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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天祐是郭子兴的小舅子,自然和郭子兴是一路的,也是一个勇猛之将。但此人仗着和大元帅的亲戚关系,平时为人孤傲,没什么亲和力,想让他配合朱元璋的计策,他心里不屑,也难以和朱元璋的亲信沟通配合。而汤和、徐达他们对张天祐平时多有不满,如今若让他们一起行军打仗,是不可能顺利完成任务的。但朱元璋此时已经不能左右大局,只好派耿再成带领红巾军数人做后盾。
张天祐他们带了一万士兵出了滁州,先到了一个叫陡阳关的地方。这地方离和州城不远,大军先驻守在这里,由兴义寨寨主带着二十来个青衣兵士前去和州献礼。果然,到了和州,守城的士兵听说是庐州来的义兵,欢天喜地地打开大门迎接。此时,已有青衣兵躲在城墙外,挥旗示意后方的军队冲进来。
而那边,张天祐停在陡阳关那里,耿再成虽是后盾,但被张天祐遣去埋伏在城周。那边耿再成见有人挥旗,立即命令全军围住城门,伺机冲进城内。耿再成和两千士兵在城中冲锋陷阵,却迟迟等不到张天祐的援军,两千兵士很快被打退,耿再成只好领兵出逃,元兵还一直追击了很久。原来张天祐那边未能随机应变,只以为自己是前锋主将,想等到耿再成和兴义寨的人回馈信息再出发,这样就延误了战机,没能及时接应,导致失利。
得知和州失利,朱元璋心有凄然,只好和郭子兴商讨派兵援助。这次朱元璋派徐达、汤和又带了几千精兵出城,前去接应张天祐。然而,还未等到和州的信息,就听士兵来报,说是城外不远处有大批元兵,说会派使者来劝降,看样子可能是来围攻滁州。
听此,郭子兴有些惊慌,如今精兵都出城了,信息难以沟通,且另外的精兵都在定远。
朱元璋对郭子兴说:“当年诸葛先生演了一出空城计,如今咱们也只好镇定以待,让空城显示出有重兵相守之势。”
郭子兴也没有什么办法,只好听从朱元璋的安排。
果然,过了两天,元兵有使者前来,说是不为攻城,元将是来招降的,希望能进城和城中主帅详谈。
朱元璋早有准备,让郭子兴身着战袍,亲至城门迎接。而从城门到城内,则整齐地站着数位勇猛将士,个个身着战袍,手持刀枪,而城墙上也有数名兵士把守,个个手持弓箭,威严精悍。在城墙内里,堆放了巨石、石灰、滚木,各种兵器,且街道上也事先布满了兵士。放眼望去,城内皆兵。那使者又见主帅和主帅周遭所列将士个个骁勇威猛,心中不禁有些慌乱。
朱元璋一直谨慎地观察着这个使者,从他进城的神色、眼神、举止来看,朱元璋认为这个使者劝降是假,打探城中情形是真。朱元璋非常善于观察人,推测人,这也是他能够用好将才成大事的关键所在。
朱元璋在此前就告诉郭子兴,见到使者,他只管摆好架子,不必应声,一切用眼神示意自己,由自己和来者谈判,以显示城中普通士兵的能力,以此给对方一个下马威。见使者的气势如此弱,郭子兴更不屑开口,高傲之势郭子兴根本就不用表演。
朱元璋说道:“承蒙将领错爱,滁州一弹丸之地,竟派使者前来。一路奔波,还请先休息就餐。”
使者见朱元璋气势逼人,容貌奇特,但又彬彬有礼,心中不免有些疑虑。
朱元璋看出使者的心思,即对郭子兴说:“大帅请先回府,咱陪使者就餐,请放心。咱大帅最讲究有礼有节,绝不会对使者有刁难之处。”
朱元璋请李善长、冯氏兄弟作陪,宴请使者。席间,李善长和冯氏兄弟有意无意地显摆滁州的兵士如何众多,而朱元璋则透露出毫无归降之意。酒席过后,朱元璋他们又带使者到城中转了一圈,想以此方式告诉来者,看吧,咱不怕你,咱有的是士兵,所以咱不怕你看,也不怕你回去通报信息。原来冯国用他们在吃饭的当儿,又命人让城中市民关门闭户,门前皆插上军旗,放置兵器。而带领使者参观的时候,李善长不忘时时提醒来者,咱城中的兵士都藏在深处,而藏起来的兵士是数不清的。
傍晚时分,朱元璋亲送使者出城,并备了一份厚礼,只说不相送,并无他话。使者忐忑离去。
次日清晨,朱元璋听士兵报告说,附近的元兵撤退了。他亲自登上城墙远望,果然不见元军营寨。
滁州守住了,还得尽快收拾和州的残局。朱元璋知道和州绝不可放弃,不然他在滁州的处境会很困难,对自己以后的发展也很不利。朱元璋亲自和冯氏兄弟、李善长及花云、周德兴等人率领一千多兵士赶往和州,路上又收拢一千多因败流散的士兵。行至陡阳关,朱元璋派花云前去和州打探信息。冯国用说:“这几日不见信息,也许是张天祐、汤和他们得知滁州被围的消息,静观其变。而这一路也无元兵营寨,说不定他们已经取下和州。”
不久,花云即与汤和同回。从汤和无法掩饰的兴奋中,朱元璋知道他们已经破了和州城,心中一块石头放下了。原来,张天祐等了很久不见有人来报,最后看到流散出来的士兵才明白,赶忙率兵前去救援。快至城下,却见城四周围了众多元兵,看来是刚到不久的援兵,派兵打探,且各个城门皆闭,不见耿再成。张天祐只好临时撤回陡阳关,刚到陡阳关不久,就见汤和、徐达他们率兵来救援,这下猛将精兵更胜。汤和、徐达他们只说大帅命令强攻和州,其实这是朱元璋的话,朱元璋想以此激励张天祐,给他点压力。情形已经这样,进退都难,不如跟元兵拼了。张天祐自己也觉得就此退回滁州很无颜面,遂和汤和他们联合起来,重新布局,决定和元兵拼命。元兵见义军忽而逃亡,忽而来攻,一时弄不清楚用的什么计策,还未想好对策的时候,已有一万多精兵和数位猛将前来出击。元兵见形势不妙,且几千人难以对付精锐的一万多人,混战之中,元朝官兵四散而逃。张天祐和汤和他们趁势攻入和州城,收服城内元兵。
攻下和州之后,朱元璋要求去接管。郭子兴想他放着濠州不待,却去和州那个小县城,心中很高兴,即派朱元璋做总兵镇守和州。
空城计守滁州,充分展现了朱元璋大敌当前的镇定从容。而占了和州,对朱元璋来说是他事业的再开始。他不想放弃滁州,但是却无法赶走岳父大人郭子兴,只好另谋发展,迁兵迁城再图大业。和州,对朱元璋来说就是这样一步活棋。
9。 显威严,镇服众将
从取下定远,到占据和州,年仅二十七岁的朱元璋充分显示了他的军事才能,这是有目共睹的,连李善长这样长他十九岁的文人贤士都不得不佩服他的果敢、严谨和威猛,也正是他的个人魅力赢得了很多人的拥护,拥护他的这些人多是青壮年,而军队中跟随郭子兴的那些老将对他的发迹不屑一顾。朱元璋决定显示显示自己的威严,让郭子兴的属下知道自己不会完全听命于郭大帅,独立门户是早晚的事。
朱元璋到和州的时候,手里拿着郭子兴封他做总领和州军事的檄文。朱元璋知道张天祐第一个不服气他,攻克和州张天祐有功,且他又是郭子兴的小舅子,而同驻和州的一些老将也都站在张天祐那边,是郭子兴的部下。如强行管理军事与和州城,这些人断然不会服气,难免会有内部纠纷。
从濠州出来的朱元璋,最嫉恨的就是内部争斗,这简直是自取灭亡。若不是内斗,孙德崖、郭子兴、赵均用他们个个都是厉害的角色,哪能容得下他朱元璋的发展,尤其是郭子兴眼下被逼得几乎没有什么发展的空间和余地。
想到此,朱元璋到了和州,并未立即发布郭子兴的檄文,而是嘱咐汤和、徐达他们保守秘密,决定给那些老将来个下马威,同时再用计策镇服他们。
这日早晨,到了召开军事会议的时候,诸位将领早早到会,只有朱元璋来迟。朱元璋进来的时候,看到诸将都坐在右席,只有大厅上主将的位置和左边的几个席位空着。当时的风俗是遵照蒙古人的习惯,以右为尊。朱元璋也不吱声,径自坐在左末的椅子上,颇有意味地望了一眼主将的空席。原来昨日朱元璋差人把大厅中主将的席位撤掉,换成一条木凳,乍一望去似乎没有主位,而置一木凳想必张天祐他们断然不会有坐上去的想法。
坐在左边的末座,朱元璋静听各位将领的发言,沉默不语。只见张天祐一副有功的得意模样,高谈阔论,其他各将又是说冲锋,又是讲围守,都未谈及如何判断敌情,如何谋划军队部署。等到了商谈下一步军事计划的时候,诸将都不言语了,面面相觑,不敢下判断,也不敢有所建议。朱元璋这时方才说话,侃侃论及当前的军事情形,严密分析各方义军的发展态势,合理地推测元军动向,提出图谋江南、渡江发展方能有广阔的天地。这些论断和逻辑严谨的分析,让在座的各位老将不得不叹服,皆对朱元璋刮目相看,就连张天祐都收敛起他孤傲不屑的神态。
此时,朱元璋依然没有拿出受命为总兵的檄文,他要等更好的时机。他知道带兵打仗是一回事,而治理城池又是另一回事,他就是要让军中各将对他信服,只有信服自己才能在以后的发展中为自己效力。郭子兴如今困在滁州,且体弱多病,心有大志的朱元璋当然不会放弃郭子兴的军力。
到了下一次议事的时候,朱元璋果然备受尊重,甚至有些老将拉他入右席就座。对此朱元璋依然是以沉静谦卑相待,坐到左侧。上次谈军事气氛活跃,这次似乎大家都不知说什么好,没个主将,也无人主持会议的主题,会场略显冷清。朱元璋见众人都无话可说,就提议修筑城墙,各位将领也都赞成。上次攻打和州的时候,城墙经历一次激战,已是残破不全。
朱元璋见众人都同意了,遂建议说自己负责一半的工程,各位将领一起负责一半的工程,工期是三天。各位将领听了,心中大喜,以为占了便宜,纷纷答应下来。
朱元璋把自己负责的城墙分成几段,派汤和、徐达、周德兴等人分管各段的修整,日夜不歇。到了第四天一早,只有朱元璋一人完成了任务,修筑了和州一半的城墙。而其他几个将领仗着人多势众,没把修城的期限放在心上,且他们几个人中又无人能够服众,缺少沟通协调,工程被拖延下来。
第四天,各位将领相聚议事,并未把修城未完之事放在心上,脸上一副无所谓的神情。
朱元璋沉下脸来,走到主将的位置,神态严肃地拿出郭子兴的命令,站着说:“咱奉郭大帅之命,总领和州军政,责任重大,而修城墙这样的小事,各位将领居然未能按时完成。城墙的重要性诸位比咱都明白,万一有敌情,如何守城?军务如此紧急,诸位将领却不放在心上,还谈什么军纪!既然命咱做总兵,就得严格执行军法,此后如有抗命者,严加处置。”各位将领看到确是郭子兴的令牌,无人敢言语,而且的确是自己延误了工程,自知理亏,只好低头认错,请求朱元璋宽恕。
朱元璋环视四周,心中明白,虽然这些人表面上认了错,心中其实还是有些不服。朱元璋决定先惩罚自己的结拜兄弟,申明大义,严肃纪律。
朱元璋首先下令处置汤和,原因是汤和虽然完成任务,但是完成得不够好,质量不高。各位将领见此,知道朱元璋绝不是一个软弱的人,也不是一个说话儿戏的人,又能秉公处事,不再要求宽恕,纷纷接受处罚。
李善长和那些老将的年龄差距不大,又博古通今,口才甚好。朱元璋就让李善长平日多和那些老将沟通交往,调解他们之间的关系,树立朱元璋的威信。同时,朱元璋又传令将士们,把军中所获的钱财、民物全部归还物主,开仓济民,受到当地百姓的赞扬和爱戴。
然而,随着军队的发展壮大,各色人等都混杂进来,尤其是在收归降服民兵的时候,地主的武装力量很复杂。朱元璋对此早有戒心,但一直没找到合适的时间和机会来整理肃清。到了和州不久的一天,朱元璋正要出门,见军营外有一个八九岁的孩子,衣衫褴褛,低低啜泣。朱元璋看到这个孩子,想起自己当年穷困落魄的少年时代,就上前询问。原来,这个孩子的父亲在军营中养马,而他的母亲也在营中。他的父母亲不敢相认,而他更不敢去认自己的父母亲,只好在门外等候,可是又饿又怕,就哭了起来。
朱元璋立即回营,召集营中所有的闲杂人等,并让孩子来认母亲、父亲。调查之后才知道,原来是有很多小官兵,在攻城以后乱抢东西,霸占民女,强拉仆役,致使许多夫妻无法相认,也不敢相认。朱元璋心中大怒:这样下去如何得了!即刻召集所有将领军官,严整军纪:“和州城内的将士,多是单身,未带妻小,但咱决不能危害百姓,掠人妻女。军队有军队的纪律,以后若取城池,所得妇女,只有无夫未嫁者可适当嫁娶,万不可抢占有夫之妇,违纪者严惩。”
次日,朱元璋召集城中男子、妇女在衙门前集合,让男人在街上分站成两列,让军营中所有俘获的女子都前去与丈夫相认。果然有很多对夫妻相认,民众对朱元璋的感激敬佩之情又多了几分。如此一来,原本寂寥的和州城经过管理和修整,逐渐繁荣有序起来。而朱元璋在军中的位置也逐渐巩固下来。
踏入军营不过四载,朱元璋就从一个布卒逐步升到了总兵,成为镇守一方的大将,威名远扬。和州成为朱元璋重新开辟事业的新据点,在这里他不仅成为一个大将军,也初步显示出治理城池的政治能力。也正是在和州,朱元璋再次目睹了孙德崖和郭子兴火并,但那两个人在朱元璋的地盘都施展不开,只好乖乖离开,不久之后,原本体弱有病的郭子兴在气愤中离开人世。身处和州,朱元璋有了更远大的目标——集庆。那是虎踞龙盘之地,南控苏杭,有长江天然险要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