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百年匪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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百年匪王- 第3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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爷爷的二哥虽然不争气,但毕竟是二曾祖母的亲儿子。在嫡庶之问,二曾祖母当然选择自己的亲生……故,这位狠心的后娘作出了一个恶毒的决定:不再赎我爷爷,最好是让土匪杀了。这样一来,她的亲生儿子便可以独自继承整个王家的家业了!

。。。。。。

第一部分

第3章

能赎不赎,该撕没撕……(2)

能赎不被赎,理当要砍头。但马大眼却没有杀我爷爷。不但没杀,而且还由称呼其“学生”改为称呼其“先生”。因为他发现我爷爷不但有文化,知书达理,而且还特讲仁义,义气十足。这两点,是做土匪最为重要的。

大约在我爷爷被绑的一个月后,一件事情彻底改变了马大眼一伙对我爷爷的看法。

那时,我爷爷虽被称为“先生”,教土匪们认字了,但一到晚上,还是要关“号子”的(土匪的土牢房)。有一天晚上,轮到一个50多岁的老土匪老赖疤看守我爷爷。看到半夜,这老赖疤的烟瘾犯了,一个劲地打哆嗦,流鼻涕,并把头碰了个大血窟窿,血一个劲儿地直冒,人也昏了过去。这时我爷爷完全可以逃跑,但是他却没有跑,不但没跑,还撕破了自己的绸布长衫替老赖疤包好头,并使劲掐他的人中,守护着他直到天亮众土匪起床。

马大眼问明了事由,当即赞扬我爷爷够仁义,并宣布他不再是肉票,可在山上玩一阵子后下山。那位被救的老土匪获救后,扑通一声跪在我爷爷的面前,一个劲地称他为救命恩人,并说,你这是救了我全家。因为他的家里还有个80多岁的老母亲和一个瘫子老婆、两个未成年的孩子。老赖疤同大多数土匪一样,亦农亦匪,年景好点或农忙的时候,下山为农。年景不好,农活不忙的时候,上山为匪,我爷爷告诉我,这才是沂蒙土匪的真实情况。

我爷爷急着下山回家,他也是担心家里急(但他并不知道家里的变故),担心我曾祖父的身体。可马大眼却不让。他说,反正我现在一不要你家的钱,二不要你的命了,你急啥?再说,现在是冬天,是山上一年里最清闲的时候,咱弟兄俩多玩玩。比如讲,玩玩抓狐狸、雪地里罩兔子,砸开三龙潭里的冰抓老鳖等。

另外,就是让我爷爷再帮着认字,我爷爷就在那棵高大的银杏树下教他们。当时,他们认的除了三字经外,就是些常用字(别忘了,我爷爷可是上的新学)。比如讲“农民种地”、“水浒梁山”(因为马大眼自称是草莽英雄,并说自己算过命,58岁那年他能当皇上)。“官军、政府”、“东边青岛,西边济南”、“土木水火”、“兄弟一家”、“中华民国”、“革命党孙文”、“大总统袁世凯”等等。

喜庆的日子终于过去了。我爷爷急匆匆下了山。他揣着马大眼送给他的50块大洋直奔王家老镇。但一进门,第一眼看到的是我曾祖父的灵牌位。原来老人连惊带吓、加气,已命赴黄泉。而他那个变疯的母亲仍是一无所知,仍关在自己的西厢房里吱吱呀呀地唱她的《小寡妇上坟》。

接下来的消息更让我爷爷心寒,我那冷冰冰的二曾祖母阴风阳气地说,你弟弟为了赎你,去潍县买快枪,被人家设“骗局赌”给骗了,家产差不多快输光了。现如今,你们的父亲也不在了。不如弟兄俩现在趁早分家算了。赶明天我先回胶县一趟,把你舅舅请来当个中人,操操心……

细心的爷爷早就发现自己虽为长子,但已不是合法继承人了。原先的账房先生已经换了,所有的账本已经封存。家丁也全部换成了二曾祖母的娘家人。二曾祖母的两个远房侄子,整天挎着盒子炮,寸步不离她的左右。

爷爷平日里就对下人不错。下人们几乎都很敬重我爷爷这位“三少爷”。第三天夜里,有三个下人冒着生命危险来到我爷爷屋里,告诉了他二曾祖母故意拖延不赎他,好独吞家产的整个毒计。我爷爷正值血气方刚的年纪,当下就想找我二曾祖母拼命。但被下人拦住了,说,君子报仇,十年不晚,眼下的上策就是赶快远走高飞,留下来是凶多吉少,别说家产,恐怕连命都保不住。

事实上,我二曾祖母已经有了除掉我爷爷的恶毒计划,那就是借沂源县的另一股土匪郑五麻子,来杀掉我爷爷。不过,当我爷爷知道了这一秘密时,已是他与郑五麻子联合打下沂蒙县城以后的事了。

爷爷听从了下人的劝告,将带来的50块大洋分给几个下人,叮嘱他们照顾好自己的疯母亲(我曾祖母亦于半年后去世)。第二天早上,天还没亮,人就撒了丫子。家里财产一分没带。就这样,家有万贯的王家三少爷,一夜之间成了分文不值的穷光蛋。

接下来的发展,想必大伙也想到了,我爷爷无处可投,一咬牙,又上了老鹰崮。

第一部分

第4章

二上老鹰崮,当上三掌柜

爷爷的主动上山,高兴死了马大眼等一伙土匪,他们设宴为我爷爷接风洗尘。我爷爷不太能喝酒(他说,这是随了他的母亲,他母亲就不能喝酒,喝一点就脸红,而他的那位二哥,不但能抽大烟,还能喝酒)。喝了一点就号啕大哭起来,哭自己命苦。

马大眼当下就劝他说:“兄弟别哭,天无绝人之路。不行你就留在山上,入伙一块干。如今是乱世,有枪就是草头王,那袁大总统不过如此,也是仨饱一个倒。咱在这沂蒙山里也算得上一方英雄了。冬天不冷,夏天不热,官府抓不着,百姓还怕咱,这小日子也算得上赛神仙了。”

马大眼当下还推举我爷爷为“三掌柜”的。

“怎么样,弟兄们,这王先生,不……王兄弟够不够格?”

“够,够……”众土匪又是一阵欢呼。

就这样我爷爷稀里糊涂地入了伙,并一下当上了三把手……

。。。。。。

现在我该向大伙交代这支杆子的二把手了,这是个在我爷爷的一生中有着重要关联的一位人物。正是他,在不久的将来,推举我爷爷从三掌柜的位置一跃而坐上了大掌柜的头把交椅。也正是他“拐”走了我的二奶奶(爷爷的第二个妻子),但我爷爷却没有杀他们,反而让他们远走高飞。抗战中,俩人又再度合作……

现在,再让我们回到这支队伍的二掌柜,那四的身上。对,他就是姓那,歌星那英的那。他在家排行老四。

说到那四,就必须说到山东的一段近代史。遗憾的是,这段近代史,相当多的中国人都不曾知道……

在清初的1729年,具有战略眼光的雍正皇帝下令在山东青州(今益都市)驻兵。

青州,古代九州之一,位于山东中部,东西扼中原大地至胶东半岛通路,南北控沂蒙山区到鲁北平原的走廊,历来为兵家必争之地。清朝雍正年间,山东德州已有清兵驻防,青州一带的防备则隶属登州总兵,为什么又要在青州大兴土木,驻扎重兵呢?

这就要谈到雍正的执政方针和战略眼光了。

雍正皇帝执政期间不但进一步巩固了康熙年间的中华版图,而且注重加强国内沿海地区的海防力量。当时驻扎在山东德州的清兵职责是保护南北大运河通道的畅通,而对登莱地区及胶州半岛沿海防御却是鞭长莫及。在青州驻扎一支精锐的嫡系部队,一旦遇到海防战事,随时可以驰援,而且还可以兼顾浙江沿海及长江三角洲地区的军事行动。

因此,雍正指示当时的河南山东总督田文镜:“若登莱胶州有必不可驻防处,青州酌量定议。”

就这样,雍正七年七月清政府决定“青州城外建造新城后,自京派拨八旗满洲兵二千”,并且“永远设防”。

按照雍正的旨意,青州八旗共有官兵2000人,建一座普通兵营根本无需大兴土木加建新城,但清代八旗制度实行兵民合一、军政合一,带有明显的游牧部落特征,军队携眷定居。这样加起来人数达到1万多人,还有战马3000多匹。

那四一家,就是这众多官兵中的一支。据我爷爷讲,他的祖上应是下级军官。

1732年9月,一座新城在青州府北城外拔地而起,按编制设官署58所、兵房2016所,其他还有学堂、演武厅、庙宇等,共4899间,占地746640平方米。

旗城的住宅面积,风格按官职等级排列森严。旗城的最高长官为将军一品,乾隆二十六年裁撤,最高长官为副都统(从二品),而当时的青州知府才官至四品。将军住在为他建造的将军府,协领衙门4所,每所16间。

普通旗兵不论携眷多少,每户均为官房两间,独门独院,房为木结构,四梁八柱,青砖灰瓦,大花格木雕窗棂,房后有便门,屋内盘火炕。

那四的祖上分得的官房为六间,是座四合院式的建筑。但那四经常对我爷爷说,他的祖上是很了不起的统领大将军,立下过战功,他们祖上在北京的房子才气派哩,甚至还有公主下嫁过他们家。我爷爷说,凭那四的人品,应该不是吹牛。可惜的是,那四家也应验了“富不过三代”的历史定律,也是黄鼠狼生老鼠,一窝不如一窝。

青州的这支旗兵一直实行“供给制”,俸饷及粮食按照官职大小统一由当时的户部发给,官兵待遇极其悬殊,例如雍正年间青州八旗的最高长官将军,一年所得俸银为2100两,家属可得米150石;而普通骑兵每月军饷2两,每年配给其家属米15石,已足以养活六七口人。

这支队伍随着清王朝的兴衰而兴衰,到了清朝末年,清政府腐败透顶。青州旗城的兵额有增无减,粮饷却被层层克扣,只能发到六成,一个普通士兵的收入已经无法养活全家老小,只能靠赊账和变卖家产度日。

光绪三十三年(1907年),清政府颁布了要求驻防八旗“另筹生计,各自食力”的诏书,旗城才出现了由满人自己经营的工艺局、丝厂作坊等,甚至还组织部分闲散劳力去沂山鲁山的军马厂垦荒,但由于这些八旗子弟早已丧失了生产能力,马是越喂越瘦,甚至出现了倒卖军马的荒唐事。

辛亥革命的胜利预示着清代八旗制度已经走到了尽头,不久,这支在1842年7月(第一次鸦片战争)的镇江阻击战中大败英军的精锐之师,便作鸟兽散。此后,这些人中的大部分分赴济南与青岛(回北京的是极少数),有的去纱厂当了工人,有的拉三轮,有的干搬运工。女眷中亦有不少当了妓女。

那四便是这众多散民中的一位。很多人到了他这一代上,除了会识几个字,打几圈麻将,最擅长的就是喂鸟、养鱼。要说扛枪打仗,他们恐怕连枝汉阳造都扛不动。好在那四的祖上不是什么大官,以上恶习基本没有沾上。加上其父亲自小对他要求甚严,文能读兵书,武亦会两手。他又在青岛码头上干了几年苦力,也算是有了些历练。因此,自上了老鹰崮后,很快就适应了山上的生活。

那四同所有的满人一样,豪爽、实在、义气。他非常敬重马大眼,对他忠心不二。而且他特别能喝酒。这一点让全体匪众佩服。那时候,能不能喝酒往往是衡量一个男人是不是男子汉的重要标志。第三就更是顺理成章了,他上山时毫不保留地将祖传的,据说是康熙年间的一对玉镯和二根金条全部入了伙。于是,赢得了大伙的信任和敬重。

那四当时的年纪,约30岁(我爷爷比他小11岁),同所有的满人一样,除了爱喝烈酒外,还爱抽关东烟,再就是唱京戏。即便是在他参加了八路军以后,他这三个特点也没改掉。八路军那边生活艰苦,常常没有烟抽,于是就抽干树叶。尤其是抽烟这一项,甚至影响到了我的那位二奶奶。自被他“拐跑”后,也学会了抽旱烟。真正应验了东北的那句老话:“东北三大怪……大姑娘叼着大烟袋。”至于唱京戏,他倒也唱得有板有眼,只是没有伴奏,就只好自顾自地清唱:“我站在城头上观山景……”弟兄们给他改成了“我站在老鹰崮上观山景……”

因为有了那四这位二掌柜,所以我爷爷就当上了三掌柜。不过,在马大眼不幸战死以后,却是由于他的力荐,我爷爷才由三把手一跃而成了一把手。他在这个问题的处理上,显示出了他的智慧和远见,这就不是什么义气所能解释的了。以后,他在林彪的四野一直当到了师长,也就不奇怪了。关于这些,我在后边的章节中还要一一详谈。

第一部分

第5章

实行新政(1)

我爷爷上山入伙后的第一件事,就是力阻了马大眼要下山杀我二曾祖母为他报仇的决定。

“算了算了,宽大为怀吧。”爷爷冷静地说,“‘以孝悌绵家教,以勤俭持家业,以忍让余地步’乃我祖上遗训,她毕竟是我弟弟的亲母。我与弟弟又毕竟是同父所生,我那个可怜的弟弟又是个多病之人,你杀了我二妈,谁来照顾他呢?”

一番话说服了马大眼等众匪兄弟。

那四称赞我爷爷为“善人”。说这样的人,在他们满族里“是不能杀生的”。

爷爷这番话救了我二曾祖母一命。但这个有着蛇蝎心肠的女人,毕竟没得好报。1938年12月8日,日本鬼子的飞机第一次轰炸沂蒙县城。这次来了三架飞机投了9颗大炸弹,城里投了7颗,大概是看着城西王家大院院子太大,便将另两颗投在了我们家。其中一颗没响(直到1955年,才由县公安局用马车给拉到潍北靶场处理了),另一颗正巧落在了三间大堂屋里,也把我二曾祖母给拦腰炸成了两截,一截肠子给炸到了百步外的马厩里。从那以后,马厩里的五匹马全都莫名其妙地死了。

以此事为契机,我爷爷以三掌柜的身份提出:以后下山筹粮款,不应不分青红皂白乱绑一气。尤其是穷人,你绑他,他也没有钱。真要撕票,就会失去人心。结果会是偷鸡不成蚀把米,久而久之,造成老百姓与兄弟们的坚锐对立。他说:“那将使咱们队伍的日子更难过。而弟兄们提着脑袋当杆子,不就是图个有吃有喝嘛,要不谁还上山?”

马大眼一开始并不认账:“不管那一套,干这行的就是认钱不认人,自古以来,拉杆子就是这么干的。”

我爷爷耐心劝道:“不见得,杆子也分仁义与不仁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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