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竹寄影月华明》

下载本书

添加书签

风竹寄影月华明- 第67部分


按键盘上方向键 ← 或 → 可快速上下翻页,按键盘上的 Enter 键可回到本书目录页,按键盘上方向键 ↑ 可回到本页顶部!
  传说中神秘的凤羽金池已然干涸,徒留薄薄一层玉屑般的银沙和螺贝壳,池中央有一处圆锥形祭坛,表面上“素鸾飞下碧落”的浮雕栩栩如生,可惜存留火烧后的斑斑烟痕。枯池的岸边,伫立着一个倚着枯树,臂挽神弓、正搭羽箭的汉白玉人像,约高三丈有余。石像的上衫是窄袖低领衫,而下裳是长款的荷叶罗裙,飘逸清丽,可惜表面的彩绘几乎剥落。石人身旁嵌入岩壁生长的大树盘根错节,其枝干宛如一根根竖向穹顶的巨大指骨,张开“手心”朝池上的穹窿处无声地祈祷着什么,这些枯枝缠绕住石像的身躯,形成人树相缠的诡异形态。
  乐婷用力掰断一根凤羽树的枯枝,放在鼻尖一闻,道:“树虽枯死了,但枝干仍有余香。”
  温风瑜仰望着眼前池水干涸、神树枯萎的衰败景象,叹道:“看来要想挽救小诗,除非池水重蓄,凤羽树重生。” 
  言秋筠想到金池干涸,郁霓影的余毒未能解除,心里焦急。他回身对两个同伴道:“我们立刻去村南土地庙旁,去找那个君老先生,说不定还能想到其他办法!”
  土地庙旁的茅屋内,古稀之年的君却尘老人虽然满头银发,却依旧精神矍铄。他听了三位年轻人的请求以及对干涸圣池的描述后,缓缓道:“你们见到的弯弓搭箭的白玉石雕人像,是玉氏一族崇拜的神元道创世天神——映滟千叶,据传此神诞生于大荒之南凤羽树冠顶部的巨大‘茧室’,肉身为非男非女的菩萨相,化作朝云暮霞销声匿迹,唯独在朔日、月望的两天,会乘素鸾持弓箭在迷林、山崖、沼泽射杀妖魔鬼怪,庇佑教中各方子民。”大家闻言,若有所思。
  言秋筠问道:“如何用金池圣水替人疗伤?”
  君却尘道:“大巫师在祭坛上作法三日,最后献祭一人,让池水重蓄。然后医者再进行施针等步骤。”大家顿觉不可思议,不约而同道:“他是怎么做到的呢?”
  “数百年来,雾星村由族长和大巫师共同治理,每当方圆百里处有人肯出大量金银寻求圣池治病救人的时候,大巫师就会在祭坛作法求神三日,再利用银瓶挚签的方式,将村里所有满十岁以上十八岁以下的未婚少年男女的名字写在标签上,当众一一展示后放入银瓶内,由德高望重的大巫师抽取,摇晃银瓶挚出一签,当众宣读中者姓名,三日后火焚献祭天神映滟千叶,同时给予家属白银五百两作为抚恤。”
  乐婷愤然道:“这未免太残忍了!一条活生生的人命就值五百两银子吗?!”
  温风瑜皱眉道:“这些少年的亲人怎舍得牺牲自家孩儿?”
  君却尘摇摇头:“但凡是天神选中的孩子,亲人就算再难过,也觉得是一件光荣的事情。不过这样一来,村里有些人家开始匆匆婚配,有些人家甚至悄悄搬离村寨,可是巫师和村长的手下又怎会轻易放过他们?有一次,选中祭祀而逃离村寨的孩子最终被寻回,他们的父母亲也被问罪。”
  “祭祀活人后,金池里的水就真能重生吗?”言秋筠从内心深处感到难以置信。
  “其间大巫师会施法,让神像渐渐感动哭泣,当银色珠泪不断滴落到一定时间,凤羽金池才开始重新蓄满水。等圣池的水位漫过神像旁的凤羽树的地下根基,其后凤羽花开、清芬飘溢,那时金池圣池才能发挥疗伤复元的作用。不过只有短短三个时辰的时间。”
  “好奇诡的术法!”温、言二人不约而同地慨叹。
  温风瑜道:“先生见过的大巫师,是不是叫赭玄?后来的意外又是怎么回事呢?”
  君却尘坦言道:“三十多年前,在几户失子村民策划的一场复仇中,大巫师赭玄和随行几名弟子在金池作法时死于非命,我作为洞穴内医疗者亦无辜受到牵连,当场一箭穿胸昏死过去,深疤至今还在。可怜当年凤羽树下的幸存者不足五人。
  “在赭玄与徒弟死后,竟无第二人能重开凤羽金池,神像不再对牛羊祭感动落泪,即使是抓捕误入村子的异乡人生祭,也不再有奇迹出现,从此岸旁的凤羽树再也没有开花,而金池圣水渐渐干涸,失去了治病救人的灵力,此洞穴遭到废弃。”
  乐婷吃惊道:“就因为这个缘故,好好的药池就毁了?”
  “终于有一日,有几个异乡人在距离这个村子三十里外的磊溪镇发现了可制成上好石砚的紫云石,年轻一辈也纷纷搬离此地,村庄愈加荒芜,凤羽金池早成了过往。在过去的三十年间,山洞幸存者们陆续去世,如今……哎,世人或华发以终年,或怀妊而逢灾,想必老夫少时曾受天神映滟之眷顾,才得以颐养天年。”
  温风瑜不解道:“凤羽金池干涸后,如果从其他水源处汲水,再灌入岩穴水坑中不行么?”
  君却尘摇头道:“圣池的底部似乎有无形沙漏,强行灌水就好比溪流注入沙漠,徒劳无益。”
  乐婷疑惑道:“难道村民就不能找到第二棵靠近湖泊或潭水生长的凤羽树吗?”
  君却尘道:“有几棵在很多年前毁于雷电山火,在我年少时,一位堂叔曾试图移栽过这棵凤羽树的分枝,可它们离开了岩穴内的金池后,根本无法存活。”
  三人听完老人一番怪力乱神的叙述后,半信半疑地回到陈嫂住处,看见妇人正焦急地守在门口等他们归来:原来郁霓影服下掺有华夜雪莲的汤药后,高烧仍不减退,更令人担忧的是,她的手臂上渐渐起了桃花状的红斑。
  乐婷见郁霓影烧得厉害,但身子时冷时热,一时间揪心不已,只能时而汲了泉水不断地替她擦拭降温,时而替她盖被子。
  温风瑜准备为其推宫过血,却被言秋筠劝阻:“没有用的。阿珣先前受了内伤,华夜雪莲虽能压住咯血症,但难挡其体内雨萼花残毒引发的病热。”他急忙背着霓影来到君却尘家中,君大夫望闻问切后,叹道:“唯有侵泡在温热的凤羽金池中数日,配以特殊的针石疗法方可根除。”
  一旁跟随而来的乐婷拿出褡裢中的凤羽丸,问君大夫道:“这个药丸您见过吗?”
  君却尘仔细查看了一番后,目露欣喜道:“少年人,你们是从哪儿弄来它的?”
  乐婷道:“是我们在一处墓道内拾到的,还藏在一颗大珍珠内。怎么了?”君大夫激动道:“我听说在多年前,南越郡有奇人采摘凤羽花制成几枚灵药,用硕大的海珍珠密存后献给南郡王,说必要时服下可以起死回生!”
  言秋筠欣喜不已:“凤羽花?这么说,阿珣她有救了?!”
  君却尘叹道:“虽然它在珍珠内保存,可惜时间过长,药效必然减退大半。这样吧,你立刻将它们熬成汤,我再配上其他药草,应该可以暂时抑制姑娘体内冷热交替之毒的发作。不过要想彻底根除病痛,可就难了。”
  

☆、境忘情性任天真(上)

  (六十)境忘情性任天真
  大家轮流忙了一宿。翌日清晨,言秋筠和温风瑜认为“解铃还须系铃人”,决定重新回到金池遗迹那儿,或许能发现些什么。
  正当他俩在收拾完包袱和工具准备出院子时,乐婷闻声奔过来道:“等一等,我也要去。”温风瑜道:“你还是留下了照顾小诗吧。”乐婷央求道:“何姐有陈嫂和她的孙子照看,我随你们过去,多个人就多份力量啊。”
  他们重回那处洞穴,望着眼前干涸成耳朵形的坑地,开始了苦心思索。
  温风瑜抱臂道:“金兄,阿乐,你们相信君大夫所说的那些怪谈吗?”
  乐婷说:“我本不信怪力乱神之说,但我感觉老人家没有说谎。从结果来看,巫师赭玄的死亡与圣池的彻底干涸似有必然联系,可惜当年观看圣池作法的见证人只剩下他一人,我们无法找到第二个证人。”
  言秋筠负手仰望着映滟千叶的石像,沉声道:“如果君大夫如实地复述了当年所见,我们必须弄清楚那些奇象的背后究竟有什么秘密。譬如,为什么焚烧少年人后石像的眼睛会流泪,为何几代大巫师均能施法令金池内的水反复溢出?”
  温风瑜道:“这两天,我查问过村庄附近的水脉流向和这处山洞的内部构造,感觉这里地势较高,并不应该是地下泉水的流经处。倘若排除术法魔力的无稽之谈,那便是乌玛和赭玄等人发现了某个秘密后掌握了圣池泉眼出水的方法,然后他们利用它作为疯狂揽财的工具,没想到最后犯了众怒,引来杀身之祸。”
  “你说的很有道理。”言秋筠点燃火把,然后借助岩壁上的树藤,轻轻跃上当年祭祀少年人的吊索铁槽。
  他立在这块八尺长、留有烟黑色的人形凹槽内,发现此处距离对面神像的头部尚有六尺远,他前倾身体,左手拽住铁索一头,右手拿着火把近距离观察神像,不多时,神像的下眼眶中渗出了一点白色油迹。
  他俯首对下面的人高声道:“真奇怪!这座石像的脸颊部位,似乎有白蜡的痕迹,而它残缺的眼部也残余少许白蜡。风瑜,你也上来看看!”
  温风瑜跃至吊索槽内,也前倾身子,用佩剑小心刮去石像瞳仁上的一层白蜡,在火光中仔细看了片刻,惊讶道:“你看,神像瞳仁是以黑色为底、夹杂白色点状物的石料所制,和我们在落入瀑布前那处岩洞河水里拾到的石头一模一样!”
  言秋筠眼神一亮:“原来它就是星月菩提石!看来用它雕刻的眼瞳,的确闪亮动人。”
  “可是,塑像的工匠为何要用白蜡封住它呢?”温风瑜蹙眉片刻,脱口道,“难道他们是怕火焰的热度熏坏了石像的眼瞳?”
  言秋筠狐疑道:“这枚星月菩提石如玉般温润,还惧怕烟熏火燎吗?”
  温风瑜道:“我不清楚,不过咱们可以一试。”他对下方的乐婷喊道:“阿乐,你拿个网兜来,待会我从石像上刮落的东西,你要立刻接住!”乐婷道:“放心吧,我的眼力还不错!”
  他随后用剑尖捣鼓了几下,神像残缺的眼瞳倏然脱落,露出后面空空的黑洞,黑洞内还挂有一根弯曲的金丝,似乎是用于固定眼瞳位置的芯子。
  他不禁生疑,从褡裢内取出一根长长的细铁丝,折弯后再将其缓缓伸入眼洞内,轻轻捣了一会儿,奇道:“这个石像的头颈似乎是中空的!”
  两人先后跃下铁索,乐婷摇了摇网兜内的物事,上前道:“这些是什么呀?”
  “是嵌在神像眼中的石片。”言秋筠又问道,“阿乐,你的包袱里还有星月菩提石吗?”
  乐婷从包袱里拿出一枚杏子大小的石块,递给他道:“你要它做什么?”
  言秋筠拿过温热的石块,走到洞外折断两根树枝夹住它,再用燃烧的火折子靠近石块。
  须臾,星月菩提石开始如草木点燃一般冒起了白烟,过了一盏茶的时间,石块从中央开裂,又过了好一会儿,整个石块化为银灰色的沙粒,最终如烟灰般被风吹散。
  温风瑜拾起神像眼中脱落的石片,用火炙烤的结果居然和先前的结果一模一样。
  乐婷目瞪口呆道:“怎么会这样?”
  温风瑜绕着映滟千叶的神像转了一周,再拿着油灯蹲下仔细查看了须臾,皱眉道:“金兄,你看这座大理岩的神像底座上有不少青苔的旧痕迹,而天神裙裾附近的地上还生着一些铁线蕨。奇的是,这边的池坑却没有半点草色。”
  言秋筠走近一看,皱眉道:“难道泉源并未完全干涸,只是它不再流入金池所在的部位。”他将耳朵贴在神像衣裙的位置,用木棍轻轻敲打了几下,换了几处位置后,道:“温兄,你来听听看。”温风瑜依言照做后,惊奇不已:“底座内部好像是中空的,不过我们没法将其挪移。”
  言秋筠点点头:“不如我们回到陈嫂住的地方,借些器物,继续证明一些事情。”说完他收起火把,先迈出了洞口。
  温风瑜拿着剩余的石块,收起褡裢尾随其后,乐婷拎着网袋,一头雾水道:“哎,你们究竟有什么新发现?”温风瑜神秘一笑:“我先不说,你一向聪明,可以猜猜看。”
  院子角落里,温、言两人望着面前铁盆内呈现的银色晶状液体,若有所思。不多时,这些液体在阳光下凝结成数粒珍珠状,硬如石子。
  他恍然道:“我明白了,难怪那座天神像每隔数年要新修一次!”
  假如不受热,这些圆石就不会重新融化,依旧沉在石像内部。但如果总是燃火,石像的眼泪就会流干。既然洞穴金池的水位会在瞬间变化,一定与它有关。
  言秋筠又对温风瑜道:“接下来,我们向陈嫂询问一下,最好能尽快找到一位玉石工匠。”
  三日后,金池洞穴。
  当两枚圆润的星月菩提石块嵌入扬首天神的左右眼眶后,神像的眼里顿时泛出墨蓝色的光芒,此时,吊索的槽内已堆放布条包裹的油脂木炭,用□□点燃。
  腾起火焰的燃烧了大约半个时辰后,伫立在神像下的三人等到了奇妙的一幕。
  数滴银色的晶泪自神像的双眸处闪闪落下!

☆、境忘情性任天真(下)

  乐婷一时间目瞪口呆,惊奇道:“咦,为何在吊架上燃烧油炭之后,石像的双目会落泪?”一旁的风瑜和秋筠均没有回答,两人的目光仍深深停留在神像面部。
  随着银泪越来越多,白玉石雕的底座开始震动,并以底座为圆心引动了地陷,原本干涸池壁上的细砂和螺贝逐渐向池心处下滑,渐渐形成一个倒圆锥形的凹槽,伴随着汩汩水泡从布满细小气孔的砂石地面蔓延上来,随着地下泉水的越积越多、越积越快,湖心的银沙不断被冲刷、滑入池壁,逐渐显露出里层的星月菩提子石壁。
  神像旁的树根得了池水的灌溉,点点嫩芽从枝桠处萌生,竟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攀满枝条,继而长成一簇簇卵圆形的亮泽叶子,玉叶衬繁枝。随着水位的抬升,缥碧色的水泽荡漾起粼粼微波,最终形成了一汪没及普通少年胸腔高度的浅池,灯火倒影映照寒泉。
  凤羽树的柔条纷纷垂下,如同少女的冉冉长发温柔触及水面。须臾过后,一朵朵金色的花儿自叶端成串开放,如火焰状的琴鸟尾羽般婉娈绽放,散发出类似薄荷的强烈芬芳,水底�

小提示:按 回车 [Enter] 键 返回书目,按 ← 键 返回上一页, 按 → 键 进入下一页。 赞一下 添加书签加入书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