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断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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断琼- 第23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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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邵予默默不作声,点了烟,只是听着她说。
  “所以我想,你必然是有了万全准备,或者甚至是乐于见其发生的。你曾经对我说,不要把所有鸡蛋放在一个篮子里。我猜你是趁着韶华大跌买入,把手头上的股票慢慢放出去,吸纳大量资金。你上任总经理,只是个□□。你根本就已经不要韶华,你不想受制于向匡甚至邵敬东,你要自己做王!只有你提前会知道华兰会被抓,会影响股票。你说你最喜欢当导演了,这分明是你自编自导的一场戏。我说得对不对?”
  他手里的烟烫了手。像迟早要来的黑夜,密密地扑来,像龟壳里预示的大凶,终于到了时候。他不曾想到,她竟然这样了解他,简直像被另一个自己剖析,他冷笑:“看来我对你说了太多不该说的话!”
  沛宁回笑朝他走来:“可是你的钱在哪儿呢?肯定不在韶华,也不会放到秋雨湖绫。我是吃一堑长一智,还有哪儿比你的I…Proud更可靠?可惜你百密一疏,你当初为了进秋雨湖绫,使了障眼法,千方百计将I…Proud的法人改为施可旎。你疏忽了,没有把法人变更回来!你太相信她,也太相信你自己。任何人都有可能策反,只要给得起她要的理由!”
  邵予默猛地一下子如同坠入冰窖,像一个疑惑自己患有绝症的病人忐忑猜忌多时终于得到确认。他怎么会这样大意?他陷在自责谴恨里,一种很不好,很不好的感觉袭击了他。他赤红双眼看着她,像看一条寄生在自己身上的毒蛇。
  令沛宁怀着明艳的笑说道:“是啊,都是你教我的,我一向是个好学生,你说过,比商战里的男人更可怕的,是陷入嫉妒里的女人。施可旎的确对你忠心耿耿,但不过是基于她始终坚信有朝一日能成为I…Proud的女主人。如果这个梦想破灭了,那么她等于为他人作嫁衣裳,你认为以她的性子,能吞得下这口气吗?”令沛宁歪头问他,眼睛里已经是不言而喻的胜利光芒。
  邵予默扔了烟,“你对她说了什么?Nicole到底在哪儿?”他双手攥到她肩膀,眼里是熊熊怒火。令沛宁被他囚在灼恨的毒目里。其实他是真使劲了,她听到自己肩膀的关节格格作响,疼痛也抑不住笑容上脸,“着急了?呵呵,害怕的滋味不好受吧!受人算计,遭人背叛的感觉痛不痛快?是不是感觉有只猫在胸口一下,一下地扯开皮肉?”
  “我再问你一次,Nicole在哪里?你把她弄到哪儿去了?”他咆哮着,掐着她两条雪白的胳膊几乎要断。
  可是她依然在笑,他抓得越紧,她觉得心里越痛快,她摇摇头:“你们男人天性好斗,不争个你死我活,萧墙祸起都不罢休。不过我们女人不一样。我常觉得女人要帮女人。我不忍心看她这样执迷不悟,我约她喝了杯下午茶,告诉她,你和向书娪的婚事是板上钉钉,并善意提醒她,也应该为自己考虑一下。”
  邵予默浑身如烧着猛火,焚进心头。他听说,一个男人生命里都应该有两个女人,一个红玫瑰,一个白玫瑰。而她,如今被她囚住的这个女人,她如此凶残,一人霸占了这两个角色。回忆里她是清新淡雅的白玫瑰,而如今,她是那朵盛放血红,吐着火焰的红玫瑰。不,那不是火焰,那分明是致命剧毒。
  “她在哪儿还重要吗?她已经带着你的钱远走高飞了!”
  “你……”他的手高高扬到空中。
  “怎么?你要打我吗?”沛宁一双含着讥笑的眼无怨无悔定定看着他,根本不在意落下来的是拳是掌。他给她的一切,她都会接受,并会更用力嘲笑他。他知道的,她是他教出来的。
  他知道自己完了,多年的苦心经营,已经土崩瓦解,灰飞烟灭。
  沛宁慢慢从他手里挣脱,“你知道一个女人,她最初的梦想总是需要很多很多爱,若是没有,那就要很多很多的钱。你既不给她很多爱,又不给她很多钱,她只有为自己谋一条生路了。”
  “你狠!令沛宁,算你狠!”他向后踉了几步,终于找到一个支撑,后脊贴到栏杆,身后是果冻似得柔和月光。原来女人毒起来可以到这样境地!他不过对她心软了一时,这不过都是他自己的错!令沛宁用他教她的方式来对付他,要他尝她受过的屈辱和伤痛。他笑起来,这根本就不公平!她受的伤怎么能和他比?她毕竟只是恨他呀!他不仅恨她,他还爱着她呢!他继续笑着,肆意的笑从眼角流出来。
  沛宁趋前,才看到邵予默两只手贴着墙,正在簌簌颤抖,他白色的西装在光辉里像被融化。可她把心一横,她慢悠悠从耳垂摘下两颗红钻,豁一声放到阳台一张圆桌上,“这副耳坠还给你。”
  邵予默喘着气,借着夜色看她,令沛宁恰到好处,插上最后一支箭:“我知道这是你送的!我不会戴任何和你有关的东西。你不是问我为什么嫁给向匡吗?那么我现在告诉你,为了使你痛苦!”
  邵予默急痛攻心,一股铁腥暗流涌上喉咙,他身子禁不往前一趔,噗一声,沛宁缎白长裙上深湛触目染上一口殷红。沛宁大骇,抬头见他脸色煞白,深深咳嗽,嘴尖弥留殷红血丝。沛宁提步上前,邵予默却甩开她欲来扶他的手,厉声:“滚开!”喝得她狠着心,冷冷站着,冷冷地看他。耳边传来一阵阵震耳欲聋的笑声,是屋里那些名媛公子在聊天。他一个字也听不清,只听见他们嘻嘻哈哈的笑声,尖锐的,低沉的,温柔的,狷介的,仿佛这世界什么都值得要笑话一番!
  “你吐血了!”沛宁的声音听不出任何波澜。
  “是啊,我吐血了!”邵予默擦了唇角,酒窝像深渊里的漩涡,“你不要叫我痛苦么?你现在该高兴了!我现在什么都没了,我一无所有,比你当初失去秋雨湖绫还痛苦上千百倍,你高不高兴?”他抬起头也笑,笑出闪烁的泪光,笑得肝肠寸断。
  “别笑了!”她自己被自己的尖叫吓到。
  “怎么了?你为什么不笑?我那么痛苦,你为什么笑不出来?”
  沛宁不想再看到他笑,转身,拉开露台玻璃门,风嗖嗖闯进来,窗帘一落,她一折身,已经消失。令沛宁永远不会回头,从小到大,他不记得看过这个背影多少次,从清晰到模糊,只有一头乌发渐渐远去,她一向走得决绝,从来不会回头的!
  她走了,他的笑也停了。
  新年的钟声敲响,身后爆出幸福的尖叫,笙歌万里。砰砰砰,是开香槟的声音,噼里啪啦,是夜空里悉数燃起了烟花声,五彩琉光打亮漆黑的夜,笼罩这个狭小的世界。
  呵,新年了!新年了……原本今天,他打算让I…Proud上市,他预备了精彩的台词,预备了接受万众瞩目,预备了接受雷霆般的掌声。而现在,一切都用不着了。他孤寂立在一场盛世狂欢里。他白色的西装上到处染上火光四射,像四面楚歌,一支支箭,刺得千疮百孔。
  他自己心里清楚,他不是败给令沛宁,他是败给自己!

  第二十六章

  真相
  令沛宁是半个月后才知道邵予默出了事。
  并且是从一个她万万没想到的人口里。
  那日,当令沛宁听小方说有个长得跟明星似得女子找她时,她心里已经猜着七八分。朋友圈里的人,除了她还有谁?
  小方领着盛薇进来,沛宁觉得忽然的,她的办公室都整个明亮起来。盛薇不过穿了普通的卡其色风衣,未施粉黛,却也足够照亮任何一双眼睛了。
  “什么风把您吹来了?”沛宁笑嫣嫣做了开场白。盛薇却只勉强露出一个礼节性笑容,待到她趋近,沛宁才发现那张光鲜莹润的脸上还有湿痕,盛薇抿嘴叹息一口:“沛宁,予默出车祸了。”
  令沛宁整个人窒住了,她眼睛在盛薇脸上睃了一遍,企图从她脸上甄别出曲折隐患,盛薇已经明白,“你觉得我骗你?”
  沛宁被看准心思,沉默不语。盛薇的厉声质问却荡得她桌前的茉莉花茶跌宕摇曳起来。
  “我不知道你和予默之间发生什么,问他,他也不会告诉我。更不奢望从你这儿得到答案。我只是作为你们俩的朋友,我觉得有义务告诉你。”
  沛宁搁下万宝龙签字笔,目光里殺出一点点的笑:“既然你都没陪在医院,可见伤得也不是很重。”
  盛薇被她的话噎住,错愕的,不可置信地看着她,说话割心伤舌:“你难道非要他死了你才乐意?他和一辆大货车相撞,刚动了手术,现在还浑身多处骨折,就差一口气了。这样说,你是不是开心了?如果你还疑心我骗你,可以立即去医院看看。”
  沛宁没有就她的愤怒做文章,依然还是语气平静道:“如果你真为了邵予默好,相信我,他更希望你现在去找的人是向匡的女儿。我去看不看他,也不能让他好受多少。”
  煌煌的灯照在盛薇燃红的脸上,“你怎么会变成这样?”这不是她认识的令沛宁,她更好奇的是,这是不是邵予默认识的令沛宁?盛薇气急:“人非草木,孰能无情?予默为你……”
  “行了,盛薇。”沛宁打断她:“你不用在这里跟我说这么多,我谢谢你不远万里来告诉我这个消息,但是我实在爱莫能助!你看我一会儿还要开会,对不起。”她站起来,昭然若揭的逐客令。
  “令沛宁,我真不知道予默看上你哪儿了?你简直没有心!”盛薇走了,留下一室冰冷。
  令沛宁久久呆默,她捧着杯,直到冰冷刺到掌心。她不由苦笑,她要是没心倒好了。
  邵予默在北三医院躺了大半月,着实感受到世态炎凉这句话。尼克松曾说:“离开白宫,才知道谁是真正的朋友。”只是用这样的方式验证友情,既寒心又无奈。幸而医院里他还有关系,本来病床是很紧张,但还是看在雷医生的关系,给他安排了一间单人房。他不由得要笑,怕是没有人希望这辈子能动用这种人脉。
  除了盛薇,他没有通知任何人。外面的人都在忙着过年,他却忙着好好活着。他想不到自己会遭遇车祸,他一向开车稳健,从不超速,此生就那么一次不顾生死飙车,老天就给了警告。当那辆大客车鬼魅前灯一亮,他来不及踩刹车的瞬间,真觉得自己已经是个死人。那条路一般大半夜基本是不会人有经过的,听医生说;他是命不该绝;正巧有一对情侣经过;及时喊了救护车;他才能从鬼门关捡回一条命。
  向书娪还是得到了消息,住院的第二天,她就来探病,一进来,见他手脚全绑着石膏,脑袋也缠着纱布,原本的一头天生卷也被剃成圆寸,一只手打着点滴,人憔悴下去一大圈。邵予默本以为她免不了调侃他两句,却不想她冲进来,就扑进他怀里哽咽起来,反反复复只一句话:“怎么会搞成这样?” 娇柔无骨的手紧紧握住他的手,至此,从昼到夜,这一双手,为他端茶递水,给他读报削果。
  除夕的晚上,外面炮竹连天,张灯结彩,向书娪却还是守在他床边。邵予默劝他回家,她不从。这对话从她第一次探病起,几乎天天重复。她是何等千金之躯?如此侍奉在旁,待他康复,他该用什么回报?向匡几乎默认的态度更是说明一切。
  吃过饭,向书娪为他削着苹果,“医生说,你这骨折还得躺一个月,我爸让我转告你,叫你不要操心韶华,好好养病!”
  邵予默苦笑:“就我现在这副身体,去哪儿都是个残废。可不得太太平平躺在这儿嘛!”他的心里已经明镜般通透,向匡宽容,已经放出信号,他既往不咎他之前那些小动作。凭他现在这样还能如何施展?恐怕往后也不过是换个君主的马前卒。
  “老邵,”她把一只削了皮的黄元帅一片片切开,用一根牙签叉了一片送到他嘴边,“您放心,我一定会让爸爸帮您的。”她的话已经无需点破,她会让她爸爸帮他,她会助他东山再起。这个圈子的一切都是交易。苹果是又甜又酥软,沁如喉咙,馨香解渴。
  邵予默这些日子想透彻了,他这三十多年一直像一辆极速前进的车,不断地超车,用尽各种方法让其他人翻车焚身,这一次,终于轮到他自己。他躺在医院里,觉得这样的人生实在太没劲,活这么多年,他几乎不知道自己想要什么。他不想再骗别人了,也不想骗自己。他裹着纱布的手缓缓举到向书娪发鬓,她凛然一怔,邵予默温柔的笑从眼角流出来:“要是我爱的人是你,该多好!”毫不保留的坦然。
  向书娪却放下苹果,柔若无骨的小手逮住他的,搁到脸蛋,冁然道:“那我就想办法让你爱上我,好不好?”
  他无奈一笑:“你怎么那么傻?”
  向书娪想了会儿,笑道:“大概因为老天想赐我一个太聪明的老公,所以找平衡,就让我傻一点吧!”
  邵予默扬起一道眉毛,“那你老公得多聪明?”
  “那当然!”向书娪浅浅将下巴搁到他手臂的石膏上,真挚而任性道:“你还记得我向你表白那日跟你举的那些例子吗?”
  “嗯。”他点头:“《长恨歌》和《垓下歌》嘛!”
  她嘟嘴冲他不满,垂睫安静道:“我现在想起有一对他们很幸福。”
  “哦?谁?”
  她明澈的眼睛真挚认真看他,“邵予默和向书娪。”把他的手抚到自己脸庞。邵予默这才注意到她的无名指银熠生华,惊异:“这戒指……”
  她递到他面前:“好看吗?”
  他伸手想去摘:“我给你重买一枚吧!这不合适你。”
  “不要!”她撤回手,固执道:“我就要这枚,只要这枚!”其实她带着有点儿紧,令沛宁的手指格外细,不过她也没机会戴了。邵予默也就轻叹一声,“随你吧!” 向书娪像得了大赏,快乐地伏到他床边。
  良久良久,她贴着他胸口匀和他此起彼伏,“予默,其实我并不傻。”她头一次喊他“予默”,自己都被自己温柔的声音感动,却久久的没有回音。她从他胸口直起身,他阂着眼,分明睡着。
  向书娪轻轻挽起他的手,那虎口与生命线之间一个深深的茧,摩着她的柔手,她的声音轻轻的,“我知道你爱她,我也知道你曾尝试接近我,你跟我第一次见面,俨然一副要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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