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端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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端午- 第12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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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周衡在李遇恒的手机屏幕里看到了端午那好像搞不清楚状况的轻描淡写的“都是”。李遇恒哼笑着收回手机,再告诉他,他昨天中午开车路过一高,看到一高校门口也蹲守了两个娱记——端午作为黎薇薇口中“恰如其分表达爱慕”的小女生,镜头前那句一点也不含糊的“都是”实在是招眼。
  周衡拿起车钥匙和手机,面无表情道:“有事你打我电话。我下班了。”
  李遇恒往沙发上一横,闭上眼睛道:“走吧走吧。哦,这件事总归是黎薇薇的错,小姑娘只是鬼迷心窍顺水推舟。”
  周衡的回应是重重的关门。
  周衡刚到停车场就接到了聂明镜的电话,后者正忙着学校里的比赛,最近这两天没回上饶街,也就比周衡早了两个小时看到这条新闻。
  聂明镜在电话里非常尴尬地问周衡,如果端午不止是镜头前的意气之争,如果端午真的跟他开口了,能不能帮忙在不答应端午的基础上,就暂时晾着端午,不要立刻拒绝端午。
  ——聂明镜这个看似突如其来的要求有个背景,就是他两个小时前亲眼看见端午把李一诺推个跟头扭头跑回家了。
  聂明镜虽然经历了跟端午同样的事情,但他还有看着他长大的爷爷奶奶在背后,两个姑姑虽然刻薄,对亲侄子肯定是宽厚的,聂明镜远没到孤家寡人的地步。端午却不一样,她一直以来就只有一个端曼曼,即便后来她跟着端曼曼来到了聂家,但短短一年乏善可陈的相处根本不济事,所以失去端曼曼,端午惊慌失措,而这惊慌失措,眼下来看,非但没有随着时间的流逝而彻底消失,反而渐渐衍生出无可名状的焦躁和无所适从的不安。
  周衡靠在车门上耐心地听着聂明镜的陈述,半响,应了。
  端午是个一点都不招人讨厌的姑娘,且是已故聂叔的女儿,聂明镜主动开口,周衡没有理由不帮这个忙。

  第 16 章

  十月初,北方城市的白天依旧是偏热的,夜里却渐渐凉得要盖棉被了。
  端午趴在小客厅的茶几上啃着李一诺妈妈做的葱油饼一边做卷子一边看电视,看到煽情处,卷子一收,眼泪哗哗的。厨房里炖着一只大补的走地鸡,火上来了,水也开了,锅里噗嗤噗嗤响。
  聂明镜背着大背包推开门,看到端午的红眼眶,他的表情微不可查地一顿,再看到电视里哭成一团仿佛天塌下来的一家人,他面色黑沉沉地直接走向卧室。
  端午偏不知趣,她大口啃着饼,目光追在他背后,问:“哥,你比赛结束啦?”
  聂明镜看都没看她,直接关门。
  端午食不知味地把饼吃完,关掉电视机,重新摊开卷子做题,做着做着开始盯着聂明镜的房门发呆。她想,聂明镜肯定是知道了她撒谎称自己跟周衡在交往。
  “哥。”
  端午终于憋不住搁下笔去敲门。
  聂明镜在房间里走来走去,关上临街的玻璃窗,按开漂亮的落地空调,整理书桌,最后,默默盯着那扇薄薄的门板。
  聂明镜跟端午其实如今即便住在一起,也只是泛泛地互相关注着一日三餐之类的琐事。聂明镜督促端午做卷子,聂明镜要求端午十点以前必须回家,聂明镜回学校或者回聂家前总记得替端午填满冰箱。而端午没了端曼曼,虽然别无选择地要依赖聂明镜,但也没有因此天天缠着他不放,只是偶尔打电话问问聂明镜的行踪,偶尔跑一跑G大给聂明镜带去落在家里的衣服或者课本。所以,聂明镜根本不知道要如何开口去问端午再深一点的问题,譬如“你是不是真的喜欢周衡”、“你知不知道周衡年长你七岁”、“你还想不想上大学了”、“你想过以后没有”……
  端午瞪着眼前紧闭的房门,眼里渐渐起了惊慌,她害怕聂明镜其实正在里面收拾行李。
  “是黎薇薇先乱说话的,她跟周衡哥早就不是男女朋友关系了……你别说你没看到那篇报道,是她先乱说话的……”
  端午只是有点迟钝,但是并不傻,她一个晚上就想清楚黎薇薇的话是哪里不对了,坦白说哪里都不对,而最不对的地方就是黎薇薇跟周衡早在半年前就分手了,那她如今到底是凭什么在大家面前假装很大度好像在替她开脱似地评论他们一起出行的行为是“无可厚非”“见仁见智”?!那些照片是借位拍的还是真实的跟她有什么关系?!
  聂明镜头疼地看着那扇薄薄的门板,默不做声。
  “聂明镜,你听到了没有?”
  ……
  “聂明镜,你为什么不理我?!”
  ……
  “……我以后不乱说话了。”
  ……
  聂明镜听到端午有了鼻音,终于打开门。端午的眼睛里有来不及退去的惶恐,有不服气,也有委屈。聂明镜想问端午知不知道她这样一厢情愿是没有好结果的,但最后开口却是风马牛不相及的“你推李一诺干什么”。
  端午瞬时没了片刻前直呼“聂明镜“三个字的暴躁和理直气壮,她顿了顿,支支吾吾道:“她问我脑子里是不是有坑。”
  ——李一诺那张嘴实在太损了,三言两语就把端午挖苦的满面通红,且难缠,端午走哪儿她跟哪儿,端午再好的脾气也得跟她翻脸。
  聂明镜默了默,错开端午走向厨房。
  黎薇薇是没有想到端午一个高中生居然敢在镜头前承认早恋的。端午端着豆浆油条在晨光里那句把脸憋得通红的“你去问黎薇薇我是不是第三者”让黎薇薇在下午宿醉醒来短暂的怔忡后愤怒地摔了笔电。
  ……
  聂小姐,请问您本人认不认同这样的说法:虽然黎薇薇和周先生之间本身也有诸多的问题,但在某种程度上,您是他们感情生活里的第三者,是他们最后分道扬镳的一个非常重要的原因。
  你去问黎薇薇我是不是第三者。
  ……
  “薇薇,车都来半天了,你赶紧……你怎么了?”李惠头疼地看着黎薇薇红通通的眼睛。
  黎薇薇哑声道:“我不做那个采访了,你帮我推了,我要去找周衡。”
  李惠无奈道:“黎大小姐,你凭什么去找人家周衡?”
  “我是他女朋友!”
  “前女友。”
  “我没有要跟他分手!”
  李惠看着床上满面倔强的黎薇薇,点点头,平静道:“好,你去,我帮你准备车子,我帮你推掉下午的采访,但是,薇薇,这是我最后一次纵容你,你有容貌有演技不怕吃苦,我底下带着六个艺人,但最好的资源我向来是只给你一人的,希望你不要辜负我的信任。”
  黎薇薇十指收紧把床单揪出抹不平的皱褶。
  周衡刚刚停车就听到校园里欢快的下课铃声,他锁了车迈向校门,不过二十来米的距离,到了校门口居然就看到一面整理复古的粗麻布大包包一面往外跑的端午,他往端午身后看了看,最近的教室距离校门也有起码一百米的距离。
  端午看到十米开外两只手都收在裤袋里静静望过来的周衡,立刻就慢了脚步,早上上课前跟周衡通话的惊喜渐渐没了踪影,后知后觉的,她感到不知所措。
  周衡转身走向停在路边的黑色SUV,做了亏心事的端午保持在三步之遥的距离磨磨蹭蹭地跟着,她时而看看跑过去的饥肠辘辘的同学,时而看看来来往往的汽车,时而看看路边简陋的旧书摊,再时而看看周衡比橱窗里的模特都要漂亮的背影和比她的直还几乎长她两倍的腿——近墨者黑,端午终于也染上了李一诺看人看腿的毛病。
  车子往聂家的方向开去。
  周衡看着惴惴不安的端午,斟酌着开口问道:“端午,你是不是因为不服气薇薇接受采访时乱说,所以……”
  端午有点突兀地打断他:“我不是。”
  周衡没遇见过端午这个年纪的追求者,有点不知道怎么处理,只是在沉默了十分钟后,有点无奈地问:“那你知不知道我比你大八岁?”
  端午低着头不敢看他,轻声纠正道:“七周岁。”
  端午纠正完,留给他一个后脑勺,目不转睛地盯着车窗外的琳琅满目的世界,她把两只手握拳藏在身后,想要控制那实在很难控制的颤抖。
  “端午。”
  端午的眼睫毛颤了颤,当作没听到,只是眼里的光渐渐暗淡下去,仿佛窗外的琳琅满目再也不能吸引她的视线。
  周衡没再说话。
  继昨天聂明镜的电话后,周衡的妈妈也来了一个电话,她唏嘘半天,最后让周衡顾着点他端午,帮明镜带一带端午,端午一个十七岁的小姑娘,未必就有个清晰的概念知道什么叫交往,她眼中的交往大约就是高中生模式的一起压个马路吃顿饭看场电影,没有再远一点的意思。
  周衡只说要带端午出来吃饭,端午在百般纠结中反应过来车前的柏油路是通向哪里的时候,维多利亚小区门口高大的标志性铜像已经遥遥可见了,端午立刻就慌了。
  “周衡哥,我不去,我不想去,你停车。”
  周衡抱歉地缓缓解释道:“端午,你爷爷这两天有点不舒服,你不去看看?”
  端午急得要去开车门:“我要下车,我不去。”
  黑色的SUV紧急刹车,与此同时,右侧车门打开,端午单手搂着大包包仓皇地下车往来时的路走。正值下班高峰期,端午在迎面的车阵里来回穿梭,几度要跟神出鬼没的电动车撞上。
  周衡皱眉看着后视镜,半响,解锁屏幕重拨上午拨打过的号码。
  “端午。”
  端午在电话响了五六声后迟疑地接起,但是没有回头看过来。
  周衡看着夕阳下端午单薄的身影,长指轻轻敲击着方向盘,哒哒哒,他想起上午在电话里跟端午说要一起吃饭时端午声音里抑制不住的雀跃。
  “端午,你在路边等我一下,我把后备箱里的特供品带给你爷爷,半个小时内出来,然后我们看看要去吃什么。”
  半响,端午应了,只是那乖顺的“嗯”里没有了一开始的雀跃。
  聂爷爷看到周衡一个人来向着聂奶奶摇头叹息。聂东宁正在教陆双溪做题,见状颇不以为然:“爸,她爱来不来,您有内孙有外孙的,在乎她个来历不明的?”
  聂爷爷不顾周衡刚好踏进来,瞪着眼斥道:“以前的我就不跟你计较了,东宁,以后你要再这么阴阳怪气,你就自己搬出去住。”
  聂奶奶不满道:“你跟她发什么脾气?”
  聂爷爷的火气蹭蹭蹭直往头顶冒:“你说我跟她发什么脾气?!端午当时为什么要走?!她妈妈尸骨未寒,两个表妹跑去跟她打架!她奶奶她两个姑姑做了什么?!她们恶毒地告诉她,她妈妈没有资格跟她爸爸合葬!”
  聂明镜听到楼下爷爷在发火,推开画了一半的图纸慢吞吞走出来,他没有急着下楼,只是微微探出楼梯的雕花栏杆往下看了看,果然,即便周衡亲自去接,端午也不回来。
  “爷爷。周衡哥。”
  聂东宁看到面无表情的聂明镜,眼里有了隐约的虚色,毕竟聂明镜跟着端午住去上饶街就表明了自己的立场,她息事宁人道:“爸,我错了,我错了行不行,您高血压不能老发脾气。双溪,赶紧去给你外公倒杯水。”
  周衡跟聂爷爷在书房里聊了十来分钟,推拒了一起用餐的邀请要离开时,聂爷爷非常郑重地跟他说:“阿衡,你不要听你东宁姑胡说八道,端午确实是你聂叔的女儿,她跟她妈妈进门前她奶奶就背着大家去做过鉴定了——她奶奶由于邓忻的早逝和明镜外婆十几年的不谅解一直是不接受她们的,这点不知道你妈妈有没有跟你讲过。”
  周衡笑道:“端午跟明镜的眼睛很像。”
  聂爷爷按着胸口咳嗽了两声,笑了,附和道:“是像。”
  周衡顺着聂爷爷的目光,看到桌面上一张空难后聂东锦带着江寒江宜兄妹回美国前没有端午的全家福。
  聂爷爷有点遗憾地道:“毕竟不是在我们跟前长大的,感情没有一年年培养,即便是亲孙女,一时之间也亲近不起来。”

  第 17 章

  周衡耐着性子再听聂爷爷感叹了十分钟的人生无常,起身时,惊觉外面正在下雨。黎薇薇打来今天的第四个电话,周衡面不改色地切断,转头跟聂家所有人告别,开车离开。
  端午坐在沃尔玛斜对面的长椅上看着来来往往行色匆匆的路人没有边际地发怔。
  距离约定的半个小时已经过去二十分钟了,而周衡还没有出来。
  暮色中,有个年轻的女人牵着个脏兮兮的小孩儿走过来,小孩儿显然没有留意到自己的小叫花子样儿和女人暗潮涌动的愤怒,一径吹嘘着刚刚跟小伙伴那场精彩的遭遇战,两人走到端午跟前时,端午刚刚好听到女人平铺直叙的恐吓:你要再敢玩儿成成个泥猴子样儿回来,你看我打折你的腿!
  周衡开车路过沃尔玛,在后视镜里看到细雨中斜背着大包包没有精气神的端午,车轮溅着雨水倒回来停下。周衡正要推门下车,不经意地想起那个雨夜他开着车跟在端午后面看着端午拖着行李箱一个人踩着小水洼啪嗒啪嗒往前走的画面:长街上家家户户关门落锁,只剩下谁扔在角落里玩腻了的破娃娃、早就被时代淘汰的生锈自行车车架、电线杆上字迹模糊的劣质广告纸、沿河破破烂烂的迎客旗子……和湿哒哒的端午。
  立秋以后火锅店的生意渐渐火爆,周衡不耐烦要等位,索性带着端午买了菜回到自己的公寓——周衡只有周末回家,平时都住在新域科技附近三室两厅的公寓里。
  端午以前听聂东远聊起过周衡的公寓:面积不大,只有一百四十平,跟周家老宅有草坪泳池的独栋没法比,但却是周衡在毕业那年用大学期间赚的钱全款买的,它标志着周衡当初近乎固执的坚持并非周父口中的“不切实际”、“理想主义”。
  周衡低头按着电磁炉上的按键,嘀嘀嘀,煮上水后,他打开冰箱看了看,前两天李遇恒和周维意过来蹭饭顺手带来的“老徐家”特制酱料还有两包。
  端午有点不安地站在厨房门口,她没有想过自己居然有机会踏进周衡自己的领域,尤其是在她没头没脑地告白了以后,她不知道自己接下来应该做些什么。
  周衡检查食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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