祁曼家教好,为人又温吞,吃得很斯文。
这一顿晚饭足足吃了快一个小时,祁曼才第一次放下筷子。
“怎么样?”
肖扬开口问。
祁曼抬起头,对着肖扬灿然一笑:“好吃!”
看祁曼笑得这么甜,肖扬忍不住也随着她嘴角上扬:“你喜欢就好。”
吃饱喝足了,祁曼看看时间,发现离八点半还有一个小时,拿起刚刚肖扬给她满上的金桔柠檬茶,小口小口地抿着。
思考能力上线。
想到前阵子刘钰给自己科普的肖扬和顾薇的八卦,祁曼小小地纠结了一下,还是对肖扬问出了口:“肖总,你为什么不和女朋友一起来看呢?”
肖扬看向祁曼,沉吟片刻,才回答:“我们……上个月分手了。”
祁曼点点头:“这样子。”
继续小口小口地抿茶水。
肖扬亦沉默。
三分钟后,祁曼猛地瞪大眼睛惊讶地看向肖扬:“嗯?!”
分手了?!
上个月?!
为什么?!
饶是认识祁曼多年,这回肖扬也颇有些无奈了。
十指交握搁在饭桌上,肖扬眼神专注地看着祁曼,对她说:“是的,我和顾薇分手了。”
“不过不是因为她和池瀚的绯闻。而是因为……”
“我喜欢上了别人。”
☆、第4章
肖扬话音一落,场面顿时填入诡异的静默之中。
或许说,是祁曼单方面觉得诡异的静默。
肖扬倒是坦然自若,看着祁曼不说话,招手让服务员过来结账。
那样就像他刚刚说的是别人的事似的。
看着肖扬潇洒地刷卡买单,祁曼心里直犯嘀咕——
刚刚她是八卦了一把领导的感情生活??
囧!
和刘钰这个大八婆处得久了,都快要被她同化了……
————
肖扬买完了单,离电影开场还有四十分钟。
“要不先四处走走,消消食?”
肖扬提议。
祁曼没有异议。
b城虽然是个北方城市,但是今年入春早,三月中旬有十多度,稍稍有点冷,可也没有很冷。
吃饱了在春风里沿着人不太多的步行街慢慢地往前走,倒也是一桩美事。
祁曼自大学毕业之后一心扑在工作上,世界里只有工作,所以和肖扬闲聊扯的还是工作。
可是肖扬并不没有和祁曼聊工作的意愿,陪着她说了两句就把话题岔开,或明或暗地询问她的爱好。
祁曼没有心机,肖扬问她什么她就回答什么。
两人有一搭没一搭地说着话,无关工作,这样轻松的氛围让祁曼感觉很舒服。
两人并肩走到电影城楼下,突然后面有个人叫着祁曼的名字蹿了过来——
“祁曼?!是祁曼吗?!!”
肖扬不动声色地往前一步,半边身子挡在祁曼和那陌生男子之间。
祁曼站住脚,茫然地看着拦住自己的高高壮壮的男人:“……您是?”
“哎呀祁曼你不记得我了吗?!我是h大校篮球队的队长楚天啸啊!当初和你们w大打友谊赛的时候你还在旁边看过我们比赛来着的呀!!”
见到祁曼楚天啸显然十分激动,比手画脚地给祁曼做解释。
祁曼扑闪着无辜的大眼睛,仍是一脸茫然:“…………??”
祁曼没想起自己来,楚天啸更激动了,猛一拍大腿:“我就是那个打完篮球问你要电话号码,然后被池瀚揍了一顿的楚天啸啊!”
说到自己被人扁的过去,楚天啸不以为耻反以为荣:“当初因为我和他的私人恩怨还引发了h大和w大历史上最大的口水战呢你不记得了?!”
虽然这题是道送分题,但是祁曼却没能解出来。
“…………??”
她还是一头雾水。
站在她前面的肖扬倒是皱了皱眉头。
大学时期一见钟情的女神没把自己认出来,楚天啸倒也不沮丧生气,继续blabla:“不过说回来你家池瀚还真是牛x啊!一个学数理金融的说转行就转行,说拍电影就拍电影,还是男主角还拿了奥x卡!就算他长得比我帅还揍过我,我也服他!”
祁曼:“…………”
看着楚天啸一副没完没了死要揪着祁曼叙旧的模样,肖扬干脆利落地打断了他:“这位先生,我和曼曼待会儿还要去看电影,您这边要是没有其他事了,请让一让,让我们先走吗?”
即便这是个问句,肖扬却是不容拒绝的口气。
楚天啸这才注意到祁曼身边的这位护花使者。
“呃……祁曼这是你新男朋友?”
楚天啸差点儿咬到自己舌头。
祁曼十分难得地在三秒里面给出了反应:“啊你误会了,他是我上司。”
肖扬的眉头又皱了皱。
楚天啸一听惊讶得眼珠子都要掉出来了:“池瀚居然同意你和别的男人一起看电影?!”
当初只是要个电话号码老子都要被他揍得差点儿进医院,这位敢于和祁曼一起看电影的仁兄岂不是要做好准备进icu?!
祁曼继续三倍速回应:“唔……我和池瀚三年前就分手了。”
这句话如同一道天雷劈下,直接将楚天啸劈成了傻x。
——天啦噜不是吧!当年闻名w城的w大模范情侣、全世界异性恋都死绝了他们也绝对不会分开的池瀚和祁曼……居然分手了?!
在楚天啸大脑当机之时,肖扬当机立断,牵住了祁曼的手带她往影城里面快步走去。
好教养的祁曼不忘回头对楚天啸挥手再见。
————
走到电梯门口,祁曼忍不住给肖扬解释了一句:“池瀚揍他,并不是因为他要要我的电话号码,而是因为他尾随我去女厕所……”
肖扬伸出去按电梯的手顿了顿,才按下向上键:“什么时候想起来的?”
“就刚刚。”
肖扬薄唇紧抿,不置一词。
正好,“叮——”地一声,电梯到了。
乘电梯抵达影院,两人一出电梯的右手边就是网购票自助取票机。
肖扬却没有往那边去,径直走向售票点。
祁曼被肖扬牵着往前走,一直走到售票台前排着队的队伍后才发觉自己和肖扬是抓着手的。
赶紧将自己的手从肖扬的手心里抽出来,祁曼笑得很抱歉:“不好意思啊肖总,我反应比较迟钝。”
肖扬握了握自己空下来的手,还是没说话。
祁曼看看拍在她和肖扬前面的长长的队伍,不解地问肖扬:“肖总,你不是说买好票了吗?怎么还要排队?”
“我刚刚吃饭的时候删短信,不小心把电影票兑换码给删掉了。”
说着,肖扬抬头看向电影上映信息。
看到八点半之后几乎全是《复仇》的场次,肖扬眸色沉了沉。
祁曼不疑有他,和肖扬一起排了五分钟的队,终于到他俩购票了。
今晚上祁曼跟反了常似的,尤其伶俐。
“您好,八点半的《复仇》。”
肖扬还没开口,祁曼就抢先对售票员开口说。
售票员还没来得及回应,肖扬就打断了她:“不,给我八点三十五的《橙色森林》。”
“……嗯?”
祁曼有些跟不上肖扬的节奏。
“突然就不想看《复仇》了。”
肖扬给她这么一个理由。
祁曼:“…………”
没想到肖总您也是个任性的人儿啊……
————
售票员在电脑上操作了一下,然后十分抱歉地对肖扬说:“不好意思先生,《橙色森林》因为没有人购票,已经撤片了,改映《复仇》,您要不要看《复仇》呢?”
肖扬瞟了一眼上方滚动着的电影上映信息,换了另外一部片子:“八点五十的《喜洋洋大战绿太郎》。”
一旁的祁曼:“…………”
这怎么听着好像是部国产动画片?
售票员还是原来那张抱歉的脸:“不好意思先生,这个厅也换成《复仇》了。”
一向喜怒不形于色的肖扬很难得地黑了一下脸:“那今晚上还有哪个厅放《复仇》之外的电影的?”
售票员查了一下,继续抱歉:“没有了,今晚上的场次全是《复仇》……”
肖扬这折腾得太久,排在他后面的观众不乐意了:“看不看您倒是快点儿啊!再磨蹭我们这连位置都没得挑了!”
听到后面人的抱怨,祁曼赶紧做了决定:“那我们买两张《复仇》的票,就……八点半那场的吧。”
————
由于祁曼是在电影即将开场的时候才买票,所以只剩下最后一排边上的位置。
她倒是个不挑剔的人,坐在哪儿都能看。
不过肖扬好像不太满意这个位置,从检票到落座,都没怎么说话。
等祁曼觉察到肖扬的情绪时,广告放完了,电影开始。
满场寂静,祁曼不好开口和肖扬说话,纠结几番,还是放弃了,扭头去看大荧幕。
电影一开始,就是瓢泼似的一场夜雨。
雨中,只有一盏昏黄的路灯,映着雷光,忽闪。
厚重的夜幕深处,有一个穿着帽衫的瘦高的男人,迈着沉重而坚定的步伐,缓缓走出来。
带着一身凌人的戾气,一步一步,踏着一地浑浊的雨水,走出来。
似桀骜的鹰。
走到路灯下,他突然停住了脚步。
原本在他头顶上的镜头骤然转低拉近,定格在他线条分明轮廓清晰的脸上。
纤长的睫毛一闪,比夜色更浓厚的眼眸中一道杀气闪过,他看向镜头。
这一眼像是一双手,狠狠地扼住了祁曼的喉咙。
……是池瀚!
☆、第5章
池瀚的出场引起了在场女观众极大的骚动。
在一片花痴的喧哗声中,祁曼呆呆地看着荧幕上这张熟悉的脸。
这张看了整整二十二年的、比自己的面容更熟悉千百倍的脸。
只是,眼前的这个池瀚,不再有祁曼记忆里洒脱张扬的笑容,眼底只有凝结成冰霜的冷。
一直冷到她心里去。
祁曼搁在自己拎包上的手不由自主地揪住了包链上缠着的丝巾。
毕竟,三年过去了。
池瀚变了。
————
电影讲述的是一个复仇的故事。
池瀚所扮演的男主角为了给自己不幸遇害的女朋友复仇,从美国加州出发,纵穿美洲大陆,再东上欧洲南下南非,或智取或暴力虐杀,将当初加害他女友的七个恶棍一一杀死。
150分钟的片长,池瀚说的台词不超过十句。
但是每一个微小的表情、每一个眼神、每一个上勾的嘴角,满满都是戏。
却又不会给人用力过猛的感觉,而是让人觉得电影里这个痛失所爱的男子,就应该是这样压抑隐忍又癫狂近乎冷血的矛盾体。
演得是这么自然,似乎他池瀚原本就该是电影里这副模样,几乎连祁曼都要被大荧幕上的他骗住了。
当池瀚在茫茫无际的非洲大草原上杀掉最后一个目标,身负重伤的他无力也无心再走出去,倒在了半人高的荒草之中。
阳光耀眼,笼罩在池瀚身上。
他满身戾气散去,眼里映着火样的烈日,神情柔和。
镜头慢慢拉远,拉远。
然后拉入了回忆当中。
回忆嵌在一间小小的阁楼里。
早晨的阳光透过白纱窗帘的缝隙透进来,随着风轻轻摆动。
有个高挑的穿着蓝底碎花连衣裙、围着围裙的女人脚步欢快地走到床边,猛地一把拉开窗帘。
“刷——”的一声过后,和煦的阳光洒了一地。
那女人转身,倚在窗檐上,笑靥如花:“亲爱的,起床了!”
镜头转向落了半床阳光的床榻。
池瀚撑着床从被子里坐起来,半睡半醒之间对着镜头慵懒一笑:“早y。”
镜头定格在池瀚这一笑。
d。
————
片尾曲响起,在场的观众一边激烈地讨论着剧情一边慢慢地退场。
祁曼好似还沉浸在剧情中无法自拔,呆坐着不动。
等场内观众走得差不多了,肖扬这才轻轻地推了祁曼一下:“我们走吧?”
祁曼回过神来,扭头看了肖扬一眼,点头:“哦,好。”
————
进场前是肖扬沉默,看完电影出场后是肖扬和祁曼两人双双沉默。
之前加班加得太晚的时候,肖扬有送祁曼回家过好多回,所以知道她住在哪儿。
默默地将祁曼送回家,肖扬再自行驱车回家。
肖扬在一个十字路口等红绿灯的时候,看着对面大楼上池瀚的巨幅海报,苦笑了一下。
“……你这么厉害,可让我怎么办才好?”
————
祁曼回到家,洗完澡出来,才想起自己下车的时候没有和肖扬说谢谢。
懊恼地拍了一下自己的脑袋,祁曼摸过手机,给肖扬编写了一条短信,感谢他送自己回家。
发完短信将手机丢在一旁,祁曼将自己的k从包包里摸出来,打算再做点儿工作再睡。
反正今天周末,明天不用上班。
抱着电脑上了床,祁曼靠坐在床头,打开电脑屏幕,点开文档,准备干活。
可是不管祁曼怎么努力都进入不了状态,电脑屏幕上面的字跟玩儿她似的,乱糟糟地堆在一起一句话都没看懂。
磨蹭了快半个小时,祁曼终于放弃了。
合上电脑放在一旁,拉过被子躺下,祁曼脑海中再次浮现电影里的最后一幕。
“早y。”
池瀚说。
就如他们未分手前,每个共枕的早晨那样。
池瀚总是比她先醒来,然后在她睁开眼睛的时候,微笑着对她说——
“早啊~sunny~”
打完招呼后,凑过来,温柔而缠绵地吻她。
是的,祁曼的英文名,就叫sunny。
————
受回忆困扰也就那一个晚上。
接下来的周六周日,祁曼还是和往常的周末一样,在家加班加得high起。
周一工作日。
周一早上的刘钰一副郁郁不振的模样。
祁曼走进茶水间,看到刘钰望着对面大楼上池瀚的海报一脸忧郁,很难得地打趣了她一句:“怎么?你新任老公池瀚也没办法治愈你的周一综合征?”
“老大~~”刘钰拉长了尾音叫了祁曼一句,“伦家抑郁不是因为池瀚老公啦~!”
祁曼拿起咖啡壶,慢慢地往自己的咖啡杯里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