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逆风行 作者:潜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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逆风行 作者:潜菠- 第14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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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忍耐着一路的颠簸与寒风,我的脸色估摸早已是煞白。黄玉吆喝着“吁”停下马车时,我才算是得救。
  马车才进村落,已有人远远看到我们穿着公服后前去通报里正。下了车,我与陈游之走在前头,黄玉牵引着马车跟在身后。
  一群人迎面疾走而来,为首的是一个褐色深衣的老妇人,头发斑白。十步开外就拱手相迎:“在下乃东来里正宁山芙。不知官差今日公干,有失远迎!”
  陈游之回礼:“我乃县衙执帖陈游之。”
  我亦回礼:“刑房书吏褚阿良。”
  黄玉双手抱拳:“捕快黄玉。”
  待我们回了礼报了身份,陈游之继续说:“我们三人奉县令之命,今日前来调查一事,还请里正多予协助。”
  宁山芙说:“那是自然。若不嫌弃,还请几位去舍下小坐。”
  陈游之说:“公务要紧,还请里正为我们引我们去严芳菲家。”
  宁山芙抖抖袖子,请陈游之先行:“往前行即可。诸位安心公干,让马在村里加些草。”她使了个眼色,身后的女子小跑过去,接手马车。
  陈游之道:“有劳!”
  宁山芙问道:“不知诸位大人找严芳菲何事?”
  陈游之说道:“只是来问明些事情。里正可了解严芳菲家中情况?”
  宁山芙扶了扶鬓发:“严家是村中大户,严芳菲的母亲在她六岁时因病亡故了,严芳菲有一个兄长,名严振安。”
  陈游之问:“严家如今是谁在当家?”
  宁山芙说道:“当家的是严振安,严老夫人生前立了一份券书,将所有家财全部给予儿子儿媳,因而如今当家的是严振安。”
  陈游之问:“这是何故?”
  宁山芙说:“这我倒不知了。”
  陈游之说:“还请先带我们去见严振安。”
  宁山芙转了个方向,说道:“这边请,严振安家宅在西边。”
  我问:“为何儿媳亦有份?”
  宁山芙笑道:“严振安之妻是入赘媳妇。按本县的习俗,是可以继承家产的。订立券书时,我是见证人之一。”
  本县确实有这样的习俗,入赘媳妇可以享有继承权,而不是当然享有。我问:“当时是怎样场景?严芳菲母亲是什么情形?”
  宁山芙略一沉吟:“当时严夫人病重,她房间的药味很浓厚。我们去做见证时,她与我们交谈还是如往常般,神智清醒。”宁山芙指着西边的一处院落,“那里便是严振安家。”
  严家宅院古朴大气,看房子的斑驳的外墙,应当是严家祖屋。
  走近严家大门,宁山芙问门房:“你家老爷夫人可在?”
  门房是个机灵的姑娘,眼睛提溜一转,就将我们迎了进去:“各位大人请入茶厅稍作歇息,我这就去通报。”
  我们落了座,就有仆人奉上茶,仍是茶饼子捣碎煮水,加入盐、姜之类的佐料,味重咸涩滞口。
  须臾,一个与严芳菲面容有几分相似的中年男子走了进来:“见过各位大人!让大人们久等,是我的罪过,在此赔个不是,还望大人海涵。”他身侧走着个体态丰腴,穿戴华丽的妇人,是他的入赘妻,庞柔柔。
  宁山芙将我们三人一一介绍,严氏夫妻二人行了礼。
  严振安问:“不知大人有何公干?”
  陈游之说:“莫称我为大人。今日来是因令妹严芳菲诉你夫妻二人,要与你们分家产。”
  严振安嗤了一声:“她竟然还妄想。”
  庞柔柔说道:“陈执帖,请莫怪。约一年半前严芳菲便向衙门诉过,前县令未允其要求。之后严芳菲多次求诉,屡禁不止。我们自问这些年待她不薄,未料她竟然一直肖想家产,我夫郎一怒之下已与她断绝了关系。未料她至今日还不肯放弃此念。”
  我说:“前县令未允严芳菲要求,是因券书所载。可否出示券书?”
  庞柔柔问:“这,大人可是觉得此案有不妥之处?”
  我道:“我们是奉县令大人之命来调查,本案有关的细节都需查证。你不必过于忧虑。”
  庞柔柔与严振安对视一眼,庞柔柔点了点头。得了庞柔柔的示意,严振安转头对我们说:“我夫妇二人定当配合。请诸位稍候,我去取券书来。”
  从细节上看,严振安遵从庞柔柔的意见。严振安去取券书,我也不闲着,问道:“严老夫人除育有除严振安一子及严芳菲一女外再无其他人了么?”
  庞柔柔说:“听相公说过,曾有两个妹妹,都在幼年不幸夭折了。”
  我想了想问:“严振安与严芳菲是否同一父亲所出?”
  庞柔柔回道:“相公的爹爹,是娘的原配,严芳菲的爹爹是在相公的爹爹去世后才娶进门的。”
  我问道:“你与你相公已做了多少年夫妻了?”
  庞柔柔答:“自十六岁入严家以来二十三年有余。”
  我又问了一些严家的基本情况,了解清楚后,便端坐着喝茶润嗓。
  严振安带着券书回了,他将券书递给了陈游之。陈游之看了一遍,转递给我。
  古文竖书成行,自第一行写“严芳非吾女也家财尽与吾子吾媳外人不得争夺”,字迹稍嫌凌乱。中间无一标点。下面是证人,担保人的签名。宁山芙的名字亦在其中。
  试着将券书所书断句,是“严芳非吾女也,家财尽与吾子吾媳,外人不得争夺。”我心中诧异得很,这是个什么情况?
  我转向宁山芙,问道:“里正,券书是何人所书?”
  宁山芙说:“严老夫人亲自提笔写的。”
  我问:“严老夫人可有念出券书内容?”
  宁山芙手握成空拳抵在下巴上,回忆了片刻:“有的,只是最后严老夫人气力不济,一句话说得艰难,气息断续。大意是家财尽与吾子吾媳。”
  若是如此,券书的断句应是“严芳非吾女也,家财尽与吾子吾媳,外人不得争夺。”我已我已经明白钱县令为何会终止审理了,若按此审下去,或许会审出个家庭伦理剧来。
  严芳非吾女也?这里面有多少变数?
作者有话要说:  让亲们久等了,非常抱歉!
看你们的评论,很温暖。
谢谢你们的理解,愿你们一切都好!╭(╯3╰)╮

☆、严家(二)

  低矮的篱笆墙有些破败,狭小的院子里搭了个棚,堆满了木柴,后面两间土房。一个人从柴堆后绕了出来,是严芳菲。
  宁山芙隔着篱笆墙喊:“严芳菲。”
  严芳菲转过头,见了我们,忙放下手中斧头,快步跑来开了院门。
  自严振安家出来,我们又到了此处。严振安与严芳菲断绝关系后,严芳菲与其爹爹被赶出严家,住在村尾的这处屋子里。
  我们进了院子,棚子下柴堆后是灶台。
  严芳菲引我们进了一间房,抽出两张长凳摆在低矮的桌子旁,说道:“屋子简陋,请随便坐吧。”
  我们都坐了下来。房间内一侧是木板搭成的床,一侧是一张矮桌,桌上放着一壶水,两只碗。严芳菲有些局促:“抱歉,家中无多余的杯子。”
  我说:“无妨,你也坐下吧。”严芳菲家不是无多余的杯子,根本是无杯子,平时喝水用的就是那两只碗。
  我问:“你爹爹可在?”
  严芳菲说:“爹爹一大早网鱼去了,午时前会回来。大人,可需要我去喊爹爹回来?”
  陈游之说:“不必。午时也快到了,等他回来就是。”
  之前问严振安的问题,我们重又问了严芳菲一遍。基本情况都可核对上,无谬误。
  我又问:“严夫人立券书时你可在场?”
  严芳菲摇头:“自母亲生病后,我很少见到她。听闻我生之前还有两个姐姐殁了,母亲怕过病气给我,几乎不再让我进她的房间。”
  我问:“你可看过券书?”
  严芳菲神情陡变:“券书绝非母亲所写。”
  宁山芙喝道:“上次你诉时说不信券书是你母亲亲笔所写,钱县令命人比照你母亲生前的字迹,却是你母亲笔迹无疑!你母亲立券书时,乡里德高人士还有你家亲朋在场作证,岂有作伪!”
  严芳菲紧咬下唇。
  “我绝不相信券书所载是妻主之意!”
  我们齐齐转头看去,进门而来的男子便是说话之人,身量不高,偏于柔媚。
  严芳菲站起来,喊了声:“爹爹。”
  严芳菲的爹爹侧身一拜:“未亡人严陆氏拜见各位大人!”
  陈游之率先站起回礼,我们又依次落座。
  陈游之问:“你有何依据?”
  严陆氏说:“菲儿是妻主亲身无疑,那券书所载太荒谬。妻主病卧床榻,菲尔身子不好,我两头难顾,严振安与其妻庞柔柔是自那时接手管家。妻主怕过病气给菲儿,不许我在跟前伺候。之后我要去看望妻主,严振安也是百般阻挠。他掌了家,下人也不听我的,我难见妻主一面。只在妻主病逝前进了一次屋子,妻主对着我的耳朵说,要菲儿在成年后把家产拿回去。可怜她话未说完,就这么去了。妻主去时,眼都未闭上,我知,我知她是在等菲儿完成她遗愿!”严陆氏的眼泪扑簌簌落下来,从袖子里掏出手绢擦泪。
  他哭得梨花带雨,一副娇娇弱弱的模样。
  好吧,虽然这是女尊社会,但看到一个中年男子哭成这副模样,我仍是一时消化不良接受无能。我清了清嗓子,问道:“你妻主对你说的话,还有谁听到,有人能作证么?”
  严陆氏抽噎着:“严振安与庞柔柔都在一旁,为防他们二人听见,妻主是轻声耳语的。”
  我们不管宅斗,只关心事实。轻声耳语,无第三人知。没有人可以证明这份遗愿的真实性,比起经过公证的遗嘱,效力更是低微。
  自严芳菲家出来,已是午时。宁山芙备下了酒菜,我们吃了午饭,休息片刻。下午我们对着临摹的券书上的证人名单,一家家的走访调查。除了一名老者过世无法调查外,其余几人都确认券书是严夫人亲笔所写。
  走访宗亲时,我都多问了一个问题,“券书写严芳非吾女,宗亲里没有疑问么”。得到的答案是,族中有人提了,严夫人却很肯定没有写错。严夫人病重,也无人敢问。之后族中村里一直流传,说严芳菲不是严夫人的亲生女。直到一年多前严芳菲诉至衙门,被严振安赶出了严家大宅,自此断了关系。虽有流言说严芳菲并非严夫人亲生女,却没有一个人知晓内情,追究流言根源,出自券书。还自宗亲处问得,严夫人曾在立券书后当着族人面嘱咐严振安两件事,一是严家人必须守祖宅,不得搬离,二是抚养严芳菲至成年。
  自宗亲处得的消息颇值得推敲,我凝神思索。
  陈游之问:“有什么问题么?”
  我说:“还需要找产婆。”
  我们谢过拜别了宁山芙,回平春县找当初给严夫人接生的产婆。
  据宁山芙说,产婆是四年前搬到平春县里与女儿女婿一起住的。产婆今年已近七十岁,耳朵有点背。
  对着耳朵喊了半天话,她才眯着眼呵呵一笑,说道:“严家?老身记得,可怜哟,生了三个女儿只有一个活了下来,都是我接生的。”
  “严家的小姑娘?那小姑娘也可怜嘞,她母亲死后,村里的小童都不与她玩,说她是野孩子。我每次见到都会呵斥他们,什么野孩子哟,明明是严家亲生的女儿!且不说是我接生的,单看那眉眼就是严夫人的一个模子。严家的宗亲都心知肚明,哎,大宅里的事情,不好说咯……”
  她耳朵虽不好使,却有着一颗八卦的心。她的家长里短带着一股古旧的气息。
  若严芳菲是严夫人亲生女儿为真,严芳非吾女也的推论是不成立的。
  从产婆处出来,我们驾着马车回县衙。我与陈游之在衙前广场下了马车。问明衙役今日案子已审结。我们一路上没有停留,直奔中和堂。
  陈游之先行入屏风后,我在堂外等候。须臾,阿九出来引我进去。
  陈子敬坐在书桌后,腿上盖着厚厚的毯子。
  我弯腰行礼,将临摹的券书上呈,在阿九搬来的凳子上落座。
  陈子敬听我与陈游之今日所得一一陈述。
  调查情形陈述完,陈游之说:“我们查问了所有券书上的证人,有里正宗亲乡里,俱是亲见券书由严夫人亲笔写下的,内容无误,是这份券书无疑。”
  陈子敬垂下眼眸:“严芳非吾女也家财尽与吾子吾媳外人不得争夺。”
  他缓缓抬眼:“严芳非吾女也,家财尽与吾子吾媳,外人不得争夺。”
  “严芳非,吾女也,家财尽与,吾子吾媳外人,不得争夺。”陈子敬改了断句方式又念了一次,他眼底渗出光芒。
  断句方式不同,意义相差甚远。
  陈游之说:“初见到券书时,都疑惑于券书的书写,中间原是藏了玄机,要抽丝剥茧才知。”
  陈子敬问:“褚书吏你怎么看?”
  古文无标点,但虞国早如我国宋朝般已经开始出现句号与逗号来表示句读。
  我看着他,说道:“如今已无人写文不用句读,严夫人此举确实令人困惑。严夫人立券书时神智清醒,因此我们在读券书时没有先将‘非’字作错字。而且根据我朝律令,户绝无女时才允许在室子继承家财。据平春县习俗,儿媳是入赘的,儿子儿媳可继承家产。严芳菲并非严夫人亲生的传闻是自立了券书之后才有的,严夫人从未亲口说过严芳菲并非她女,也未对儿子儿媳说过相关事宜。严芳菲的名字从族谱中被除,是在严振安与她断绝关系后。产婆、严家老仆、老管家都确认严芳菲并非抱养,更非私生。若只以断句为‘严芳非吾女也’,亦该是严芳菲非吾女才是。‘严芳非,吾女也’若作此解,非字当是谬误。宗族中人问非字可是笔误时,严夫人却十分肯定没有写错。券书是严夫人玩的文字游戏。”
  陈子敬微笑颔首:“严振安自严夫人病后接手家业,严陆氏甚至无法靠近主院。严夫人故意将‘菲’字写成‘非’字,是因她担忧儿子儿媳为夺家产,严芳菲年幼被儿子儿媳所害。令严家人不得搬离祖宅,是不想严振安远离了宗亲,之后无人可约束。抚养严芳菲至成年,再由严陆氏告知严芳菲拿回家产,严夫人思虑颇远。”
  只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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