瞧着“胤禛”原本就难看的脸色,方茴心里憋着火,却又不舍得、也不愿越距去说道主子的不是,于是,林立这一整天耳根子就没清净过,就差被方茴撕了耳朵狠狠教训。
林立从御医院请来了甘霖甘御医,当年的菜鸟御医,现如今,混上了院正胡德辛的入门弟子头衔,很是不错,“主子,今晚再好好歇息,您脸上的气血应该就可以顺畅了,明日不会再有异样。”
甘霖低头回话,若眼前不是霸气十足的主子爷,他怕是要忍不住大笑出声,这孩子忒可爱了,谁晓得是怎么整的?大清早,竟然一脸的红紫印子,甘霖赶来的时候,研究了许久,才暗暗明悟,原来是黑白棋子的“丰功伟绩”,竟然能在这位爷脸面上留下印记,这可不是件容易事儿。
甘霖靠着八阿哥这棵树,几年相处下来,自认是对着八阿哥的性子了解了七八分,平日里别说能让这位小爷如此“下面子”,便是让八阿哥变变脸色,都不容易。
“胤禛”眼神杀到甘霖面前,甘霖赶紧敛神告退,这主子,难伺候得很。
“胤禛”深感疑惑,自己这辈子究竟减了多少“煞气”?连上辈子的帝王霸气都扔了干净不成?怎的连个小小的御医都敢笑话爷了?
方茴悄悄退离,让主子歇息。平日里,主子甚是勤奋,自从入了上书房,就不曾一日懈怠,难得今儿撞上这事儿,倒是歇了一天,只求万岁爷别来问罪。
康熙爷还是去了卫蔷的储秀宫,一起用了晚膳。
其实,面对儿子的“囧事”,康熙爷在乾清宫里,听完暗人的回禀,帝王僵着嘴角哭笑不得,随后又发出阵阵大笑,外头梁九功守着,听得万岁爷的动静,纳闷不已,不过,他是个奴才,很有分寸。
“胤禩这孩子,似乎很喜欢下棋。”康熙知道“胤禛”翘课的真相,就得出了这么个结论。
花前月下,美人相陪,可康熙爷在储秀宫,总表现得有那么点老夫老妻的感觉。
卫蔷自然配合着万岁爷,笑了笑,谈起儿子,她总是显得神采奕奕,“奴婢粗浅,也就跟着宜妃姐姐学着看看书文,倒是八阿哥随了万岁爷您的性子,对棋道有些心得。要是像奴婢这般不通琴棋书画的,可就是奴婢的罪过了。”
康熙一愣,看着卫蔷的柔顺,心里是喜欢的,伸手拍了拍她的手背,“皇家的阿哥,自然要晓文通武的,胤禩他很努力。朕倒是觉着,他的性子也随你,坚韧,又知事,这很好。”
“坚韧?原来,奴婢有时候的犟脾气、不懂拐弯,倒是看在万岁爷您眼里,还是可取之处了,呵呵……”卫蔷总是浅露痕迹地为将来铺路,像是此刻这般,若是日后,“胤禛”死脑筋和着康熙爷斗起来,卫蔷希望康熙爷能想起今日说过的话。
八阿哥,性坚韧,是好事。
康熙爷是个行动派,三日后,钦点了八阿哥,日后逢双日,便亲自教导半个时辰的下棋布局之道。这旨意,不一刻,又是传遍六宫,甚至,有些朝里朝外的有心人,也渐渐开始注意起这个还未参知政事的八阿哥。
“胤禛”神色认真地和皇阿玛对弈,低着头,看着棋盘,皇阿玛这一招,来的太过突然。
康熙也不急,品着香茗,静静等待“胤禛”白子应招。
其实,“胤禛”早想好了棋步,眼下,却总不能和皇阿玛杀一场酣畅淋漓,不过,此番皇阿玛亲自指点,日子稍稍久了,倒是给了自己一个很好的掩护……期待着棋力“恢复”的那一天,想要和皇阿玛真正较量一局。
于是,多出来装样的时间,“胤禛”的思绪飘到了隔壁,那是上一个时辰,皇阿玛每日教导储君的书房,此刻,自己原来离得这么近,似乎冥冥中总有牵引。
“啪”的一声。
花了许久想出来的妙招,顿时,扭转了乾坤,“胤禛”抬头,嘴角抑制不住地上翘着,康熙竟然看到了这孩子的小酒窝,得意的小模样,和往日里小十四闹腾得意时的神态,相像极了,真不愧是一母同胞的兄弟。
“多谢阿玛指点。”是谦逊的,也是骄傲的,“胤禛”和康熙爷对弈,时而意气风发,时而老练沉稳,总是显不尽的少年风采。
“短短几天,你的棋力又增进了不少。”康熙点点头,颇为赞许,随后,像是想到了什么,突然咳嗽几声失笑了,收到“胤禛”疑惑不解的眼神,康熙爷的笑意更浓了,像是找到了什么好玩的,“看来,每晚通宵达旦地研究棋局,是有不少收获。不过,不许怠慢了功课,嗯?”
皇阿玛的神情语气,充满了作弄,就像个寻常父亲。
“胤禛”却是轻松不起来,又无奈只好配合着,少年神采洋溢的脸颊上,很快升起两朵红云,渐渐、渐渐在康熙的戏谑注视下,火烧燎原一般蔓延,“阿玛……”
孩子的呢喃,让康熙爷错过了“胤禛”低头眼中闪过的无奈和伤痛……终究,皇宫,依旧是那个皇宫。
阿哥所的院子里,自己和着方茴林立早就里里外外清理好几遍了,至于御医甘霖,“胤禛”倒是可以相信他的忠心,那么,究竟是自己身边哪个探子还在伺机?
千防万防,总还是防不过帝王的耳目。
“胤禛”再抬头时,有些懊悔,刚才掩饰了自己心中的疑虑,避开了皇阿玛的视线,可同时,也错过了机会,去探究皇阿玛的意图,此番言语,究竟是一时口快说漏了嘴,还是皇阿玛另有深意?
“胤禛”,相信是后者。
定是皇阿玛借机在敲打自己了。
那么,该谢恩,幸好皇阿玛只是这么看似随意地私下对着自己敲打一番吗?提醒自己,不该恃宠而骄吗?
“胤禛”心中,像是烧了一把火,刚才脸上故意显露的红晕,已经变成了怒火。
☆、预兆(27章至48章皆为倒V)
“胤禩”大婚,康熙爷准了几日假期,之后,“胤禛”有意避开,倒是有些日子两兄弟没有撞见彼此,省得徒增烦恼。
然而,还是那句话,这种事,能避得了一时、还真能一辈子躲着不见?
“胤禩”打乾清宫出来,就见着那人远远地走近。
小多子立马察觉了主子这一刻的情绪波动,笑脸一瞬间没有了,在下一刻,望着渐渐临近的八阿哥,主子脸上又突然闪现出一种诡异莫名的表情,小多子无法断定,这是否还能称之为……笑?
“胤禩给四哥请安。”这家伙居然规规矩矩躬身一礼,神态不见一丝一毫的僵硬错愕,口口声声自称“胤禩”,把对面的这位怒气指数又逼得上升了好几许。
的确,“胤禩”眼中终究还是闪过无法掩饰的尴尬,无法释怀,即便大婚那一日醉酒,即便已经缓和了好些天来接受这样一个事实,可时至今日,看着眼前的人,看着他仍是若无其事地叫着自己“四哥”,看着他像是坦然接受了这诡异的一切,“八弟,能得皇阿玛亲自指点,哥哥弟弟们可都是羡慕得紧,八弟真是更要好好珍惜机会才是。”
转念间,这人都能坦然如此,自己又何必再做纠结、平添烦恼?
这一世,并非那时……
“胤禩”是没有看见,擦肩而过的这一刻,“胤禛”回味着刚才老八这一句装模作样的话语,嘴角也是难免抽搐了,敢教训爷?敢教训爷!其实,他远没有看似的那么坦然自若。
“主子?”一旁林立耐不住了,眼看着就要面圣了,主子怎的有些不对劲儿?努力琢磨了刚才四阿哥那话,难道说,主子为此生气了?四阿哥,可是话中有话?林立不得不承认,主子想的,永远都是自己无法参透的。
“哼!”压下心中无法克制的异样,“胤禛”在诧异自己为何这般轻易被挑起怒气,却同时,在步入康熙爷视线的这一刻,“胤禛”已经换了一副表情,是期待的,每一次都期待皇阿玛的教导,每一次都期待和皇阿玛亲近。
伪装的多了,这辈子,“胤禛”已经分不清,与皇阿玛亲近这种事,自己究竟是存了多少期待?
“还傻站着做什么?进来。”康熙爷的声音响起,稍稍显露出一些不耐烦。
早就听见了“胤禛”的步子,康熙总觉得,这孩子打小,那步子就像是很重,也因此很好辨认,然而,到现在,帝王却还是无法分清,那一份“重”,究竟是沉重、亦或是稳重?
似乎在那些稍显久远的记忆里,八阿哥,在康熙爷眼中,一直是个偏瘦弱的沉默孩子,步子有些重,孩子笑容的背后同样有一种类似的“重”……不同的是,最初帝王选择了无视,如今,已不记得什么时候开始,这孩子即便笑着、即便坚强倔强地站立着,他这父亲看在眼里,总忍不住要花上一份心疼。
梁九功殷勤地引着八阿哥,端茶递水忙地不亦乐乎,很显然,每每逢双的日子,万岁爷这时候的心情总是不错的,渐渐的,哪怕之前在政事上和臣子奴才们置气了,却等着八阿哥来听课学棋的时候,万岁爷习惯了先摆弄起黑白棋子,然后,就这么风平浪静了。
很快,“胤禛”察觉了,康熙爷今儿个心情尤其好,棋盘上,帝王大杀四方,第一局,很快便见了分晓。
梁九功中途来添茶水的时候,瞥见了棋盘上的战局态势,然后默默跑回角落里待命,低头的时候,梁九功神情有些僵硬,心里念叨,万岁爷也真是的,心情好也不是这么个样子的,也不怕把八阿哥给打击透了!
梁九功或许无法领会,“胤禛”偏是喜欢这种方式的砍杀,没有丝毫的迂回曲折,也少了许多尔虞我诈。
如果可以选择,他宁愿这辈子经历的每一场战斗,都能如此刀枪直指,至少,不会那么累。
前世种种,他无法评说。
爱新觉罗胤禛,雍正帝的骄傲,不允许他有半点后悔之意,也诚然,前世纵然是那样的结局,到今日,他一样坚定:
“从不曾悔。”
只是,今生,若是可以……
“咳咳……”终于,令梁九功无语的残酷现实,也被康熙爷注意到了,然而,帝王还来不急收手留情,便瞧着对面的“胤禛”少年叹气投子认输了,“呃……”一时间,还真怕太过打击这孩子了,康熙爷回神,才发觉,这一盘,杀得淋漓尽致。
帝王表情有几分惭愧,如此对着个孩子不留情面,是不是真的过分了。也不知这一世,“胤禛”的种种表现留给了康熙爷什么样的印象,这帝王心里深处,总有一个声音,提醒着,这孩子,是会痛的,哪怕是他的表情、他的眼神、他的话语从不轻易表露。
“阿玛,再来?”是疑问的语气,“胤禛”抬头,视线对上帝王。
康熙知道,此刻,自己眼中倒映着少年闪亮闪亮的眸光,“再来。”随之应声。
凌厉不减,棋子落盘,一如刚才那般,康熙爷自然懂“胤禛”的这一种眼神,怕是对着孩子打击太大、会让这孩子遭受阴影这种担心,完全是多余的。
八阿哥骨子里和朕一般好战好勇,这,是来自帝王的一种认可。
这一天,康熙和“胤禛”父子俩拼杀了好几盘,显然,“胤禛”的棋力进步不小,这倒不是“胤禛”谦虚,他的确有留着一手掩藏实力,但是,无法否认,如果对手是康熙帝,哪怕全力以赴,自己的胜算……还是小了些。
太子胤礽来的时候,就是见着这样一个场景,眼前的父子俩对阵而坐,各执黑白,你争我夺……胤礽身子渐渐僵硬了起来,他脑海中似乎回忆起了那样一个片段,小时候,皇阿玛为自己讲课,胤眩恢来幽亩俺隼矗缓螅褪钦饷凑驹诿趴冢醋呕拾⒙曜ㄗ⒌匚约航步猓费|那时候的眼神……
胤礽如今想来,虽然无法看到自己此刻的目光是如何,但几乎可以肯定,自己此刻,怕是也落了下层……从未料过,有一天,看着皇阿玛,竟会是觉着,他是别人的皇阿玛。
原来,这一直就是个事实。
“皇阿玛!”朗声唤了句,微微给康熙爷施了一礼。胤礽才刚二十出头,年轻气盛依然是有的,却早学会了几分康熙爷的帝王沉稳。
康熙似乎仍然沉浸在棋局中,没有回应,胤礽微微低头,眸光一冷,却瞥见“胤禛”下一刻起身,“二哥。”同样微微一礼,不失规矩。
康熙这才抬头,手中的黑子还未落下,“是胤礽来了?梁九功。”
梁九功眼明手快,年纪也不小了,却像个小伙子一般利落,赶紧着给太子爷搬来了凳子、递来了茶水。
康熙又把视线转回棋局,“胤禛”的棋下得很有天分,然而,也难得像是这一盘,今晚最痛快的一盘,康熙此刻心里怕是唯有这黑白世界。
胤礽失笑,对着仍然站立一旁的“胤禛”摆摆手,“八弟,别分心了,倒是让二哥好好见识一回八弟你的棋力,总听皇阿玛夸你,难得让二哥逮到一回。”这样的皇太子,很有几分温文尔雅,却也不失储君尊贵,和着兄弟说话,几分亲近,几分疏离。
“胤禛”点点头,重新归位,还真没把一旁观战的太子爷当一回事,他也想痛快地战上这一局。
有些决定,想来要提前了,即便仍有些不舍。
胤礽瞧着“胤禛”和康熙两人,时而眼神闪烁,面上却始终一派淡然温和,像是同样被棋局战势吸引了。
然而,等待结局,却是,这一晚,没有结局。
“胤禛”离开的时候,外面已经天黑了,今日,并非得意,却实在是有些忘形了,误了康熙爷的晚膳,老二静静观摩,从头到尾没说一句,直到刚才,梁九功拿着两广送来的急报递到康熙爷面前,自己便主动告退出来了。
太子爷自然是留下来,有要事相商。
而康熙爷即便再有不舍,此刻,却还是把所有的注意力集中到案上的奏折,两广突发大水,去年才拨了不少银两修建堤坝,如今却急报上奏,堤坝尽毁、民不聊生。
……
康熙爷没有料想到,就是这么一盘未完的棋局,一耽搁,竟然足足等了三年有余。
到那时,“胤禛”亦不是如今这个少年了。
☆、将离
两广洪水凶猛,是天灾,亦是人祸。
新建的堤坝,如此不堪一击,康熙在御书房直接朝着底下的臣子奴才们摔了不少折子,帝王心中确实怒火燃烧,可其实也没此刻面上表现得这般震怒。
下边儿奴才们做事,当前一套、背后一套,说得天花乱坠,临了,像是如今这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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