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吴三桂心里有些不悦,多尔衮的话虽然说得头头是道,但其无非还是在怀疑自己是否真的归顺他了。他极力让自己打头阵,无疑是想坐收渔人之利、收拾残局而已。但形势已经到了这个地步,如果不按照他说的做,结果将会更惨。吴三桂点了点头说道:“亲王分析的句句在理,那就按照您的部署,我先率所部与农民军打头阵。”
此时,李自成没有半点犹豫,他觉得自己这一战肯定是必胜的。吴军的战斗力虽然很强,但是和农民军抗衡简直是以卵击石,不自量力。等杜绝了吴军这样的后患,自己再即位也不迟,那时候自己就不必再为这些战事而费心了。李自成即便是这样想,但他心中还是在无形中起了一丝波澜,昨天和吴军在一片石首战,吴三桂所率领的辽东兵确实是自己有生以来遇到的最强劲的对手。成与败在这时突然变得重要起来,李自成马上把刚才的轻敌之心转化成谨慎应敌的思想。他认为,如果要把吴三桂的兵力彻底打败,自己恐怕要倾巢出兵。
很快,吴三桂率领吴军五万人率先出战,呐喊着飞驰过河,铁骑在先,步兵在后,采取了前冲后杀的战术。李自成指挥大军已在石河西岸红瓦店一带摆开决战的阵势:北自山、南至海,绵亘二三十里,犹如一字长蛇,面向山海关西大门,显出一举夺关的雄壮态势。李自成站在一片高岗上,战局尽收眼底,他心中暗自为吴军感到担心,以两兵的实力来判断,吴军断然没有半点胜算。不知是不是吴三桂昏头了,不倚仗山海关易守难攻的特点守城,却撇开有利于自己的天然工事,率兵打过来了。
李自成看到吴三桂率兵冲杀过来,马上下达了命令,“长蛇”以快速的趋势逶迤过去,准备把吴军围在其中。
刚一交战,忽然起了一阵大风,飞沙走石,腾起的尘土弥漫在空中,咫尺的距离都难以分辨。吴三桂复仇心切,又有清兵作为后援,勇猛倍增,全然失去了先前作战时的慎敌之意。他一边冲杀,一边鼓励全军奋战:“给我杀!‘流寇’虽有阵势,却是不堪一击,杀!”吴军受到鼓舞,士气大增,不顾一切地直冲农民军右翼,挥刀跃马,冲锋陷阵。
农民军也毫不示弱,奋勇进击,前仆后继,对吴军实行三面合围。吴军向左突击,农民军的号旗指向左,迅速进围;吴军向右突击,农民军的旗号则又指向右,再进围。吴军再冲开……如此反复,吴军冲杀数十次,农民军围开又复合,一时间吴军与农民军竟打了个旗鼓相当。只见两军战鼓擂响,战马嘶鸣,人声呐喊,混作一团。更有如雷的炮火声犹如后奏的战乐,箭如雨下,纷纷射入两军阵中,其中一些攻击性强的“飞丸”甚至散射到城内的庙堂附近。
激战已持续到中午,吴军逐渐失去了进攻的势头,眼看已经支持不住了。隐蔽在城内的多尔衮看得十分清楚,他随即召集诸王贝勒及出征的将官,再次动员道:“诸位这次一定要努力,一定要打败敌军。此时敌军虽然已经占了上风,但是军力已经疲惫,我们可分两路攻其首尾,此战必定大胜!”
说完他开始部署兵力,向海的方向鳞次布列,冲击农民军较为薄弱的阵尾,与吴军两头夹攻。他一下达出战命令,整装待发的清骑兵犹如上弦之箭,从城内飞也似的冲了出去。以正白旗骑兵为先锋,后续铺天盖地,一时间清军犹如万马奔腾,呐喊声不绝,锐不可当。清军铁骑以旺盛的锐气,勇猛冲锋。吴军眼看不支,吴三桂正着急,这时看见清军从农民军尾部冲杀过来,顿时振作起来,战场的局势开始扭转。
李自成眼看自己的部队就要把吴军围剿,这时候突然杀出城的一股兵力,让他倒吸了一口冷气,心里诧异至极。这时有一个僧人前来报告说道:“满洲兵已经参战,队伍庞大,怕是早已谋划好的,大王还是赶快撤兵回城吧。这一仗大王要是再打下去,恐怕连翻身的机会都没有了。”
李自成闻言,心中一下子凉了。清军是什么时候入关的,与之相关的细节情报自己都没有掌握,这场仗再打下去自己是必败无疑。眼看着清军杀气腾腾地冲杀过来,自己的部队开始逐渐溃散。
李自成的大将刘宗敏一直在战场厮杀,身上多处受了箭伤,他也不拔,还在坚持战斗。当沙尘散开,“带发辫”的骑兵突然出现在眼前时,农民军不禁大呼:“满兵来了……”于是溃败。前头的农民军一败,迅速波及了整个农民军队伍。农民军的长阵顿时溃散成数段,失去了原先的围攻之势。士兵们纷纷丢弃弓箭、大刀等武器,朝后猛撤,倒下的士兵被后面的士兵踩死不少,一片混乱。大约一顿饭的工夫,随着沙尘远去,石河战场顷刻间变得空旷。清、吴联军紧跟在逃跑的农民军将士后面继续穷追猛打,一直追击了四十里才收兵回营。有很多农民军被追逼到海边,投海淹死的不知有多少。
李自成率领着残兵损将连夜逃到了永平。
山海关之战最终以清军彻底胜利,李自成彻底失败而告终,对于清朝来说,是以数万人的生命和鲜血为它进入北京而举行的一场悲壮的祭奠礼。清军之所以能够在山海关大获全胜,一个主要原因就是吴三桂开关迎降清朝,并以五万辽兵投入,造成对农民军战略上的优势。同时,多尔衮作为清军的统帅,抓住机遇,以正确的战略战术和政策指导这场战争,获得成功绝非偶然。
10。 入主北京,多尔衮安民
眼看大清即将获得胜利,摄政王多尔衮近日来却寝食难安,心乱如麻。诸贝勒当然明白多尔衮心乱是为何事,所以在得知多尔衮召见的同时,他们就已经把所要说的在心中拟好了。
多铎说道:“我们夺得了北京城,也算是圆了先帝的梦。接下来我们该怎么做呢?首先应该是安抚民心吧,我认为我们在政策上一定要彻底地变一变,强行实施的东西必遭反噬,一个典型的例子……”他喝了一口茶接着说道:“明朝的灭亡和农民军的崛起,我们如果不想重蹈覆辙,就应该以前车为鉴,改正不足之处。”
多铎说的话概括面很广,虽然没有说到多尔衮的心头上,却是句句在理,不容反驳。
济尔哈朗紧接着说道:“不错,得了城也未必是真的不得了,不得民心是个很危险的预兆。来之前我也曾仔细考虑过,我们是不是要把崇祯帝重新按照帝王的仪式发丧?从明与农民军和我大清来讲,我大清算来是个‘局外人’,李自成逼死崇祯帝,又把崇祯帝的尸体草草安葬,从这点上来讲,他已经给自己埋下了祸种。北京城里有数不清的明朝旧臣,看到李自成这么对待自己的故主,怕是也没几个敢出来为他效力的。就算我大清不来,他的统治权迟早也会被人从手里夺下来,而我大清的插入正好给了自己一个堂堂正正的理由。我们是为明‘报仇’而来的,诛杀‘流寇’是势在必行的。前面的‘大事’我们都做到了,可是百姓大多从‘小事’中寻理,我认为我们首先要做的就是以隆重的形式重新给崇祯帝发丧,这样肯定会得到百姓、亡明的旧官等人的支持。如果做到这一点,我们接下来再做其他事情受到的阻挠就少得多了。”
阿济格一直在摇头,想插话进去,这时见济尔哈朗终于说完,马上接口说道:“我听刚才的话实在是别扭,作为大清的子民,就应履行大清的政策。圆了先帝的梦固然是好的,但是给先明崇祯帝发丧我就深感不解了,我们的敌人是谁?”他自问了一句,见没人回答,自己又补充道:“是明朝,我们跟明朝打了这么多年仗,我大清的士兵死了多少,用数字恐怕都很难计算了,这是一个比血海更深的仇,不能不报,所以就刚才所说的,我不同意。我认为应该屠城,杀掉这些叛民,把我们满人从沈阳等地迁过来一部分,这样问题就迎刃而解了。”
济尔哈朗说话的时候,多尔衮一直在点头,等换了阿济格,多尔衮越听越不是味,他的想法和自己完全背道而驰。他朝众人看了看,见大家也都是神情不一,于是说道:“这点我也曾想过,不过我的话还是放在前头,法是要改的,人也是活的,如果一直按照先前的政策去做,我大清恐怕早在没入关之前就被灭了,先帝不也是在改么?为什么我们不能改,试问大家是强行的杀戮来得好,还是争取民心来得好?”
其实多尔衮心里明白,自己虽为摄政王,大权在握,但修改律法,做重大政体变革只有皇上才能定夺,即便是皇上也要和群臣商议才能行。阿济格的话里有挑衅之意,多尔衮心里自然听得明白。他朝诸贝勒看了看,目光定在了阿济格身上。
阿济格还想再说什么,被身边坐着的多铎给制止了,他说道:“当然是争取民心来得好,我认为可行,也劝有异议的都不要强拗下去了,这么简单的一个问题,别把它给弄复杂了。”
多铎说话自然有些分量,贝勒中也有支持阿济格的,这时见连多铎都接受这个建议了,便狠了狠心把没说的、反对的话全都咽了下去,改变原先的想法,支持多尔衮了。
多尔衮用感激的眼神看了一眼多铎,说道:“我们本来就要是一条心,尽量避免分歧,如今得到大家的一致认可,我心里也很感动。好了,就这么定下来了。”
五月初四,也就是在清军入京后的第三天,多尔衮给故明的官吏、遗老及兵民颁布了一条令旨:
“流寇”李自成,原本是明朝的百姓,却纠集败类,攻陷了京城,并且在万寿山逼死明帝;诸王、公侯、驸马等人被“流寇”以酷刑肆虐,官兵财货也尽数占为己有。这是一件人神共诛的事,其所行不能所容。我虽然是敌国,却没有任何敌意,把“流寇”诛走,也是我国的责任。目前,要为崇祯帝服丧三日,我命礼部在太常寺为先帝重新厚葬,已使先帝上天之灵能够安息。
此令一发布,京城内顿时引起了一阵轰动。官民从惶恐中扭转过来,见清朝竟然如此对待先帝,对其的态度大都改善,清博得一片赞扬之声。从六日开始,令原明百官、士民服丧三日。崇祯皇帝朱由检庙号“思宗”,谥号“端”皇帝,将他与周皇后同葬在规模宏大的田妃墓中,命名为“思陵”。
多尔衮紧接着又采取了另一项举措,他没有把大军完全带进北京城内,而是驻扎在城外,命大将把守城门,防止士兵随意进出京城。并且还下了一道严令:凡有军士随意出入百姓家中的,必当以死罪论处;进出城的军兵除非持有通行令牌,否则不予通行。八旗军队在多尔衮的严厉督促下,一改往日的杀掠政策,很快便赢得了京城内外百姓的信任。
他又取消了先帝曾指定的一条法令——剃发令,允许汉人照旧束发。努尔哈赤、皇太极在位时,把汉人剃发换服看成是归顺大清的标志,而这条规定多尔衮早就在不止一次的实施过程中看清了,这样做不仅不会让汉人归顺大清,反而在更大程度上增加反抗情绪。多尔衮意识到问题的严重性,如果这样延续下去,对清在北京的立足也十分不利。他提前做出了让步,于五月二十三日发布命令,允许天下臣民束发,衣冠服饰也可以依照明朝服饰穿戴,这一举措进一步赢得了民心。
在短短的两个月的时间里,北京城内三易其主,这让北京的百姓和明朝的旧臣无不感到惶恐。在这样的情况下如何稳定人心就成了当务之急,多尔衮在这时所采取的一系列措施是非常有必要的。稳定了人心才有可能稳定局面,这也为后来顺治帝迁都北京做了一个很好的铺垫。
11。 振政威,顺治帝惩贪官
李自成仓皇撤离北京城以后,京城内外,社会秩序在经过两次换主之后已经相当混乱,人们对后入主北京的满洲贵族怀有严重的恐惧心理。更为严重的问题是,之前李自成农民军大量占用粮草,撤离时又将京城中的粮草运走,造成百姓生活极其困难的局面。形势严峻,刻不容缓,稳定北京,站稳脚跟,对清朝未来的发展,以及能否实现全国统一,关系重大。还没有决定迁都时,摄政王多尔衮就果断采取了措施,实施新政策,力图扭转混乱的局面。
在经过深思熟虑并和诸贝勒大臣商讨后,他拟定了一套方案,针对现状彻底改变了往日的一些策略,把重点放在赢得民心上。他认为,虽然得了京城,如果没有得民心,这和守着一块空地没什么区别,相反还有可能滋生民众起义的苗头。按照现在的形式来看,政策需一步一步来实施,这样会避免不少问题。顺治七年十二月,摄政王多尔衮病逝。顺治八年正月,顺治刚刚十四岁,正式亲政。他继续多尔衮摄政时期的各项政策,继续严整吏治,严惩贪污行贿等犯罪者,力图建立一代廉明政治。
顺治帝和先前的清帝不同的是,他是在安定的环境中成长起来的皇帝,虽然没有先帝般骁勇善战,但在理论学识上更加博学。多尔衮在政期间所做的事,他早就看在眼里,在严惩贪官上,多尔衮虽然屡次尝试改善,却没有得到实质性的效果。顺治认为,问题恰恰出在时间和力度上,以当时的背景而言,多尔衮能够做到这一点已经实属不易。而现在自己亲政正好可以抓住这一点,一来可以证实自己的实力,二来则可以让国家更为安定。他把这点作为亲政后首先要解决的问题,经过一番深思熟虑后,他认为,如果想杜绝贪污受贿之风,必须从各个角度,下大力气去解决。
他开始不断发出指示,在各省设总督、巡抚、都御史、巡方、巡盐、巡视茶马等御史,以作监督。他对各御史说道:“我封你们这样的官,并不是要让你们贪图富贵,而是让你们安民,贪官祸害的是国家和人民,最为可恨,你们一定要把贪官一个个全给我揪出来!”但是到了顺治十二年,“贪风”依然不息。于是顺治加大了力度,制定了更为严厉的法律,同贪官污吏进行斗争。同年十一月,他宣布:从今以后,内外大小官员,凡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