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墨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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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墨绝- 第4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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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可如何是好。
  墨子玦枕着月光铺就的竹榻,一夜未眠。
作者有话要说:TAT如果有人看的话,就一天两更。。。
  ☆、八
  清泠体内的毒,又一次发作了。她禁不住腹痛,蓦然倒在小院里,就像是一朵柔媚的海棠,傍着西风,悄然坠了花叶。
  谷中仙亲自给清泠喂下了可以缓解毒发的药,不想过了三天,都未见清泠醒来。
  墨子玦急得满头是汗,他提醒谷中仙,道:“师父,施针吧!”
  谷中仙点了点头,他取来针灸器具,净了净手。墨子玦扶起清泠,让她靠坐在自己怀里,于是,师徒合力,为清泠施起针来。
  施针是一件需要注意力相当集中的事儿,极费精气神。针灸完毕,谷中仙抹了抹额头上的细汗,长长地舒了一口气。
  墨子玦看着斜倚在自己怀里的师妹清泠,微抿的薄唇因为没有血色,更显苍白,不由得有些心疼。他舍不得离开清泠,便在她身边整整坐了一个晚上。
  直至第二天清晨,清泠才渐渐转醒。
  整整一夜,墨子玦的眼睛几乎都没有离开过师妹,因为他很怕师妹醒了没人照顾。清泠动了动长睫,缓缓睁开眼睛,于是,红眼睛的大师兄便映入了眼帘……
  清泠天性单纯,不解人世,对于如此行为未觉有异,反而很是感动。她轻轻张了张口,还未来得及说话,没想,便呕出了一口血来。
  饶是墨子玦眼疾手快,也吓得生生怔住。鲜红的血如同雨露洗过的山茶花一般散开,刺痛了墨子玦的眼睛,他方才反应过来,一把揽住清泠,将血迹轻轻拭去。
  此时的墨子玦已然能够独当一面,他抓过清泠的手臂,手指覆在清泠的腕上,为她把了把脉,发现虽然脉象紊乱,却没有毒发的迹象。
  墨子玦轻轻松了口气,他将清泠抱到床榻上,替她曳了曳被角,又叮嘱了几句,便去药庐煎药了。
  此时他心里只有师妹,将父亲为他定下的那门,同夏家涟心的亲事,早已抛之于脑后。
  也许是上天待他不薄。正当墨子玦在医庐里,和谷中仙对着清泠的毒一筹莫展之际,他那些江湖上的朋友带来了下毒人月杀的消息。
  诚然如夏将军所言,月杀,他的行踪就像是他的身世一样,鲜为人知。八年前,他凭借着一身傲人的毒功,一把嗜血的长剑,在江湖中风生水起,成为六国里身价最高的杀手。然而不知为何,八年前的一天,他突然隐退江湖,从此更是杳无音讯。然而,一个月前,却有人在邱国见到了这个退隐了八年的杀手。不是因为他的相貌,也不是因为他的气场,而是……因为杀手月杀,周身总是萦着一股异香。
  墨子玦蹙了蹙眉,八年。八年前,正巧清泠父母被害。时间恰巧吻合,看来,这个月杀必然是杀害清泠家人,喂下清泠毒药的那个人,墨子玦不作他疑。只是,他心中暗自觉得奇怪,这周身的异香,为何没听师妹提起过……
  不过月杀在邱国这个消息还是很有价值的。墨子玦得到了消息,随意请那些江湖上的朋友吃了顿酒,便回到风踪谷中,准备向师父和师妹告辞,前往邱国。
  墨子玦将此事详详细细的跟师父讲了一遍。
  没想到谷中仙听完后,微微皱起了眉头,道:“听你如此一说,我竟想起一件事来。”
  墨子玦正欲问个究竟,却见谷中仙开始翻箱倒柜寻起东西来。
  “师父,到底是怎么回事啊?”
  谷中仙忙着翻找东西,没有理他。
  “师父,你在找什么,说出来我跟你一起找啊!”
  谷中仙依然翻箱倒柜,没有理他。
  “师父……”
  “找到了!”谷中仙拿起一本书,抚了抚上面的尘土,又看了眼墨子玦,尔后叹了口气,一副欲言又止的样子。
  墨子玦急道:“师父,你刚才想说什么?快告诉我吧。”
  谷中仙一脸严肃,道:“我刚想说的是……你有几天没有打扫医庐了,我这些宝贝医药典籍上的土都能盖房子了!”
  墨子玦苦着脸,一脸哀怨的看着师父。
  谷中仙将这本名叫奇药札记的旧书打开,细细查阅了起来。墨子玦跟着凑到旁边,发现书上缭乱的笔记着实让人觉得……这本书的内容很是高深。
  突然听到谷中仙喜道:“果然不错!”说罢还指着书上的一行墨迹,招呼着墨子玦来看,并问了句:“你懂了吧?”
  墨子玦很无辜的摇了摇头。
  这倒不是因为他不够聪明,而是因为……这一行缭乱的墨迹,他一个字都没看懂啊。
  谷中仙叹了口气,又摇了摇头,一副恨铁不成钢的样子。他指着墨迹,一个字一个字的读了下去:“古有异草,生于邱地。长叶若齿,茎脉银白……”
  墨子玦打断道:“师父何意?”
  谷中仙瞪了他一眼,道:“就是说邱国有一种奇异的草……”
  墨子玦揉了揉眉心,觉得自己有时候跟师父简直无法沟通,他怎么可能不知道这句话的意思,他想问师父的是,到底这个异草,和月杀有什么关系。
  正巧没有漏过谷中仙的解释:“传闻说这种草可以制毒,只是制毒者的身上会带着这种奇异的香味,唯有经过鲜血洗涤,异香才能暂时消褪……哎,此毒真是矛盾。它的存在本是为了杀人于无形,却不想人们远远都能嗅到它的存在了。”
  师妹那时没有闻到异香,大约是因为月杀的剑嗜了她父母的血吧,墨子玦如是想。
  然而,此刻的谷中仙,还在思考一个关于矛盾两面性的人生哲学问题……
  墨子玦打断了师父的思维,问道:“师父,书中可记载了如何解毒?”
  此话一出,谷中仙方才回过神来,拿起书细细读着。
  “玉斛春!”谷中仙喜道。
  墨子玦一惊,他深深觉得师父说的是一个青楼的名字,或者是一个青楼里头牌姑娘的名字……不由自主的红了脸。
  谷中仙看到徒弟这个样子,一瞬间恍悟,也不由得脸红起来。
  他清咳几声,以掩饰尴尬,道:“解药,是一种名为玉斛春的花……”
  墨子玦皱起眉,问道:“何为玉斛春……花?”
  谷中仙将这本奇药札记竖了起来,正好隔断了墨子玦的目光,道:“我仔细看看……喔……书上并未记载。”
  因着此刻气氛有些尴尬,墨子玦也并未多问,只是道了句:“我定会为师妹寻来解药的。”便出了药庐了。
 
     ☆、九
     清清悠悠的笛声仿佛透过了云端,和着淡淡的月桂清香,绕于谷中,久久不散。墨子玦走到小院里,见到清泠站在月桂树下吹笛,只留给他一个孤零零的背影。
  银白色的月光像瀑布一样,倾到风踪谷中。清泠穿着一袭淡粉色的轻纱长裙,沐浴在月光下,看上去有些单薄。墨子玦悄悄走近,脱下外袍,轻轻地搭在清泠身上。
  清泠回过身子,久久地看着他,却没有停下笛声。墨子玦心头一动,也从腰间取下长箫,和着笛声,吹奏了起来。
  三年之前的墨子玦可谓是一个不羁的公子哥儿。他虽不曾好好做过什么正经事儿,可对于吹箫吟月、斗鸡走狗却很是在行。箫声呜咽,不绝如缕,彷如西风里的黄叶,凄凄凉凉的洒落一地。
  墨子玦并非是一个悲观之人,只是今日看着这清冷的月光,纤弱的师妹,嗅着淡薄的桂香,听着清幽的笛声,不由得生出几分伤感。
  反观清泠,她的笛声却清清淡淡的,不带一丝哀婉连绵。
  这倒不是因为她的技艺不高,不能将情感融入到笛声里,也不是因为她不懂伤感。只是,她将这些伤感看淡了。
  二人笛箫和谐,一曲奏罢,清泠放下手中玉笛,轻轻开口:“师兄,我的毒是不是无药可解?”
  这本是一句极其伤感的话,可就这么淡然地从清泠口中说出,竟不见一丝伤感的味道。她的语气太淡了,淡的仿佛是在说一件跟自己无关的事情。
  因为,她认为八年前,自己本就可能死了。这捡来的一条命,能又度过八载春秋,能认识师父和师兄,已然是赚到了。
  可是这般淡然,竟让墨子玦心头一窒。若师妹是伤心地说出这番话,他还可以骗骗她,安慰安慰她。可这样的师妹,就好似风踪谷中那弯暖泉一般沉静而清澈,他怎么忍心对她说假话。
  想了半天,还是决定扯个谎。他低声道:“胡说什么,师父已经找到解药了。”
  清泠道:“可我那天,呕了血……”现在想想,还是心有余悸。
  墨子玦一不做二不休,继续哄骗她道:“最近我跟着师父,学了不少医理。要知道人体乃是依靠血气相容而生的,这个气,我们每天吐陈纳新,而这个血,也是一样的。你呕出一口旧血,这个旧血沾染了体内的毒,呕出反而是件好事。旧血不排,新血难造啊……”他这本就是胡诌,蒙骗小师妹的。但是他深深的明白,蒙人的原理在于先说一段看似深奥的话将对方唬住……
  听罢清泠竟真的点了点头,一脸谦虚的神态,定然是信了师兄的话。
  墨子玦长舒一口气。
  他想了半晌,决定还是告诉师妹:“师妹,我将下山一段时间……”见师妹没有什么很大的反应,又道:“明日就走。”
  清泠脱口道:“又到初十了?”因为每个月初十,师兄都会回家住几天。
  墨子玦摇了摇头,道:“并非是回家。”顿了顿,又道:“我这次会去一趟邱国。”
  清泠讶然:“邱国?”
  墨子玦犹豫了一下,道:“不错。”
  清泠问道:“师兄要去邱国?所为何事?”
  当然是为了给师妹寻找那一味名叫玉斛春的解药。可是墨子玦深深地知道,如果告诉师妹,先前说师父已经配出解药这个谎言就会被戳穿,于是他避开清泠的眼睛,淡淡的说了句:“是家中人安排的。”
  他知道,清泠向来不爱过问他家中的事儿,大约她只知道他是墨丞相的儿子,但其实连丞相是多大的官都不知道吧。
  果真,清泠并未再问下去,只是仰起头,轻轻闭上双眼,道:“邱国?是什么样子呢?”声音仿佛是在梦中的呢喃。
  墨子玦诚然回答:“我也未去过邱国,不过我想,应当同我们晏国差不多吧!”
  “可是我连我们晏国是什么样子都不知道啊。”清泠道:“我已经好多年没有出过谷了……”此时,墨子玦方才从她的言语里读出伤感。然而,刚才谈到生死,清泠却显得那么淡然。
  当人生中出现了需要你保护的东西的时候,生命才会变得有意义。亦如墨子玦所想。
  当人生陷入一成不变的黑暗循环,那么活着跟死了还有什么区别。亦如清泠所想。
  清泠合了合衣衫,悠悠开口:“我曾听我娘同我说过这样一个故事,井底住着一只蛙,它玩时便在井栏处跳跳,累了便在井壁里休息,独占一坑水洼,感到很快活。直到有一天,听人说起东海之壮阔,方才感到自己渺小。如若我注定要一生住在这谷里,我想我宁愿从来没见过外面。”
  她抬着头,将目光对着天边的月,道:“我心如鸿鹄,却出不得井底。”这番话,不知道是说给师兄听的,还是说给自己听的。
  看着这样纤弱而坚定的师妹,墨子玦情难自禁,将她轻轻揽在自己怀里,承诺道:“师妹,等我回来,我必会陪你踏遍五湖烟波,阅遍六国浩淼。”
  清泠回眸看着墨子玦,眼睛里波光粼粼的,宛如一汪秋水。
  次日,墨子玦别了师父和师妹,背着行囊独自踏上了去邱国的行程。他甚至没有亲自前去告知家中的父母,只是留下一封书信,在集市里随便寻了个孩子,托他带到丞相府里。
  墨子玦临行时,谷中仙不耐烦的挥了挥手,蹙眉道:“你小子终于走了,我这风踪谷可以清净几日了。”但墨子玦深深知道,师父其实还是舍不得他的,因为他看见师父将自己苦心炼制的宝贝丹药,悄悄塞进了他的包袱里,还将自己精心喂养的鸿雁交给了他。而师妹则是清淡一笑,眼神里满是对他的信任。
  墨子玦回头望望,喊了句:“师父,师妹,你们回去吧!不要送我啦!”
  随后听到师父响如雷啸的嗓门回了句:“臭小子,活着回来啊!”声音在山谷里回响,久久不能散去。
  此时,墨子玦却不自觉地弯起了唇角。
  ☆、十
  凉风戚戚,落叶纷纷,墨子玦离开风踪谷已经将近一个月了。
  清泠悠悠下了秋千,不知为何,竟觉得心里有些空荡荡的感觉。她走到药庐门口,透着门缝,看到自己的师父谷中仙正倚靠在桌案上,有一下没一下的玩弄着面前的瓶瓶罐罐。她想,师父虽然表面上巴不得师兄下山,可是毕竟十几年的师徒感情,师兄一走,师父也会很想念他吧。
  随即又叹了口气,想道,若是自己毒发离开了人世,师父一定也会很难过的。不由得心生伤感。
  自捡了一条命以后,她似乎从来不为自己是生是死而伤感。可如今,她才明白,这个世界上还有关心她的人,她的生死,不再只是自己的事儿了。
  清泠推了推门,就听见师父的声音:“子玦?”他将目光停在门口,发现来者是小徒弟清泠,又道了句:“原来是泠儿。”清泠一怔,走到师父身边,轻轻坐了下来,替他将桌子上的药瓶整理好。
  谷中仙长长叹了口气,可他随即又想到不能让自己的情绪影响到了清泠,这样对她身体的恢复不利,便转移话题,问道:“泠儿,最近感觉身体如何?”
  清泠也怕师父担心,便展颜一笑,道:“无恙。”
  谷中仙也笑了笑,道:“为师给你煎药去。”说罢还轻轻抚了抚清泠的长发,便站起身来,抓药去了。
  看着师父的背影,他头发已然花白,清泠心中一窒,也站起身来,一把拉住师父,道:“师父,我来吧。”
  谷中仙佯装怒意,道:“泠儿,你当师父做不动了么?你看师父老了,其实为师认为自己还很年轻呢!”
  清泠心下一片感动,她忍住泪意,也轻声回了句:“在泠儿心中,师父永远都不会老。”
  谷中仙满意地扬起了嘴角,道了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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