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之交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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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之交响- 第49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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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胤禛”很想反驳一句,“干卿何事?”,然而,一件披风挡住了背后些许寒意,按在双肩的手,似乎平复了他心底的些微恼意,过了一会儿,只觉得身后之人丝毫没有再开口的打算,只是静静站在身后,唯有肩头的双手证明这人依然还在,微微启唇,“你不懂。”有些薄凉。

茶谷一愣,转而了然,的确,若是能懂,也不会有刚才那一问。生在董鄂氏府上,作为费扬古的嫡长孙,茶谷承认,不懂,想起这些日子亲眼看着这皇家父子兄弟家人间的种种,似懂非懂。

眼前这人,何时才愿打开心扉,述说?茶谷觉着,还是自己用心体会琢磨,来得更加实在,这人不愿说的,怎么都无法从他口中听得。

茶谷不知道的是,两世为人,种种经历,其实,“胤禛”至今也还未能弄懂,为何?

“胤禛”之前打发了院子里所有的奴才,林立耐不住担忧主子,悄悄来看,院中两人,一坐一立,靠得很紧,虽然彼此都沉默着,可林立笑了,这景象,终于,不再只是主子孤单一人了,林立看多了“胤禛”独自黯然的样子,从前,这种时候,没有人能够走近。

☆、弃执

即便是本着游山玩水的心情来泰山,可祭祀大典当前,作为礼部负责人的“胤禛”溜不了,同样身为康熙爷御驾的临时护卫将军,茶谷也只好收起了闲心思尽心尽责守护着。

祭典倒是很顺利,随行的大小官员也跟着松了口气,对于这种祖宗鬼神之事,大家还是心存敬畏的,生怕出个岔子、引来神怒天灾的。

康熙特地吩咐李德全来传话,几位阿哥也辛苦了,之后三天就算是让兄弟几个好好给各自额娘尽尽孝心,不用当差了,这倒算是兑现了当日的赏。

“李总管,万岁爷呢?是在哪个院子歇着?”佟昭怡对着前来传话的李德全客客气气,却也不失皇贵妃风范,问起康熙爷在哪个女人院子里,这话端的是理所当然。

“胤禩”也有几分好奇,按理说,只要额娘在,皇阿玛十之八九都是会先给足了额娘面子的,从无例外,可这会儿,给儿子们放大假,自己倒是没影儿了?

李德全赶紧躬身回话,这皇贵妃从来都不是能得罪的,这也是他这奴才跟在康熙爷跟前几十年的心得体会,“回娘娘话,万岁爷这会儿该是已经出了行宫,半山腰云来寺的主持方丈前几日送了帖子来,万岁爷今晚去赴约,说是要在寺里多住几日,和木云方丈好好讨教一番。”

昭怡了然点点头,这是难怪了,“可有人跟着伺候?”

她并不是个宫中的怨妇,却也不是能眼睁睁瞧着丈夫去其他院子而半点没醋意的贤妻德妇,眼下听说是万岁爷去了云来寺,昭怡或许连她自己都没发觉,微微松了口气,静下心来,又开始担忧康熙出行了,那寺里的日子,总比不得行宫里的能伺候得周全。

“娘娘请宽心,奴才一会儿就跟上,一定尽心伺候万岁爷。”李德全把刚才皇贵妃的神色收入眼底,他却只是装作什么都没看见,这才是立身之道。

“嗯,那就好。再多带些侍卫,万岁爷的安全最重要。”她知道康熙定是不喜去寺里还带着许多护卫,可是这时候,也只有她能这么叮嘱几句。

“是,娘娘放心,是茶谷将军亲自带人护卫圣驾。”

“茶谷?那就好。”昭怡不再多言,挥手让人送李德全出院子,可不再耽搁时间了。

“胤禩”给额娘递茶,让昭怡转回了视线,“额娘,既然有茶谷在,皇阿玛的安全定然无碍,额娘就别再操心了。本是出来散心的,可不能总是皱着眉头……”

“你呀!”昭怡觉得,如果一辈子就这样,也挺好,这才发现自己居然任性了,可不,都有点不想回宫了。

“还真希望能在这里住上一辈子!”满是希冀的渴望,卫蔷认真地看着面前的儿子,她坐在院子里的石阶上,地上铺了厚厚的毛毯,一点儿都不会觉着凉。此时,儿子“胤禛”就这么静静蹲在自己面前,还像个孩子。

“没有绫罗绸缎、锦衣玉食。妃子娘娘的尊贵、还有帝王恩宠,都不要了?”依旧是稍显冰凉的男音,却总是带着不易察觉的温度,“胤禛”的视线和额娘撞在一起,忍不住眨了眨双眼,好奇问道。

卫蔷愣了愣,然后笑了,“额娘可是贪欲之人?”夜色下,笑起来,像是山间泉水边那天地眷念的野兰花,盛开了,淡雅芬芳。

“十四长大了。”没头没尾说了一句,“胤禛”却知道,额娘懂的。

“是啊,十四长大了。”感叹着,她不禁伸手去抚上儿子的脸庞,这出京路上,见多了四阿哥总是一副温和淡笑的模样,眼前,儿子脸庞的轮廓显然要更有棱角些,“你又从未让我有操心的机会,真没什么好担心的了。”说这话里,又想起“胤禛”自小聪慧,懂事得甚至让人心疼得厉害,卫蔷是既自豪、又愧疚。

“额娘,不一样的,这个,不一样的。”“胤禛”反手抓住额娘的手,带着一丝冰凉,赶紧双手将额娘的手捂暖了。

他却不再多说了,心里想着,不一样的,若不是今生遇上额娘你,怕我只会真正成为一个心狠手辣不顾情谊的嗜血帝王,朕,其实,不喜欢那样。

卫蔷不会懂,没有人会懂,哪怕是同样来自上一世的“胤禩”。

卫蔷任由儿子抓着自己的双手捂着,久久,“如果这里没有你,没有十三、十四,也没有方茴、姿瑛她们,我怕到时候太思念了,忍不住还是想要回到那里。”因为,那里,有你们。

“胤禛”诧异抬头,想要看透额娘的心,只发现,卫蔷笑着,笑得十分释然,然后,她又说,“我的傻儿子,额娘还要你孝敬一辈子,你可是想逃都逃不掉的。”

后来,母子俩又说了好一会儿话,卫蔷还靠着儿子眯着眼睛睡着了,是“胤禛”亲自抱着额娘进屋歇息,规矩什么的?这种时候,从前将规矩分寸看得极重的“胤禛”,却笑了。

额娘很轻,可“胤禛”觉得心头很重,他把心底的信念又加固了。

紫禁之巅,帝王位,高处不甚寒,一世足矣。

……

“四哥这是什么意思?”胤禩撤下脸上的笑意。此时此刻,唯有胤禛和自己两人,无需再带着面具,摘得干干净净,上辈子早就连脸皮都撕破了,还有什么需要伪装的,不如坦然。

胤禛不得不承认,和眼前这人独处的时候,有一种在别处无论如何都得不到的安心,“就是字面上的意思。”

爱新觉罗胤禛,曾经的雍正帝,说了句,朕再不要那把龙椅。

胤禩有点傻了,这人是太嚣张了点吧?是上辈子那把椅子坐得够久了?其实直到现在,胤禩还不知道,这人那皇位究竟坐了有多久?

想起那时候老四的身子,又一生心计不输自己,可不觉得能在龙椅上撑上二十年!

可这人,现在居然大言不惭……朕再不要那把龙椅。

鬼话!

瞧着胤禩有些晃神,胤禛也不多解释,反正只是来告知一句,而已。

下一刻,望着胤禛毫不犹豫抬步离开的身影,胤禩头疼了,很疼。这老四,究竟是什么意思?

眼看着胤禛就要出了视线,胤禩心里觉着憋得难受,自己都不明白,这人简简单单一句鬼话,如何会让自己方寸大乱?脚步不受控制地迈开,还没回神,胤禩已经追上胤禛,用力扯住了胤禛的胳膊,硬生生把胤禛给拽了回来,转身面对面,相视。

“你以为爷稀罕那什么破椅子?爷不要了!谁爱谁坐去!”

胤禩对着胤禛压低了声音,低沉着用了只够两人能听见的声音吼了这么一句,没破开嗓子吼,至少这说明,胤禩还是有理智的,可他就是这么说了这句话,更像是不经思考的斗气,两辈子最大的一回斗气,十足的孩子气。

胤禛笑了。

胤禩瞪眼。

“爷撂下这话,你爱信不信!”胤禩回身边走,就像是怕在下一刻被胤禛同样拽着站住,很快,就不见了人影。

胤禛忍不住笑开了。

……

这,好似一场梦。

天亮了,梦醒了,“胤禩”揉着稍稍胀痛的脑袋,都不记得,多久没病过了。

“主子?您可是醒了!谢天谢地,谢菩萨保佑!”景仁宫里当差的山子这回是跟着一起出行的,前天夜里四阿哥睡梦中高烧不断,惹得皇贵妃心急如焚,遣了山子时刻守着儿子,她原是想要亲自守着的,却是后来被宜妃和澜妃劝住了。

“胤禩”似乎还没能清醒,瞧着向来不敬鬼神的山子,居然谢菩萨保佑了?

山子管不得那么多,已经跑了出去叫御医来诊脉,主子这一病,可不是一般的厉害,从未见过主子如此!山子暗暗记住,夜间伺候昏迷不醒的主子时,主子像是在噩梦中的呢喃,就该一辈子听在耳朵里,烂在肚子里。

御医瞧了,松了口气,于是,一旁急急赶来的皇贵妃、宜妃、澜妃还有胤祺“胤禛”也跟着都松了口气,这“胤禩”病了的消息,没传去康熙爷那里,怕扰了康熙在云来寺的清净。

佟昭怡更怕,不敢让康熙见着病中的“胤禩”,那一句句“大清皇位非我莫属”和“见鬼的龙椅,爷不要”交替着呢喃,怎么敢让康熙听着?所以,后来被宜妃她们劝去歇息,昭怡也只敢让山子贴身守着。

“胤禩”喝了口水,由着额娘昭怡亲自喂了点粥,这才清醒了,甚至,清醒得厉害,昏迷时说过什么话都能回忆得清清楚楚,眼神犀利地看向一旁伺候着的山子,只一眼,让山子觉得掉进了冰窟窿,下一刻,却又是这主子如沐春风般的笑,山子紧绷了身子,一点点心思都生不出来了。

因为是大病初愈,大家看着“胤禩”见好了,也就不再打扰,“胤禛”是最后一个出门的,听着背后“胤禩”清亮的嗓音,“老四向来言出必行。”

那皇位,你不要,我也不要,言出必行。而“胤禩”出口一句“老四”,听得山子有些愣怔,却男子是能让“胤禛”听明白。

争了一辈子,还没够吗?够了。

又过三日,康熙才回。

于是,森更半夜的,“胤禛”卧房里溜进来一个人影,若不是曾经在归化无数次演练过这般夜袭战术,还真会闹出大动静来。

才刚交上手,两人似乎默契地想起,还在京里的时候,约好了要练练手过过招,却到今日也还能如愿,可不,烛影晃动,屋里两人耐着性子比划了起来,低调着高调啊!好在,屋外,除了“胤禛”的心腹林立候着,其余都换了是茶谷暗地里布下的轻骑营护卫队的。

瞧瞧,这两主子,够闹腾!当年轻骑营幸村的人中,这回也跟着来了几个“老兵”,正把这热闹瞧得津津有味,至于其他没见过将军和郡王爷如此相处的新人,可不一个个的目瞪口呆。

毫无悬念,一炷香之后,茶谷大胜,“胤禛”完败。

茶谷将“胤禛”紧紧贴着墙壁压住了,半点反抗的机会都不给,恨恨地开口,“你可真够胆儿大的,皇位龙椅由谁来坐,也是你们两兄弟说句话决定的?你知不知道,皇上听到密报时有多震怒?佛祖面前,皇上都摔了一地东西,你还真是不怕死!

天知道,眼看着康熙爷震怒,茶谷那种几乎绝望的无力感,有多么的难熬?即便很快清醒了,知道凭着“胤禛”的心性,怎么会轻易露出“死穴”任人宰割?可是茶谷无法安心,没有理智可言,就是心慌意乱了。

战沙场的时候,茶谷其实很喜欢“置之死地而后生”这一招,他也知道,“胤禛”同样喜好这一招。

“胤禛”被压得难受,定了定神,有几分恼怒,虽然不是第一次和茶谷交手,但当年是胜负各半,哪里像是此刻输得一败涂地?然而,身后这人瞬间而发的狂暴气息,反而让“胤禛”的心平静了,沉声,“是我胆大?还是你不信我有这能耐?”

茶谷,“……”

原想借机打压一番“胤禛”的嚣张气焰,再多表现自己的强势一面,茶谷算盘打得好,却发现,临场了,被压这人,丝毫没有被压的觉悟,听听,论嚣张狂妄,谁比得过这位爷?

其实,茶谷此时很有一种冲动,吼一句,你的能耐,没人比我更清楚的了,我不信你、谁信?

憋住了,千万不能出口。

路漫漫。

☆、问心

自从帝权在握,康熙就很少这般犹豫不决,身为一国之君,他习惯了发号施令一言九鼎,而眼下这心境,还真不像是他。

从泰山出发,回京的路上,心情不自觉地沉重了。

回想起那几番对话,康熙清晰地感觉到,自己的心,原来并不是那么坚定,终究还是动摇了,竟然……是动摇了。

……

“表哥,可有烦心事?昭怡能否帮忙?”皇贵妃可以算是和帝王青梅竹马的表兄妹,她也难得是个在宫中能看得明白的女人,否则,即便占着佟家表妹的身份,她也不能是像如今这般在帝王心中占了大分量。

他们都已不再年轻,“昭怡,朕想听实话。”康熙斟酌字句,表情是从未有过的严肃郑重。

“什么?”抬头对上康熙的视线,昭怡有些诧异,一时之间没明白,眼前的丈夫为何如此说?

“朕知道,你早就将老四视作亲子,你……也就他一个儿子,而老四也是个孝顺的、是个好的。”康熙说得有些吃力,他并不该和她说这些,可又忍不住,“昭怡,你……其实,你……是否想过,想过要让老四……”

“皇上,您是主子,奴婢从不敢妄想。”她脸色一变,瞬间变得十分惨白,又顿了顿,在康熙同样难看的脸色下,依旧坚持着,“四阿哥是我的儿子,我也只求能够再多陪着老四一些年,只求老四能够一辈子平平安安,仅此而已。不、敢、妄、想。”

她是没想到,多年后的今日,这男人竟会如此怀疑自己。她是一个自私的女人,她心里也的确想过,或许“胤禩”能够坐上那个位子,可是,如今被康熙当面质疑,佟昭怡觉得受不了。

康熙叹气一声,看着女人倔强的模样,心中恍然,原来,她还是这脾气,还以为多年在宫中已经改了些,沉默了。

康熙知道,他离开之后,昭怡就召见了“胤禩”,然而,康熙却是没有兴趣去探知,这对母子又谈了些什么?或许是感觉失落了,昭怡应答时的眼神,康熙没有看错那一瞬间的闪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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