对于苗海潮,杜伏威有十足的把握,因为在当时的乱世中,手中军队的数量就是说话的资本。虽然苗海潮在下邳根深蒂固,但军事力量比不了江淮军,因此只要杜伏威一声令下,就可以拿下他。但是杜伏威并没有这么做,他希望通过更好的方式收编苗海潮。
这一天,苗海潮正在军中议事厅和诸将商讨战机,忽听门外来报:江淮辅公祏求见。
苗海潮听罢,急忙请辅公祏进来上座奉茶。
辅公祏见苗海潮对自己毕恭毕敬,就开门见山地说:“苗将军,我此次前来,是奉我家主公之命,向苗公投诚来的!”
苗海潮一听这话,急忙双手作揖道:“岂敢岂敢,先生此话怎讲?”
辅公祏说:“我家主公眼见当今天子无道,百姓涂炭,因此起兵欲救万民于水火之中。不过现在,天下英雄并起,暴君却依然不倒。而将军统领下邳多年,兵力雄厚,因此有意投诚,意欲追随将军一起反隋,好早定天下,免得生灵受苦啊!”
苗海潮这才明白辅公祏的意思,他料定杜伏威决不是愿意在人之下的,所以“投诚”一说,只是托词。于是,他对辅公祏说:“杜将军起兵以来,威望、兵力与日俱增,如今更是蒸蒸日上,在下素来敬仰,又怎么敢有收留之妄举。”
辅公祏笑着说:“苗将军太谦虚了。只是我家主公认为,现在天下大乱,英雄们各自为政,所谓分则弱,聚则强,因此才想出要与苗将军携手的办法来。想不到将军却要推辞。”
苗海潮说:“古人云:陈列就位,有德者居之。在下何德何能,岂敢居此高位。”
辅公祏说:“既然如此,将军何不投奔我家主公呢?一来扩大将军军威,二来也可救万民,这岂不是两全其美!而且我家主公自从举事以来,所向披靡,如得将军相助,定能如虎添翼。”
苗海潮这才明白辅公祏此行的真正目的并不是投诚,而是招降来了。他思索再三,杜伏威的军力确实增长迅速,而自己的部队却在不断削减;此番辅公祏前来,招降不成,也许就会兵戎相见,到那时自己断然不是他的对手,倒不如就此投诚,落得一个两相欢喜,想必杜伏威也不会亏待自己。
于是一番辞让谦虚之后,本是来投诚的辅公祏,不费一兵一卒就带了苗海潮的降表回去,而这一切都在杜伏威的预计之中。
回到军营,辅公祏对杜伏威说:“苗海潮实力不强,又不愿和主公直接相对,因此就顺势投诚。但是赵破阵却不一样,他不管兵力、地盘、财富,都胜于我军,这可怎么办呢?”
杜伏威笑笑说:“我既然立志要收服这几路义军,就一定有办法拿下他。”
辅公祏急忙问道:“主公有什么妙计了吗?”
杜伏威说:“你先不必急着问,听我的安排就是了。过两天,你先去赵破阵军中拜会他,就说我要向他投诚。”
辅公祏说:“啊?难道主公要故技重施?赵破阵可不是苗海潮啊!”
杜伏威说:“我当然知道他二人不同,苗海潮出身书香门第,惧怕战火兵刃,有谋无勇,威逼利诱,他就会就范。但赵破阵不同,他父亲本是一个教头,他自小便舞刀弄棒。自命不凡,所以,要是用对付苗海潮的办法去对付他,只会适得其反。”
辅公祏说:“是啊,那我们应该怎么做呢?”
杜伏威神秘地笑了笑,说:“你此次去拜会他,只需要向他表明我投诚的诚意就可以。此外,再给我准备匕首、马匹和降表,剩下的事情,就让我自己来办吧。”
辅公祏一头雾水,只好按照杜伏威的吩咐,到了赵破阵的军中,向他表明意欲投诚的想法。
赵破阵和苗海潮果然不同,丝毫不把杜伏威放在眼里。听了辅公祏的陈述之后,他豪爽地哈哈一笑,对左右说:“你们看,杜伏威虽然不可一世,但他也一样要投靠在我的旗下,才有好日子过呀!”
左右之人急忙附和,盛赞赵将军威仪。
赵破阵对辅公祏说:“既然杜伏威这么有诚意,为什么不自己来呢?”
辅公祏急忙恭敬地回话说:“我家主公向来仰慕将军,为表对此事的慎重,决意要准备充分,将军中将士武器编制成册,再来献给将军。所以让属下先来拜会将军表明诚意,明日午后,主公就要亲自来拜见将军,奉上降表了。”
赵破阵哈哈一笑,说:“好!好!那我明日就大开宴席,为杜将军一贺。”
辅公祏谢过,转身出了赵破阵大营。
当天晚上,当辅公祏为杜伏威献上降表和匕首时,杜伏威凝重地说:“我此举可以说是冒险,但我有把握可以获得成功。关键还是要看你怎么配合我了。”
辅公祏忙问:“我应该怎么做?”
杜伏威说:“我今天让你去拜会赵破阵,先表明我投诚的意思,是为了让他放松对我的戒备,让他知道我明天去就是为了献上降表。但是到时候,我会在降表中夹带这把匕首,图穷匕见时,我要手刃赵破阵于他军中!”
辅公祏大吃一惊,急忙说:“主公万万不可。明天赵破阵要为您摆宴,到时候他的亲信肯定都会来,您在宴上杀了他,岂不是要玉石俱焚,没有退路的呀!”
杜伏威说:“明天我去献表时,你就带上兵将尾随,他们一定不会让你进到军帐,但因为知道我是来投诚的,肯定也会在营门款待我军。到时候你若看到赵破阵帐前军旗一倒,就率军冲进来营救。”
辅公祏说:“但是赵破阵军中也不乏勇将,主公要是杀了他,那些人也不会放过您啊!我怕到时候寡不敌众……”
杜伏威说:“那些人都是些没有主见的家伙,他们被赵破阵所领导,就是因为缺少独霸一方的才能,只要赵破阵一死,他们肯定军心大乱。到时候群龙无首,也是没有用的,我有这个把握。”
辅公祏不再说什么,只是忐忑地看着杜伏威。
杜伏威笑了笑,轻松地说:“你想想,自从我们起兵以来,哪一天不是提心吊胆。只要杨氏不灭,只要我们没夺权,这样的日子会一直持续下去。这一次,虽然有些冒险,但是只要成功吞并赵破阵,我们在淮北的实力就无人能敌。那时候,才能稍微安稳一些啊!”
辅公祏凝重地点点头,退出去安排明天的随行人员。而杜伏威在灯下一遍遍擦拭着那把雪亮的匕首,自言自语:“明日一战,就看你的了!”
第二天,赵破阵在军中设宴,款待杜伏威。果不出所料,辅公祏所带的亲随都被挡在门外,也是酒肉伺候。杜伏威一番跪拜之后,说:“今日前来投诚,属下将军中所有的将士武器都编制成册,以便将军查阅收编,请允许在下为将军奉上!”
赵破阵骄傲地环顾四周,大笑着说:“杜将军想得太周到了!”
杜伏威面带笑容,恭敬地奉上一卷图册。赵破阵刚将卷轴打开,忽然看到卷轴中藏着一把雪亮的匕首,稍稍一怔之下,那匕首已经被杜伏威一把抓在手中,直刺赵破阵咽喉。
宴席上的将士手中还举着酒杯,被眼前的变故一下子惊呆了。杜伏威刺死赵破阵,冲到帐门前,砍倒军旗,对诸将说:“诸位,我杜伏威有志夺取天下,而赵破阵却只满足于这小小的海陵。跟着他只能等着被隋军消灭,到时候只有一死。不如随我军征得天下,才有长久的富贵啊!”
诸将如在梦里,看着倒在血泊中的赵破阵和站在帐门前手握匕首的杜伏威,不远处辅公祏带领的伏兵已经冲了过来,一个个只好颓然请降。
杜伏威收编义军的举措,在当时的战争时期成为扩大军队数量最为迅速有力的措施。凭借这一措施,杜伏威的军队迅速扩大,成为盘踞淮北的重要军事力量。而他灵活多变的策略,使其在收编的过程中并没有产生过多的内耗,不管是劝降、威逼利诱,还是铤而走险,都有效地节省了军力,在尽量不产生流血冲突的前提下进行了扩编。作为一支义军的领袖,杜伏威的智谋可谓深远。虽然最终因军事实力不足未能成事,但他所取得的成就已足以傲视群雄了。
5。 兵者诡道:薛举从来都不是君子
在反隋的大军之中,陇西一带势力最为强大的一支便是薛举和薛仁杲父子。他们起兵于兰州金城,占据了陇西、临夏等大片土地,号称拥众三十万,牵制了隋军的大量兵力。即使李渊建唐之后,依然是一支不可忽视的势力。
薛举出身豪族,少年得志,为隋朝金城校尉。因炀帝穷奢极欲导致天下大乱,时任金城守令的郝瑷便命薛举为将,招募民勇来平息民乱。谁知道,招募完成之后,薛举忽然揭起反隋大旗,反将郝瑷收押,自称为西秦霸王,甚至立了年号,意图在隋朝政权风雨飘摇之时分一杯羹。后来他收编了宗罗睺、皇甫绾、钟利俗等路义军,队伍逐渐壮大起来,发展到十三万。于是志得意满的薛举迁居秦州,作为自己的都城。这样一来,就和位于秦州东边的扶风唐弼成了最亲近邻居和最危险的敌人。
唐弼本是出身低微的山野村夫,只因生逢乱世,凭着一股子蛮力,纠集了一些江湖儿女与他一起拼杀,手下竟拥有十万余众,占据周边数座城池。眼见得每一次仗都打得风生水起,唐弼反隋的胆气也愈加壮大起来,立陇西人李弘芝做了傀儡皇帝,自封为唐王,掌握着扶风一带的大权。薛举之子薛仁杲举兵来犯时,唐弼表现出一方霸主的胆气,率军在汧源与之对抗,并阻住了薛仁杲大军东进的势头。
薛举在秦州得知这个消息后,眉头紧锁。自从迁都到秦州,他就一直视扶风为自己嘴边的肥肉,志在必得。唐弼只不过是一方霸主而已,却让自己的大军止步不前,长期下去,军力损耗,难免会给周边的义军以可乘之机,到时候唐弼再举兵反扑,刚刚建立的政权可就危在旦夕了,自己皇帝的位子还没有坐暖和,也许就得身首异处。
想到这里,他命人急忙召回了薛仁杲,与他商量对策。
薛仁杲返回秦州拜见薛举,备感惭愧,可是薛举却说:“唐弼神勇,这一次不能算是你的过错。”
薛仁杲再三拜谢道:“儿臣只求可以为父王分忧,却不想被这个唐姓小儿阻住,连离我们最近的扶风都不能拿下。”
薛举说:“那唐弼在扶风盘踞多年,自然是有一些根底的。既然我们不能战胜他,倒不如为我所用,你看如何?”
薛仁杲疑惑地说:“父王的意思,是要招降唐弼和李弘芝?”
薛举说:“李弘芝只不过是个傀儡,他一无兵权二无根基,在扶风只是被唐弼操纵而已,关键还是唐弼。这一次和他这样对垒,时间越久,对我们越无益。”
中郎将张锦也说:“主公所言极是,现在乱世纷争,人人虎视眈眈。我大秦才建立不久,如果我们和唐弼对阵的时候,忽然有其他义军对我们不利,那可就大势不好了。”
薛举点点头,说:“其实按照实力来说,我们是胜过唐弼的,可是,他固守扶风,我们却是远道征伐。假以时日,并不是没有胜算,但一来时局不稳,难免有人插手;二来久战对我们也不利,就算胜了,估计也要自损不少将士。”
薛仁杲明白了薛举的意思,说:“那如果唐弼不愿意受降呢?”
中郎将张锦说:“少主人多虑了,我想那唐弼盘踞扶风,早就感受到了我大秦军威,而且他只不过十数万众,据线报说我大军压阵时,唐弼也是很惶恐的。如果我们向他示好招安,他一定乐意。”
薛举说:“张将军所言有理。既然如此,我就命你为使臣,前去扶风劝降唐弼。”
张锦跪拜:“属下定不辱使命。”
一切果然不出薛举所料,唐弼对于自己的信心是不足的,一来他号称十万,其实并没有那么多,二来薛举连续收编数支起义队伍,士气如虹。他觉得以自己的实力和能力,根本不足以与薛举对抗。凭借地理优势拦住了薛仁杲之后,对于接下来怎么办,他也很头疼。而使臣的到来,让他眼前一亮。
使臣张锦来到扶风,向唐弼传达了薛举招抚的意思。他说:“我家主公向来仰慕唐将军,认为天下群雄都不足以与将军并论。只是,这一次和将军对阵实在无奈啊!”
唐弼虽然脸上不动声色,但还是客气地说:“张将军过奖了!”
张锦接着说:“现在天下大乱,群雄竞起,但真正有胆略的,也不过那么几个。我家主公自起兵以来,所向披靡,荡平多路贼寇。而将军在扶风,实在是委屈了您的才华。以您的谋略智慧,应该辅佐更有前途的主人,所谓‘良禽择木而栖’。因此主公有意招募将军到麾下,如蒙不弃,定能共同成就一番震古烁今的事业。”
唐弼皱了皱眉头,说:“我如今是有主公的,如此倒戈,岂不是要为世人所笑?”
张锦感觉到唐弼其实已经愿意受降,只是一时放不下脸面而已,于是笑了笑说:“将军所求的,是要成就一番丰功伟业,追随如今的主子,怕是比较渺茫啊!只有跟随我家主公,将军之愿才能实现啊!到那时,天下归心,又有谁会认为将军您现在的决定是错误的呢?”
唐弼听了这些话,故作凝重地点点头,低头想了一想,说:“张将军所言极是,既然如此,我就听从你的劝告投奔秦王。为表诚意,请将军稍等。”
说着,唐弼便大步走了出去,不一会儿,只见他提着一个血淋淋的人头走了进来,张锦大吃一惊。唐弼命人将人头装进一个木盒中,对张锦说:“这是李弘芝的人头,我将他献给秦王,以表投诚之意!”
张锦颤抖着接过那还在滴血的木盒,说:“将军一片赤诚,属下一定转告主公。”
看着张锦从扶风带来的李弘芝的人头,薛举哈哈大笑。张锦说:“唐弼看来是真心降服,不然也不会手刃李弘芝了。”
薛举却说:“李弘芝本来就是个傀儡,要杀要剐还不是他唐弼的一句话。只是这个人如此冲动莽撞,实在不是一个将才啊!”
薛仁杲端详着那颗人头,对薛举说:“不管他是个什么样的人,只要他归降,我们就可以收编他手下的十万军队,到时候用不用他都无所谓了。”
薛举说:“我儿果然得我真意!”说着,他问张锦:“他说什么时候归降了吗?”
张锦说:“唐弼说三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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