纵然如此,她转而又想,谁知道天灾人祸何时会降临,她要把握现在拥有的每一刻。
她想起了鹣鲽情深的父母,自她出生她就没见过他们,只有从唐家奶奶口中得知他们相爱到死,当父亲为救奶奶而亡,身受重伤的母亲也因此不想独活,临终之际将襁褓中的她托给奶奶。
及长,奶奶请来算命的给她算过,她活不过十八,也因此奶奶一直不允许她离开唐门。奶奶的担忧她能理解,但算命的说不定是信口开河,她现在不是活得好好的吗?都快过了十八,所以她哀求奶奶让她看看外头的世界。
抬起手摩挲他的脸庞,她含笑望着他,“我真的不奢求太多,只要你的心底有我就够了。”
“妳敢把我推开,我就打妳小屁屁。”她竟然不奢求能与他长相厮守。“放心,我们不会跟妳父母一样的命运。”哪怕是要与天抗衡,他也要替她改命。
“你也知道我父母的事?”路筱慈讶异的扬眉。
“天下间很少我不知道的事。”轻拥着她入怀,他发现自己又想要她了,下腹的欲望顶着她。“现在什么都别说,我只想好好爱妳。”他要和她共度无数的昼夜。
“你要帮我算命?为什么?”路筱慈好奇的坐在祈云面前,看他拿起龟甲,并算着她的生辰八字,一会儿深思,一会儿拧眉。
“妳的手给我。”他径自拉过她的手,仔细端详她的面相和掌纹。
“有什么不对吗?”
“奇怪,以妳的生辰八字来看,妳可以活到七老八十都不成问题,为什么?????”
她的掌纹和面相显示她活不过十八。
“你说为什么是什么意思?”该不会真印证了那个算命仙的话,如果连神算都这样说,那么她或许真的活不过十八。
“不许胡思乱想,我可没说妳能活到几时。”
“神算望天门主一言断生死,你就老实说吧!”她已经活了快十八载,认识了那么爱她的人,她已经很幸福了。
该死的!到底是哪个环节出错?更糟糕的是,若要从生辰八字改她的命,反而会更糟。冷汗自祈云额头渗出。
事不关己则已,关己则失方寸。他告诉自己要冷静下来,一定还有别的办法。
“给我三天的时间,我一时想不起来该怎么跟妳解说。”还有另一种办法,他需要知道她的童年、她的生活周遭和攸关于她的一切人事物。
“没关系,我相信你。”轻轻以袖替他拭去汗,路筱慈露出安抚的笑容,“先休息一下,你的脑袋塞了太多东西,若是我像你一样记那么多,我的脑袋早裂了。”
沉浸于她的温柔,祈云将她抱至大腿上,埋首在她肩窝,深深汲取她身上的女性幽香。得知她的命,他头一次感到心惶害怕的滋味,也终于明了当年师弟不弃远走他乡的心情。
“不过,你看得多,知道得多,有时候看到未来会发生的事却无力阻止,那种感觉一定很难受,所以不得已强迫自己冷漠无情,久了感觉自然也变得麻木。”
祈云明白为什么自己会受她吸引了,人人看到神算祈云,想到的是希望他替人趋吉避凶延年益寿,求名问富贵,没有人想过他也许并不想当个未卜先知的神算,他宁愿无知。
有这双可以看透人心的眼,每当人接近他,他都直觉的看见那人的企图,隐藏在人的面具后的黑暗面,久而久之,他已经遗忘人性本善的真实。
“我是觉得啦,做人每天想太多不是很辛苦吗?还会长白头发,到时头发都掉光了,有时候不知反而是种幸福。”
“妳说得对。”祈云紧拥着她,感谢上苍让他遇见了她。他埋首在她发间嗅取她发丝的馨香,“要不要跟我去杭州?我想把事情做个了结。”顺便找无常替她诊治一下,或许病因不是她的命而是她的身。
“当然要,你不可以丢下我,我会迷路。”她紧搂着他。“如果你敢丢下我,我就、我就?????”
“就怎样?”祈云忍俊不住的笑了,双手枕在脑后,“就霸王硬上弓?”
“对!我就对你霸王硬上弓。”她大声宣告。
想到可以看见他全身赤裸的模样,她心跳如擂鼓。
“来吧!欢迎之至,现在便开始?”
祈云透着欲火的脸庞看来更加魅惑人心,她浑身充满紧张和刺激的兴奋快感,跃跃欲试的伸出了小手?????等他们离开山洞已经是天亮后的事,而一出洞,便发现外头放着一叠干净的衣服和食物,还有祈云的轮椅。
看来神喜也是知情的。
第九章
万里晴空,清风徐徐,祈云一行人再次上路,不过,坐轮椅的人换成了路筱慈,而推轮椅的变成祈云。
“我己经好很多了。”路筱慈横了眼正窃笑的四个大保镳和神喜。
“乖!等脚伤好了,妳要去哪我陪妳。”祈云旁若无人哄她这一幕让神喜看傻了眼。
恋爱的力量真可怕,可以改变一个人的心性。神喜与四个人面面相颅。
前方出现十二个人。
神喜立刻飞到她前方保卫。
“没事,退下吧。”祈云淡然拂袖。
“大师兄。”路筱慈飞起扑到为首的白衣男子怀中。
祈云脸上没有表情,只有温和的黑瞳底闪过一簇难以察觉的火花。他发现自己竟然在吃醋。
“筱慈,总算找到妳。”唐君毅丝毫不把祈云这斯文儒雅的男子看在眼里,子夜的深眸盛满了路筱慈的倩影。
“哎呀!别老是摸我的头,人家已经不是小孩子。”路筱慈接着跟其它师兄打招呼。
“臭丫头,玩到忘了我们,害我们担心得半死,为什么不乖乖回客栈等我们?”
唐君明没好气的说。
“我不是飞鸽传书跟你们解释了?”
“妳那鬼画符的话谁看得懂。”唐君钰摇摇头,深沉的打量着祈云。“阁下必然就是神算一言断生死的望天门主。”传言中神秘深居简出的望天门主祈云是淡泊名利,无喷无心无欲无情,没想到居然从他眼中看到了温柔。
“传言夸大了。”祈云淡笑一礼。
“多谢望天门主这些日子照顾唐家人,日后若有需要唐家的地方尽管说。”唐君毅很快的将路筱慈和祈云间的关系撇清,不冷不热的对高深莫测的祈云道,“我们要带她回去。”
“我不要,我不要回去。”路筱慈立刻挣开大师兄奔回祈云怀中,“我喜欢祈大哥,我要跟他在一起。”
“攸慈,别胡闹了。”唐君毅沉下脸。
“我没有胡闹,我已经跟祈大哥私定终身。”路筱慈眼波流转爱恋的光彩。
“筱慈,妳太任性了,婚姻大事乃父母长辈做主,怎可恣意妄为。”唐君毅脸色铁青,难以相信自己呵护了大半辈子,生怕她有个万一,视如生命的小女孩竟投入他人怀抱。
“大师兄,我知道你疼我、宠我,但这一次就让我任性最后一次好吗?”她想把握这未知的时间。
“妳不会有事的。”异口同声出自两个大男人口中。
温和沉稳的祈云和冷傲霸气的唐君毅相视一眼,暗潮汹涌的眼中都有对彼此的激赏,只可惜因为一个女人,他们是不可能成为朋友。
“我当然不会有事,我还要跟祈大哥共度白首呢。”路筱慈浑然未觉,偎着祈云不掩小女人娇态。
“妳爱他?”唐君毅震惊,血色倏失。怎么可以?
“大师兄,你脸色好难看,是不是胃痛了?你这胃痛的老毛病怎么还没治好,亏你自己是毒郎君,师姊,妳那边应该还有药吧?”
“呃???还有。”唐君雨勉强一笑,这小丫头该不会看出什么来了吧?她应该隐藏得很好。
“她喜欢毒郎君。”祈云在路筱慈耳后轻吹。
“你好厉害??????埃”路筱慈回头,不经意的脸颊被他的唇刷过,她脸霎红,羞窘的垂下头。他怎么在众目睽睽之下轻薄她,而且还是在她师兄姊面前,她没脸见人了。
“我没有胃痛。”他是头痛,心痛。唐君毅两道浓眉打死结,“筱慈,妳一个未出嫁的黄花大闺女怎么可以跟个陌生男子在一起?孤男寡女,妳不怕惹人非议?”
“祈大哥不是陌生人,事实上???我跟他已经?????已经??????”路筱慈红着脸嗫嚅,他们已经有夫妻之实了,只差拜堂。
“己经什么?”唐君毅咬牙忍着勃发怒气。
“啊???筱慈,妳该不会已经跟他???”到底是姑娘比较细心。
“师姊,别说出来啦。”路筱慈头埋入祈云胸膛,不敢见人。
“什么话不能说出来?”脑海闪过一种不祥,唐君毅胸口挨了记闷棍,刻意忽视心中的声音。“妳快过来,跟我回去。”
“大师兄。”唐君锤叹息。情字难解。
“大师兄别逼我。”路筱慈紧搂着祈云,生怕被拆散,她怕是这一别离恐怕相见之日遥遥无期。
“不会的!”祈云安抚她,心里也有些不安,她十八岁生辰之日已近,卦象中显示大凶,不知是何种祸事,唯一可以肯定的一点是她在他身边,他绝对可以替她保平安。
“路筱慈,妳太让大师兄失望了。”唐君毅眼神闪过一抹受伤。
“我知道我对不起大师兄,求大师兄成全。”路筱慈反身跪下。“从小我是你一把屎、一把尿的拉拔长大,在唐门中没有人像你一样疼我,不论我做错什么,闯了什么祸,你就算很生气也舍不得对我说一句重话,在我心中你就像我爹亲一样。”
他居然被当成爹!他不过二十有九,大她十二。唐君毅揉揉发疼的额,横了眼背后窃笑的师弟们。
“难道妳不知道我对妳??????”唐君毅声音梗在喉头。
为什么所有的人都看出来了,唯独她?他懊悔不该没把握时间,只因太君苦口
婆心的希望等她能平安活过十八再提亲也不迟,没想到等了十七个年头却在最后一刻功亏一篑,她遇上了祈云,他失去了她。
“对我什么?”路筱慈睁着无邪明亮的大眼睛。
祈云真不知该笑还是该为唐君毅掬一把同情之泪。相处了十七载,等待了十七年却被他这程咬金半路杀出。在筱慈心中唐君毅亦兄亦父,唐门的师兄姊们都是一家人,而在唐门严密保护下,单纯天真的她足不出唐门,见过的男子少之又少,他是第一个和她相处这么久,也是第一个对她好的陌生男子,要动心自然很容易,他该庆幸她先遇到的是他,要是她先遇到其它对她好的男人????﹕突然,他想起有次一些恶人请她吃饭喝酒的事,若非他及时赶到,天知道会发生什么事。想着,他不禁为她太相信人性而捏把冷汗,也很高兴在这浊世红尘中她依然保有一颗赤子之心。
“算了!”一瞬间,唐君毅感觉老了许多。
“什么算了?大师兄你怎么说话吞吞吐吐的,一点都不像你。”路筱慈仍不知自己就是祸首。
“如果妳还当我是师兄就跟我回唐门。”唐君毅心中抱着一丝希望。
“大师兄,你不是常跟我说过自己人生自己决定,就算是算命之言也不可尽信之,算命也不过是预测和帮助我们趋吉避凶,真正的命运掌握在自己手中,现在我就是决定自己的未来,我想跟祈大哥在一起。”路筱慈坚定的眼神让唐君毅心寒透了。
“妳当真不听我的话?”唐君毅玻鹧垌�
“大师兄二这是筱慈自己的选择,你别再逼她了。”唐君雨从容的走到他身旁,依恋的眸光一闪而逝。
“很好!今后妳我恩断义绝。”唐君毅拂袖绝然离去。
“大师兄,别走呀!”路筱慈惊骇的眼中蓄满泪水。
“筱慈,不要紧,大师兄只是一时气愤。”谁能受得了一手养大了的新娘投入别人怀抱的打击?唐君钰搀起她,“没事的,妳也知道大师兄气来得快去得也快,等他心情好一点,妳再同他说。”
路筱慈点了点头,蓦地一阵昏眩袭来,让刚站起的她又差点倒下,她及时紧抓住唐君钰的手。
“妳还好吧?”唐君钰微蹙眉。
“没事,可能是贫血。”路筱慈站稳身子后,冷不防腰被铁臂圈紧。
“妳小心点。”祈云抱紧她,不安在心里扩大。
“我没那么脆弱,只是大师兄那边?????”她好内疚。
“筱慈,没关系,我们就住在前面镇上的悦来客栈。”唐君文颇欣赏祈云,朝他颔首,“我们先告辞。”
“谢谢你们。”路筱慈目送他们远去,心中五味杂陈。
“别担心,我们今晚也住悦来客栈。”祈云附耳低语,因为他还有很多事要问唐门的人。
“祈大哥,我就知道妳最好了。”路筱慈小脸绽亮,情不自禁的吻了下他的脸上思识到神喜和四大保镳的暧昧眼神,红潮倏地爬上她整张脸,她又做出丢脸的事,她没脸见人了。
夜深人静,祈云独自坐着轮椅来到唐君毅房门外,象征性的敲了下门。
“你想做什么?”唐君毅拉开门,乍然一讶,旋即不摆好脸色。祈云的修为看来比他想象的还高。
若非刻意的显露行迹,恐怕连被摸进了房都不知道。
“我也不习惯跟男人共处一室,我们外面聊。”祈云似笑非笑的神情让他莫名的背脊窜过一阵寒飕飕。
“你没资格得到她。”她在唐门的保护下依然拥有纯真自然的赤子之心,这是身为父兄的骄傲。
“她是浊世中的一颗明珠。”慧眼识得有几人,天知道他当初还想跟她撇清关系,因为他俗事血腥未了,他不想牵连她。
“你知道就好,我爱了她十七个年头,你才不过跟她相处了三个月,你凭什么跟我抢她,你认为你了解她有比我了解深吗?”唐君毅咄咄逼人。
祈云转动轮椅,慢慢走进月光之下,他仰头望看光华照人的弦月,想起他跟师妹灵玉,他跟他不也是一样,不同的是他没办法像唐君毅挑明了说,他只能默默的看她、等待她作出最后的选择。
“你别以为你保持沉默就可以当什么都没发生过!”唐君毅一把纠起他的衣襟,“你可知道若不是为了她那个生命的预言,她早在及笄就是我的,根本不会等到现在,该死的!”
放开他,唐君毅抱起头,自责有什么资格责怪别人,如果不是因为听信江湖术士一言,如果不是遵从太君的约定,如果不是为了等她十八岁的劫难过去,如果他够担当,他应该毅然决然的????说这些都太迟了,这也是他为什么无法有力的责备她,只能恨自己无能为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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