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络月照燕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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络月照燕都- 第23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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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突然就想去抱眼前这个哭得一塌糊涂的女子,连他这种人薄凉惯了的人,都觉得微微心疼。
  而且等君御岚回过神来的时候,他真的就那么做了。
  他抱住了她。
  容洛书也愣住了,他也愣住了,但是却没有放手。
  你也觉得我很可怜,是么?
  容洛书把脸埋进他纤尘不染的衣襟里,淡淡的茶香让她心安:“我真的是醉了啊……竟然说了这么多……”
  她自嘲地一笑,不过说出来,心里真的好过多了。
  安安静静靠在他怀里,很久之后。
  “嗳?靖寒,有没有人跟你说过,你是个让人感觉很舒服的人?”她似问他,又似自言自语,“只可惜天地不仁……”这么好的人,却不会说话。
  不过,他要是会说话,她还真不可能和他说这么多秘密吧!
  她没注意到,君御岚漆黑深邃的狭长凤眼,已是凛冽如刀的模样。
  “我已经好多了。”擦干满眼的泪,“现在可不是个自伤身世的好时候啊……”反正她也想通了,事情已经发生,而她也生下来,都长这么大了。既然一切都无法挽回,那她就好好活着,总得,做点儿有意义的事情是不是?要不然,人生不是太无趣吗?
  “现在我父皇已经醒了,我就不必再临朝辅政,这几日我的动作大了,将朝堂狠狠清洗了一遍,父皇可未必会高兴!”容洛书眯了眯眼睛,那双眼里酝酿着一团黑色的风暴。
  冷冷一笑,“不信你看着吧,我估计,不出这几天,就是飞鸟尽,良弓藏的时候,我这个监国帝姬,没准还会因为处理政事不当,被我父皇降罪呢!”
  搞不好,她会因为这件事儿,被杀掉也说不定。
  君御岚赞赏地看了她一眼,这么快就想到这一层,这女子,不愧是君云腾的死对头。
  他那向来心高气傲的皇兄,虽然他从来没明说过,倒是对这个敌国帝姬,敬佩得很。
  可容洛书到底也不是傻子,君御岚给的罪证分量绝对足,就是任皇帝都挑不出错来,绝对能堵住他的嘴。
  不过心里不满也是拦不住的,她的实权也握不了几天了。
  就算她主不了事,陈枭也别想再恢复陈党一手遮天的局面!皇帝虽然不满,可罪证摆在那里,也没有理由将那些被容洛书免职的大臣们官复原职,只能依着容洛书的安排,任用新调任上来的这群新人。
  不出意外,三年之后,朝堂大势就定了,陈枭也算不得威胁。
  忙活了这么些日子,而且还欠着君御岚天大的人情,最后却还是没有把陈枭这个陈党之首拉下水,容洛书还真觉得挺挫败。
  也是没有办法的事情,听燕北传来消息,君云腾自她进京之后,就一直动作不断,攻势一次比一次猛烈,外公已经隐隐有压不住对方的趋势。
  况且留在燕京这么久,父皇的寿宴也参加过了,确实该回去了。
  头因为宿醉有点儿疼,容洛书用力揉了揉额头:“唔……头疼。”
  一抬头,看到靖寒看着自己,一双澄澈的眼瞳含着担忧。
  容洛书的心里一暖,笑了笑:“酒劲儿发上来了,能不能给我拿碗醒酒汤。”
  对面的人点了下头,扶着她坐好,就要起身出去。
  容洛书突然想起什么:“嗳!”她情急之下,一下抓住了对方的手。
  君御岚就感觉容洛书握着他的手紧了紧,随即轻微地磨蹭了一下。
  容洛书发怔的模样就这么落在君御岚柔和的眉眼里。
  他瞥了两人相握的手一眼,疑惑地瞧着愣怔的她,却也不急着抽手,很耐心地等着她接下来要说什么。
  容洛书握着对面的人,直直看着他干净纯粹的眉眼,又蹭了蹭掌心的那只手。
  五指修长圆润,细腻温凉如玉脂,掌心有一层薄茧。
  对面的人还在疑惑地看着她,微侧了脑袋,那双会说话的眼睛,好像在问,还有什么事么?
  “顺便帮我在醒酒汤里放点儿冰糖,要不然太辛辣。”她吐吐舌头,似乎觉得怕吃辣有点儿不好意思。
  君御岚竟然觉得,这样的容洛书,有点儿,可爱?
  等他转身出去,容洛书才垂下脑袋,皱着眉,盯着自己的掌心看。
  那只握了靖寒的手,张开又合上,合上又张开。
  手心里有一层薄茧,那是在燕北握剑练武留下的。
  常年握笔的手,不是这样的。

  ☆、假寐

  君御岚端着醒酒汤进来的时候,容洛书正趴在桌子上,四肢懒洋洋地伸开,完全放松的懒散样子。
  他走过去,推了推半合着眼,似乎已经睡着的人。
  “嗯?”看样子,她似乎困得厉害,连眼睛都睁不开了。
  将手中的醒酒汤放在一边,他又轻轻推了推容洛书,想让她起来。
  容洛书无力地挥舞着手臂:“不要闹,我想睡觉……”
  君御岚收回了手,看着瘫倒在桌上的人。
  喝了那么多酒,絮絮叨叨又说了大半夜,确实该困了。
  他的视线落在桌上的那只青瓷盅上。
  揭开盅盖,袅袅的白汽腾出,混着一股提神醒脑的清香,沁人心脾。
  看容洛书现在的样子,应该不会喝了吧?
  蛊中的醒酒茶色泽莹润通透,是用几味珍贵的清神草药泡成的。他抿了一口,并不像一般醒酒汤那样辛辣,还带着丝丝甜味。
  外面的雨还一直在下着,夜色沉沉,而君御岚的眼睛,比夜色还要沉上几分。
  他这是在干什么?
  讨好未遂?
  “呵。”
  意味不明地笑了一声,他闭上眼,突然觉得有点儿厌恶。
  厌恶自己一时的心血来潮,竟然在这个人面前装作另外一个人。
  真是无聊透顶。
  他起身,决定结束这一场莫名其妙的游戏。
  “——阿啾!”小小的一声。
  君御岚回过头。
  趴在桌上的那人,将身子缩了缩。
  这样的雨夜,寒气深重。
  他又折回来,眼神有些发冷地看了容洛书片刻,随后,有些不情愿地去抱她。
  他扶住她的腰,容洛书显然感觉到新的倚靠比硬梆梆的桌子更舒服,于是伸手勾住了他的脖子,整个人都挂在了他身上。
  君御岚的脸色僵了僵。
  低下头,从这个角度看,正好看到容洛书羽扇一样的睫毛,绯红的脸颊,挺直的鼻子,还有,丰润的唇瓣。
  嘴角抿成一条直线,君御岚将视线从容洛书嫣红色的丰润唇瓣上移开,稍稍往下一滑,就看到对方细白的脖颈。
  竟然有些,蠢蠢欲动?
  君御岚就那么面无表情地看了她很久,直到她动了动。
  容洛书抓着他的衣服,一直往上蹭,直到脑袋枕到他的肩膀上,才换了个舒服的位置,直接把头歪过去。
  她热烫的脸颊贴着他的肌肤,带着浓郁酒味的气息喷在他的颈窝,像是一团撩拨跳跃的邪火,有一下没一下地冲击着他的神经。
  他抱着容洛书向床榻走去,而后者还在不安分地磨蹭着,气息滚烫。
  无端地惹得他的气息也有些微错乱。
  容洛书已经被放在床上,君御岚正要起身,却没想到躺在床上的人半睡半醒,拽着他的衣服,猛地一拉!
  君御岚完全没预料到她竟然有这么大的力气,一下就被拽倒向床边。
  勉强将单手撑在枕边,只差一点儿,君御岚就会直接压在容洛书身上,两人相距极近,鼻尖儿几乎碰到,气息交缠在一起。
  他的眉头还没来得及恼怒地皱起,容洛书接下来的动作就完全出乎他的意料了!
  她的手突然压在他的后腰,直接制住了他的发力点,用力一按,就将他全身的力都卸了去。
  容洛书微张着眼,觑着他。昏黄的烛光里,一副醉眼朦胧的糊涂情态。
  习武之人,若是被人突然掣肘,下意识就会回手反击。命脉被人制在手中,可是习武之人的大忌,容洛书就不信,此人在这样的情况下,还露不出破绽!
  袖箭已蠢蠢欲动,她连下手都想好了,可唯独没有料到,头顶那人,完全没有反抗,直接跌了下来。
  君御岚眼中,有一闪而逝的笑意。
  唇瓣上的柔软带着酒香,有滚烫的热度。
  “呃……”容洛书差点儿咬了自己的舌头!
  为何他没有反抗?难道自己的猜测是错的?
  略一翻身,她动作敏捷地将君御岚压在身下,眯着眼睛,看着身下人姿容绝色,脑子一昏,不知怎么回事儿,就胡乱地亲上去,边亲边说:“你长得可真好看……”
  身下人似乎没反应?
  亲下去之后,她才反应过来,想必这就叫色令智昏了吧?
  色令智昏色令智昏,可见无论女色还是男色,都是能让人脑子发昏的坏东西!
  不止君御岚讶异,容洛书也惊诧,自己何时变得这般大胆放纵了?
  在塞北那么些年,什么样俊美的男子没见过?可她见他们,也没产生过一丝一毫轻薄的念头啊……倒是单单有一个矜贵清傲的公子,让她稍微起过一丁点儿那么不该有的心思。
  她觑着眼,看身下的人。
  除了眉眼间的神态,确实很像。
  莫非是因为这个原因?
  她试探地叫了一声:“叶公子?”
  君御岚如遭雷击!
  被看穿了?还是只是试探?
  他凝住上方醉眼迷瞪的人,眉眼已有几分冷清。
  只一眼,容洛书就明白了。
  身下人,是叶岚无疑。
  怎么感觉,还有点儿雀跃呢?
  “生气了?”她糊里糊涂地说着,压下头,就去吻他的唇,没想到,叶岚却躲开了。
  “你和叶岚长得很像,有人和你说过吗?”容洛书笑得眼睛都眯起来,“嗯?靖寒。”
  她凑在叶岚耳边:“我喜欢你呢,第一眼看见,就喜欢……听邱老板说,你不是这无忧阁里的人,不如,跟我回燕北吧?嗯?靖寒?”
  君御岚冷着脸,一把推开容洛书,清冷的眉眼里,满是盛怒的风暴。
  容洛书没个防备,一下被推倒在榻上,脑子嗡嗡作响,等回过神来,屋里的人早就不知去向了。
  门外的冷雨丝丝缕缕吹进来,冻得容洛书打了个激灵,坐在榻上,只盯着大开的门口,笑得颇有深意,那双明烈如火的眼睛里,哪里还有一丝的醉意?
  就这么走了?
  还真是,不经逗啊。
  这雨,怎么还不停呢?
  连打了几个“啊啾”,容洛书停了笑,埋怨一样自语了一声:“这脾气,还挺大,说摔门而去,就摔门而去了,连门都不给我关呐……”
  她一边抱怨,一边下床去关门。走到门前,看了看外面的天色,估摸着时间,差两个时辰,天就亮了。
  回身吹熄了灯烛,容洛书合衣躺下,大大地叹了一口气,扯过锦被,蒙住了脑袋。
  罢罢罢,既然他推开,想必是不喜欢我,那我又何必巴巴凑上去,自讨没趣来哉?
  迷迷糊糊,就这么睡着了。
  靖寒正在书房修书,灵感突发处,真是什么都顾不下。君御岚深夜进来,结结实实给他吓了一大跳。
  看这位爷,脸色阴沉,好像气得不轻的样子,靖寒就不懂了。
  下午他突然过来,神色虽一如既往的清冷,但也不像现在这么一脸冰渣子,能把人活活冻死的样子啊……
  君御岚打开窗,看见靖寒的房间灯火已熄,眼神更阴沉。
  那边靖寒用笔杆敲了敲桌子,君御岚神色不善地看过来。
  白纸上有一行清秀的字迹:帝姬殿下怎么了?
  君御岚想起容洛书一边吻他,一边叫靖寒名字,胸腔里的怒气又翻滚了上来。
  他冷冷道:“既然你这么关心她,那就自己去看吧!”
  

  ☆、堕落

  锦容帝姬已经失踪了三日。
  自皇帝清醒以后,她这个辅政监国的帝姬就被收了权,不仅如此,皇帝还将帝姬府严密监控了起来。
  修罗三十六骑被困在府中,不得随意外出。陛下特意下旨,听候帝姬回府调遣,他人不得妄动。
  看锦容不在,帝姬府没了主子,朝堂上又开始蠢蠢欲动。那些被容洛书清洗或者贬谪的罪臣们,四处拉拢人脉,想要翻案,有的甚至还计划着倒打一耙,将容洛书置于死地。
  皇上的态度很是微妙,既没有表态支持,也没有表态反对,隐隐又鼓励他们这么闹腾,却又不让他们有闹腾得太过的趋势。
  被容洛书提拔上来的新臣,还没有在朝堂上站稳脚跟,勉力支撑着,很是幸苦。
  不过这些人里,还真有那么几个人才,也不枉容洛书看重,据理力争,让皇帝也找不到好借口来废黜他们。
  时政之艰辛险恶,甚至比前几日容洛书主持的那次朝堂震动更甚,就连西市的市井小民,都是人人自危,天子脚下,势力盘根错节,牵一发而动全身,就算一个小小的人事变动,都可能殃及到自身的利益。
  而引发此事的罪魁祸首,锦容帝姬,已经在无忧阁里大醉了三日。
  三日来,她酒不离身,身边唇红齿白的俊美少年就没有缺过!
  要不是虞韶泠奉旨来寻,她真会醉死在无忧阁也说不定!
  虞韶泠领着一队禁卫,找到容洛书的时候,她还在和几个面容妖娆姣美的男子逗乐。
  他们半褪着衣衫,姿态妖媚淫。乱,浪语连连,神色里,满满都是诱惑。
  简直不知羞耻!
  虞韶泠看着这等场景,眸色发寒。
  主位上的锦容帝姬已经醉得不省人事,东倒西歪地靠着矮桌,衣衫倒还算齐整——她不说,没有哪个胆大包天的,敢主动来解她的衣裳,毕竟忘川的前车之鉴还让人记忆深刻。
  见虞韶泠进来,容洛书抬眼,懒懒地招呼了一声:“哟,虞大人来了?”
  她喝酒的规矩,虞韶泠是知道的,只尽兴,却不会醉。而现在,她自己坏了自己的规矩。
  看她这个样子,虞韶泠已经有些火大。外面乱成了一团,而她居然还有心思在这里喝酒,和一群男人调情?
  简直荒唐!
  “既然虞大人来了,这群庸脂俗粉还留着做什么?”她挥了挥手,语气恶劣,“你们滚吧!都给本宫滚出去!”
  就连虞韶泠这样的人,都被她这一句话气得发抖!
  这算什么?拿他和这群搔首弄姿的男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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