洛云泥笑而不语。柳梦倾道,“你这步险棋还就对了公子我的胃口。罚就免了。好不好?”
柳梦倾说着,低头看洛云泥,他笑着,洛云泥突然发现他的眼睛笑如弯月,目光是难得的深亮而清透。
一个常年纵情酒色的人似乎不应该有这样深亮而清透的眼睛。
洛云泥愣神之际,双唇已经被柳梦倾伸头过来,轻轻啄了一下。她触电般后闪,柳梦倾嘴角含着玩味的笑,好笑地看着她愕然的样子,转而仰头很爽朗地笑了。
很爽朗。放肆无拘检。
一直以为,好色的柳梦倾,痴迷奇毒的柳梦倾,会有很重的阴邪阴煞气,可不想他目光清透,笑声爽朗。浑身上下不肯受任何羁绊,他的面容,阳刚气十足,浓眉,深目,单眼皮,阔嘴唇,虽不是十分英俊却别有几分难以描摹的男人味道。
他起身扶着洛云泥的肩,从上而下俯瞰洛云泥的脸。他的气息和神态,粗犷懒散中杂糅着种撩动人心的专注和妩媚,让洛云泥直有一瞬间的疑惑。
这个人,真的是柳梦倾吗?
柳梦倾已然一把横抱起她,在她的脖子上重重地亲了一口,摁倒在白玉床上,解洛云泥的衣服。
洛云泥仰面笑着,然后看见柳梦倾凝顿住,变了脸色,骇然住手!
她雪白的肌肤上,左肩下赫然一只展翅飞天的蓝冰凤凰!
柳梦倾全身散发出凛冽的气息,危险地半眯了眼,像是一只等待迎战的雄狮。洛云泥敛好衣衫,抬目看他,他忽而就笑了!
他闪电般扣住洛云泥的右手,洛云泥半低下头,左手举着一枚戒指送到柳梦倾的眼前。
柳梦倾看着那枚妖红的牡丹戒指,缓缓地拿在手里,端详,笑问道,“不知洛姑娘大驾光临,有何指教?”
洛云泥道,“但请柳公子,帮一个小忙。”
柳梦倾人前倾,鼻子尖几乎撞到洛云泥的下巴,他的手在她的颈项上轻轻地拂过,目光落在那片柔滑的肌肤上,嘴上笑道,“敬请洛姑娘吩咐,柳某愿意效劳。”
洛云泥拿下他的手,空间被他挤得实在有点小,她只能坐靠在白玉床背上,说道,“我大师兄已经来洛阳了,察你美女窟的事情。”
柳梦倾在她身边坐下,把玩着手里的牡丹戒指,笑道,“我和名成皙一向井水不犯河水,不曾得罪过他。”
洛云泥道,“不,你确确实实已经得罪了他。”
柳梦倾笑道,“怎么讲?”
洛云泥道,“美女窟的女人,是死于‘欺心’,我大师兄怎么会不知道。”
柳梦倾把牡丹戒指在自己的右手食指上套上又取下,笑道,“哦?世人偏要这么看,那我也没办法。”
洛云泥盯着他的眼睛道,“不,你已经有了办法。”
柳梦倾盯着洛云泥的眸子,笑道,“说说看。”
洛云泥道,“你如果没有办法,就不会把沈寻月请来柳家。”
柳梦倾道,“小丫头知道的还不少。我把沈寻月请来柳家,又怎样?”
洛云泥道,“两年前的那件事,江湖上一向有两种猜测。一种是,我大师兄阴险狡诈,他把我藏起来,嫁祸沈寻月,其实是想挫败削弱沈家,一统天下;另一种则是,我大师兄这些年风头太盛,沈寻月联合好柳家,不惜得罪苏家,将我掳走,用以克制打击我大师兄,借此维护如今四分天下的局面。现在你将沈寻月接来柳家治伤,美女窟又突现‘欺心’,你说你得没得罪我大师兄。”
柳梦倾道,“名成皙可是个绝顶聪明的人,他不会不知道,若是沈寻月要杀你,他早就杀了,不一定等着我研制‘欺心’。”
洛云泥叹息道,“你以为,两年前,我大师兄不知道沈寻月是无辜的吗?”
柳梦倾忍不住细细打量洛云泥。这女子素衣黑发,唇不点红,青眸如墨染,整个人怎么看,都是清润如泉水,温润如美玉。
名成皙□出的女人,果然是,好手笔。
柳梦倾于是笑了,“你是说,我要做第二个沈寻月,成为名成皙手下的炮灰。”
洛云泥道,“不是。这次不一样。”
柳梦倾道,“有什么不一样。”
洛云泥道,“这次,有我。”
柳梦倾道,“有你?”
洛云泥道,“是,有我。”
柳梦倾起身,看着洛云泥走下白玉床,顾自在前面快步走,说道,“下次来,光明正大找我来,别假装什么舞女。”
洛云泥跟在后面,低头道,“我也想光明正大来,可是家兄不让。”
柳梦倾一下子顿住脚,问道,“你哥哥,他不让?”
洛云泥道,“是。家兄不许。”
柳梦倾伸手将右手中指的红牡丹戒指脱下来,问道,“他不许,那他把这戒指给你干什么!”
洛云泥道,“家兄说,把戒指给你,你就不会忘了当年的契约。”
柳梦倾忍不住看了洛云泥一眼,突而笑出了声,快步往前走。问道,“他还说什么。”
洛云泥道,“他说,要我拿回琥珀匙。”
不远处就是柳梦倾的房间,他信步到门口,挥退小丫鬟,回头朝洛云泥笑道,“洛姑娘你,确定要进我的房间吗?”
他笑得坏而暧昧,笑影颇有几分意味深长的轻佻。他伸手做了个请的姿势,等洛云泥。
洛云泥躬身进屋,柳梦倾随后刚一迈进,门自动关上了。
那个房间金碧辉煌,触目之下,是大红的蜡烛,大红的帐幔。
这是一间喜房。
柳梦倾笑道,“你知道,你哥哥和我,在十二年前的契约吗?”
洛云泥道,“我不知。”
柳梦倾道,“他承诺,让我得到柳家家主的位置,并且,把天下人梦寐以求的一切,墨绝的公主,巨大的财富,天下的霸主,统统这一切,都给我。”
洛云泥无语,柳梦倾看着她眼里的愕然,笑道,“他是你哥哥,什么都没和你说吗?”
洛云泥沉默,与其说那是她的哥哥,不如说那是她的主子。他偶尔会回忆起她不曾记忆的亲情,偶尔也会宠她。可是,他更多的时候,是考她,教训她。
一个月一次的考试。她从霜雪两位叔叔那里学,由他来断定她是不是合格过关。他要求严厉苛刻。很少奖赏。
他们不住在一起,除非他来,她见不到他的面。
他说的每句话她都要服从。她必须听。
因为他不仅是她的哥哥,他还是,墨绝的王。
柳梦倾道,“知道你哥哥,为什么不让你光明正大来找我吗?”
洛云泥摇头。柳梦倾捧着她的脸叹息道,“你当真就是这么听话吗?也不知道多问问吗?看你的人,也是个灵心惠质不肯任人摆布的,怎么也会这么糊涂?”
洛云泥嫣然道,“兄长的吩咐,不敢不听。否则,会被他凶。”
柳梦倾道,“被他凶,也比被他送上男人的床,要好许多。”
洛云泥笑道,“你错了,被他凶一顿,最后还是会被送上男人的床。”
柳梦倾也笑了。他捧着她的脸,几乎笑不自持,说道,“真的吗?”
洛云泥道,“真的。”
柳梦倾笑道,“我怎么就没个妹妹这么听我的话?”说完他的人凑到她的耳边,呼吸的气流冲着耳边的碎发,让洛云泥痒痒的。
柳梦倾敛笑,在洛云泥耳边轻声道,“他让你混迹在舞女里来找我,就等于是说,我不用三媒六聘迎娶,就可以拥有你。你懂了吗?你拿着信物,只不过是证明,你是墨绝公主,他来兑现当年的承诺而已。”
洛云泥的脸微微白了。柳梦倾在她的面颊上吻了一口,柔声道,“不过你是高贵的墨绝公主,倾绝天下的大美女,我不会把你当个妾,我不会亏待你的。”
第十三章 安排
洛云泥心下了然,这一定是洛逸人的故意安排。他的意思很清楚,在柳梦倾要占有她的时候,她出手制住柳梦倾,逼他交出琥珀匙。
洛逸人和她说过,男人在那个时候,防范最薄弱。
可是,在他这个做哥哥的眼中,她,是墨绝的公主,他的妹妹,还是风尘女子?
也亏他想得出来。他聪明,柳梦倾就那么蠢吗?
洛云泥嫣然笑道,“柳公子,怕是误会家兄了。”
柳梦倾怔住,好笑地看着她。洛云泥道,“家兄虽然严厉,可是护妹之情,人皆有之。婚姻大事,岂同儿戏。云泥上无父母,只有一个兄长可以依傍,何况此事关乎墨绝尊严,家兄身为墨绝王,岂会如此草率从事,将我以一舞女身份,拱手让人呢?”
柳梦倾住手,侧耳听。洛云泥道,“我想不论是在我的心中,还是在你的心中,娶墨绝公主,得巨大财富,做天下霸主,都少不了一场轰轰烈烈的仪式吧?柳公子夜夜笙歌,环肥燕瘦任你予取予求,今夜不在意,少我这一个吧?”
柳梦倾道,“上天与之,弃之不祥。你现在已经到了我的房里,我还能怎么办呢?”
洛云泥道,“家兄让我扮作舞女而来,只是为了少人注意。我大师兄就在洛阳,我光明正大而来,他一定能随后就到。也正是因为,我是扮作舞女而来,所以家兄才让我拿着信物,用来取信于你。这是再自然不过的事,柳公子你刚才想多了。”
柳梦倾笑道,“我想多了吗?”
洛云泥道,“想多了。”
柳梦倾在桌旁坐下,将水晶杯里的琼浆玉液一饮而空,朗笑道,“听你这么说,倒不像是我想多了,而是我想偏了。哈哈哈,”柳梦倾朗笑着,满满斟了三杯,说道,“来,你过来把这酒全喝了,今日的事就一笔勾销,否则,别想我饶你!”
云泥迟疑,柳梦倾笑道,“三杯清酒,不会饮酒的人也仅仅是薄醉而已,我占不到你的便宜。”
洛云泥恭顺地满饮了三杯,柳梦倾在一旁道,“豪爽!可是在我柳梦倾的地盘上,饮我的酒而不疑有毒,是胆量,但也是,错误。”
洛云泥身体一软,柳梦倾将之揽在怀里,对洛云泥耳语道,“不能相信我,你哥哥他没教你?”
洛云泥被他抱上了床。
柳梦倾为她盖上被子,洛云泥在被子中捏住了腕上的凤凰刀,准备最后一击。
不想柳梦倾俯身在她耳边道,“你忘了提醒我,就算我能惹得起你哥哥,你还有个我惹不起的大师兄。名成皙的女人,在没杀了他之前,我不敢碰。”
柳梦倾说完,竟转入帷帐后,不见了。
洛云泥有点发懵,柳梦倾他想干什么?
屋里熏着一种怪怪的香,淡远,不绝如缕,却有着瞬间的浓郁,好像近在眼前。
洛云泥调整着呼吸,静静地等。
夜到三更。门突然“吱”一下打开了。
隔着纱帐,洛云泥突然很紧张。竟然是,柳无心来了!
洛逸人一定是担心她会失手,所以故意选择在柳无心来寻仇的时候安排她来,他终究是要利用柳家两兄弟的矛盾,让洛云泥渔翁得利。
可是,她不想这样的。现在这个样子,她该怎样去面对柳无心?
洛云泥突然绝望。
柳无心还穿着几天前那件粗布的衣裳,手里还是拿着把剑。
他进屋,不动。
屋里没有声息。柳无心平静道,“大哥,这么多年了,还是不肯见一面吗?”
没有回答。柳无心静静地看着望着床幔,叹了口气。
他说道,“为什么这么多年,你还是不肯放手。七年前你要杀我,而今,你又逼着我来杀你。”
屋里死一般寂静。
柳无心狐疑,然后慢慢的,一步步走了过来。
洛云泥察觉到了危险。
一道闷闷的撕裂声,伴随着暗器的风声,洛云泥身下的床突然剧烈地旋转起来!大床像是一头形体巨大却灵活异常的猛兽,围着它的猎物东奔西突,勇猛,扑过去,凶狠地一口咬住!
撞击!洛云泥强制自己装出不能动的样子,她感觉自己的身子如同置身在怒吼的漩涡里,浊浪排空,一时让人喘不上气来!
她几乎想喊叫,呕吐。有一个瞬间,甚至她感觉自己已经飞出去,床呼啸着直压下来,然后突然转角,撞在对面的墙上,然后她听到柳无心的吸气声!
他倒吸了口气,虽然微弱,但是入耳清晰。
床突然很诡异地停了下来,离柳无心的距离仅仅一尺。
柳无心受伤了?洛云泥几乎忍不住就跳起来!他受伤了!
她转而感觉到柳无心强大的杀气。只有极强的高手,才会有的杀气。
柳无心怒了,他的杀气瞬间大盛。他刚进屋的时候,更多的是感伤,而今,是杀戮。
刺骨的生疼,瞬间激发了他内心的野性,很多年了,有一种痛,不能忘。
这次冲击而出的,不是暗器,而是高手。
东南西北四个方位。用的是,弯钩剑。
剑柄一侧尖锐如弯钩,宛若名成皙仰月戒上狼的姿势。
每柄弯钩剑,势如隐忍许久一朝发泄的洪水,剑气铺天盖地。
柳无心拔剑。
他的剑,唤作已诺。
虽不是苏家惊艳天下的杰作,却是江湖闻之色变的凶器。
已诺出,谁为主。
自然是剑为主。任何与已诺交锋的人,生死运命便无人可以掌握,已诺便是生杀的裁判,凌驾于武力的神。
传说它的快和凶猛,甚至可以反噬自己的主人。
百年间,无人可以驾驭已诺。已诺出,剑神现。
柳无心的剑,是已诺!
弯钩剑应声而断,任凭弯钩硬悍地破节而出,带着风声卷入高空,在中途失去控制地栽下来!
它们的四个主人,保持着挥剑的姿势,不可思议地瞪大眼,感觉自己的热血,冲破肌肤,奔流。
柳无心用的剑,竟然是已诺!
已诺。开什么玩笑。四人缓缓地倒地,发出“扑”的一声闷哼。
霜刃凉如雪,上面的血迹很轻快地滑落。
剑入鞘。柳无心用剑轻轻地挑开床的帷帐。
一个女人流泪的眼。
云儿?
柳无心变了脸色,劈手欲拎云泥出来,一道软鞭,凌厉地从他的背后袭来。
柳无心正保持着这样的姿势,右手握剑,身体前倾,左手正欲拉云泥起来。软鞭呼啸着从他的背后袭来,他如果拔剑,与云泥近在咫尺,鞭剑纠缠势必会伤了云泥,他如果躲闪,软鞭更可以直接落在云泥身上。但他若稍稍迟疑,鞭子就会缠住他的脖子,鞭笞他的后背。
柳无心猛地扑在云泥的身上,反剪双手,剑出鞘。
他高大的身躯重重地压了过来,侧转头,鼻尖正好顶在云泥的嘴角!一道微弱的剑光闪过,软鞭在锋利的剑刃处,断裂。
另一道软鞭至。柳无心剑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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