见,所以顾阁的阁员以吴佩孚和孙传芳关系为多,顾本人与奉方没有太深的渊源,当孙传芳京沪战败,而奉军则入豫逐吴后,顾维钧自然风雨飘摇,不过由于奉张对中央政权问题还没有具体决定,所以仍然维持顾阁过渡。
杨宇霆常往来京奉间,中央问题奉张颇听杨宇霆的意见,由于吴佩孚已经一蹶不振,因此梁士诒组阁的传说就非常之盛,而杨宇霆亦有呼之欲出,跃跃欲试的风闻。
到了3月下旬,顾阁益显凋零,除了财长汤尔和、海长杜锡珪、教长任可澄外,司法罗文干、农商杨文恺、内务胡惟德亦请辞,这一来顾阁只剩下陆长张景惠、交长潘复二人,潘复因和张宗昌关系密切,常往来北京、山东之间,不在首都,即使在京亦不大出席阁会,因此所谓的顾阁,只有一位兼外交总长的顾维钧和陆军总长张景惠,实际则是一位总理和一位总长。
3月28日下午顾赴顺承王府谒张作霖,表示不能维持的苦衷,请张速觅替人,张没有作切实的答复,只表示当前军事正亟,无暇顾及政治,亦无适当人选,请顾仍勉为其难,继续留任。顾又强调当前财政的困难,巧妇难为无米之炊,张听了颇不以为然,冷笑说:“中央财政的困难不自今天始,十多年来一直是财政问题,少川先生组阁以前就已存在,当时既可以出山,今天又何为而求去呢?”
4月5日内阁会议,汤尔和、罗文干等破例出席,内阁精神为之一振,可是阁议无事可讨论,而汤、罗出席仍表示要辞职,所以在内阁会议后,还是一片消极气氛,而外间盛传国务院将停开伙食准备结束。4月7日顾维钧再向奉张请辞。
张作霖这时候很犹豫,一方面他仍想维持吴佩孚的感情,一方面则是中央政权的形式。奉系的人多主张张作霖自为元首,可是当前军事时期,奉张欲独揽大权,名至实归,究竟应该采取什么方式,始终作不出一个决定来,在没有决定以前,只有拖之一法,顾维钧就变成这个拖局中的过渡总理,欲退不能。
二四七、北伐军攻占江浙
浙江本是孙传芳的老根据地,自孙逐走杨宇霆后,即进驻南京,以南京为五省联帅的驻节地。
浙江人对孙传芳并没有好感,自国民革命军北伐,频传捷报,浙江人大为兴奋,因为北伐军的总司令是浙江奉化人,从乡土感情上说,浙江人都乐于见到北伐军早日进驻浙江。浙省为外军盘踞日久,浙人不堪其扰,所以有了这位老乡总司令,大家都希望早日见到他。
15年10月15日,浙省士绅褚辅成等致电孙传芳,请孙命令驻守江西的浙军开回浙江。这时孙军在江西和福建都正在和北伐军苦战,孙军势难兼顾后方,对浙江人来说是一个机会。
浙省内部实力派人物之一夏超暗中通款革命军,10月16日革命军委派夏超为革命军第十八军军长,令其所部保安团共八个营,集中嘉兴,向松江进袭上海 ,以断孙军归路。夏超虽有实力,可是在浙江内部树敌亦多,夏本人亦非真心诚意归顺革命。
浙军第三师长周凤歧本与孙不协,向无战意,褚辅成等因缘利用,命周部留南京军队于10月14日夜突然擅自开离南京,驻常州的周部也开拔回浙,孙传芳在上海只有嫡系部队三团,因此沪杭之间情势突紧。不过夏超和周凤歧并不答作,而孙部驻守徐州的浙军陈仪亦不附合,陈仪公开宣称所部驻徐,为江苏保门户,也就是为浙江保门户,决不移动。
夏超虽然是孙传芳委派的浙江省长,可是孙对夏素不放心,故曾下令浙省各征收机关将款项全部解存上海银行中听候军用,而所有浙省军队亦均调出以防为夏煽动,浙变之后,夏超首先下令征收机关非有本人命令不准提款,同时以保安队出防沪杭路,可是陈仪既不肯附合,周凤歧也不与夏合作,孙军又调动迅速,孙部宋梅村旅21日开到嘉兴,节节前进,夏超一看大势已去,遂于10月22日晨将省长印信交省议会保管,即日离开杭州。
孙传芳恨夏极深,在夏未走前,孙曾表示纵使战事失败,他宁弃江苏也不愿放弃浙江。
夏超出走后,孙传芳悬赏10万元通缉夏超。宋梅村的十三团于23日开入杭州接收省署,并把浙江保安队缴械。同时孙发布命令以陈仪为浙江省长,宋梅村为抗州警备司令,夏超及许宝驹等家产悉被查抄。其处理浙变的通电云:
“据宋(梅村)旅长报告:本日午后三时余,我军运至嘉兴,被胁夏军稍事抵抗即行退却。我军仍本除恶安民之意,继续前进等语。查夏部不为夏用,足征此次为恶,只夏一人。除复令该旅长等只诛首恶,不得涉及胁从,勿使地方惊惶外,特闻。孙传芳。养。印。”
其后宋梅村部捕获了夏超,秘密处死。
这时,东南和平运动也积极活动,早在齐卢之战时,东南就有和平运动的组织,以后每遇兵争,江浙两省士绅都出面奔走和平,江苏是张一麐,浙江是褚辅成。当北代军尚在围攻武昌时,东南和平运动会派出张一麐和孙传芳的总代表蒋方震到汉口谋和,迄未成功。
10月13日孙传芳电复东南和平运动联合会文电,内云:
“我五省人民和平代表张仲老等,及芳军事全权代表蒋百里先生赴汉议和,业经匝月,其始则备受凌侮,几至无谈判之余地。继因南昌彼军溃败,始以大冶撤兵为言。十月一日,由蒋百里先生函电,拟请孙传芳在长江两岸先行停战,蒋介石所部,由彼方自行交涉,盖介石远在新喻,函电难通,且其志在得赣,和平之议,殊难赞同也。如果赞成,彼时我撤大冶、阳新,则彼军不过蕲水、巴河,迭有函电可资考证。传芳以尊重人民代表之意,当即复电赞同,诚以民困久矣,如惧其失信而先与之一决,使无辜之民,重罹锋镝,何若先退而为民请命,使战区之民,稍纾喘息。待人以诚,人或以诚待我。乃力排众议,于十月一日、二日晨,陆续电令撤退大冶、蕲水、阳新、龙港之兵。孰意我军后退尚未就道,而彼军蹂躏我蕲春矣。今且续续东援,窥及武穴,跟踪东下,至一至再。诸君试为芳思之,是可忍也,孰不可忍欤?至革命军,则另有计谋,主力攻我南昌,而以李宗仁所部二千人袭我德安。幸赖将士用命,使彼片甲不还,此天道也,岂传芳意料所及者乎。诸君代表人民呼号和平,芳所心许,岂一朝夕。然和战之柄,操之彼军,解铃系铃,请诸君问之介石可也。且排难解纷,所以彰公道明是非也,诸君皆积学之士,披览舆图,当谅芳言之不谬。愿诸君为申其委曲于天下也。”
10月17日蒋方震赴南昌,因北伐军蒋中正正驻节南昌西南三百里的新喻。
这一期间孙传芳很矛盾,一忽儿主和,一忽儿又反对和,大抵军事形势转为有利时即主战,军事不利时即主和。10月下旬孙军方面盛传蒋中正在前线督战时受伤,其后更传伤势甚重,于是孙部的政务处曾有否认主和的通电,略云:
“既已战矣,和复何为?且未和于未战之先,未和于相持之时而和于敌军溃败之后,自计亦过甚矣。”
孙传芳天津之行虽然是卖身投靠奉系,然而他在兵败势急时,能有此收获,自己颇感满意。12月初他由天津返南京,即召集所部将领会议,在这次军事会议中,一致主张和革命军大战一场,以决胜负。一面严守浙边,防阻革命军由江西进入浙江。
浙江人士呼吁双方勿在浙省用兵,划浙江为缓冲区,并主张浙省防务归陈仪、周凤歧担任,民政则宣布自治,一面吁请革命军勿开入浙江,一面请驻在浙省的孙军完全退出以免战端。
浙江省长陈仪赞成浙省不设防,据说陈仪曾向孙传芳交涉,得孙同意于12月12日撤兵出境,并取销卢香亭在杭州的司令部,其后孙临时变卦,不允退兵,只允把民政还诸浙人,军事关系国防,人民不应干涉,如革命军入侵浙省,誓以兵戎相见。因此浙江想脱出战争范围的酝酿遂告失败。
12月14日革命军李宗仁部由玉山入浙,进至衢州,驻守浙西的周凤歧军既不抵抗,也无敌意行为。陈仪因孙传芳不允其请,乃将自己的军队由杭州移驻宁波和温州。周凤歧早与革命军有默契,他的防区在浙西,正好成为革命军的先导,所以李宗仁部由衢州入龙游抵兰溪,先头的便衣队即由周军照料进富阳。革命军总部扬言三个星期内可以攻克杭州。因此江苏也宣布戒严,孙传芳飞调白宝山、冯绍闵等师往长兴、宜兴一带,孟昭月驻松江以备万一。孟昭月于12月14日抵上海,15日赴松江,所部在枫泾、嘉善挖壕。卢香亭原拟在龙华设司令部,嗣以所部改归孙传芳直接指挥,司令部遂又迁南京。
沪杭道上人心惶惶。人民迁徙到上海租界者,拥挤不堪。
海军方面杨树庄下令各舰在上海集中,孙传芳回南京后,杨并未与孙晤面,海军态度已有变化。
鲁军接收徐州至浦口的防务,徐源泉和孙殿英亲自到徐州,但鲁军主力毕庶澄部南下尚无确期。
12月19日陈仪接到周凤歧电,知道革命军不急于入杭,属陈维持省城治安,陈乃召集浙省士绅选出省府委员蒋尊茛、张载扬、陈仪、蔡元培、褚辅成、黄郛等九人。并以蒋尊簋为军政长,陈仪为民政长,以第一第三两师改为省防军,宣布浙省自治,宣言内容(一)浙人治浙,组设人民政府,(二)反对任何军人假自治名义割据,(三)政治公开,(四)现有军队服从省政府,(五)集会结社言论出版自由,(六)废除苛捐杂税。这个自治政府没有实力,有人说这是孙传芳授意故为缓和,所以蔡元培、黄郛等在上海置之不理。
革命军对北方局势了若指掌,这可以从蒋中正亲笔给何应钦的一封密电、分析北方情况中看出,兹抄录全函如下:
“何总指挥勋鉴:密,大局情况如下,一、奉张就安国军事,全系宁孙赴津促成,欲思引奉为后援以保其地位,而奉亦欲假统一北方名义以为总统过渡之张本。二、西北军(注:指冯玉祥)迫近潼关,奉张吃紧,定比对南军事更急,故奉军必先防制西北军之入豫,而始能对南。惟闻西北军无即入豫取攻势之可能。三、在鄂军队现已从事肃清鄂西一方,俟西北军收拾陕南以图两军在鄂北联络后再定入豫之期。四、东南方面先定闽浙,闽平后应即以全力入浙,一俟浙局统一,再图苏皖,暂以划江而守,以待时局之变迁。总之,上海不得,则长江闭塞,而海内外交通亦难自如,故南京与皖南亦应急谋收复。河南不得,则中原难定。西北军不能与我联络,阎锡山亦不能表示态度,阎已派代表正式声明,一俟我军入豫或至津浦路,彼必响应也。中意如北占河南,南得南京,晋必响应,则奉军虽不出关而不可得。否则攻守亦可自如,北伐乃可告一段落,非如今日之跼蹐也。海军须注重,以长江无海军则军事甚难进展也。中正。”
另有密电给何应钦、白崇禧,电云:
“何白总指挥勋鉴:刻接沪电,敌方计划孙军守松沪,直鲁守南京,由宜兴取攻势。卢香亭、周荫人在松江,张宗昌将到宁,孙来沪,毕庶澄到沪,昨晚海军一部向兵工厂开炮无结果。中正。”这封亲笔电报旁还加批:“不得片刻停留,限即到。”
另有密电给何应钦,电云:
“何总指挥勋鉴:密,江酉电悉,海军态度不明,误事必多,不如决由陆程入浙,时机急迫,望速前进,(下略)中正。”
16年1月国民革命军决定肃清长江下游的作战方略,以先攻略杭州、上海,击破孙传芳的主力,会师南京为目的。以主力由赣东、闽北入浙,进攻杭沪,并各以一部分由长江南北进取皖南和皖西。对京汉线方面,另以一部由鄂东进入豫南,以牵制河南及皖北方面,策进长江下游主力的作战,并电西北军由陇海路出洛阳、郑州,与豫南的革命军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