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摄像机聚焦下的她,或许是身上的长裤和长袖衬衫实在太过闷热,她竟无端端有些恍惚,等醒过来时,才发现主持人和周围老师以及慈善企业家都在盯着自己,他们等着自己一场声泪俱下的诉说。
她平静地望着大家,随意说了几句感谢的话。
当时场面一下子尴尬起来了,毕竟人家付出了钱,要的就是你声泪俱下感激涕零,这么不咸不淡地来一下子,人家措手不及。
不过主持人到底没说什么,赶紧把她请下台去了。
下台后的她,越过不知道多少张脸,去探向那双眼睛。
那双眼睛恰好也在望着她。
隔着千山万水的距离,他就在看着自己,仿佛看着一个特别熟悉的人。
那双眼睛好像也是前所未有的温暖,就好像严冬里的坚冰出现了裂痕。
叶宁平生第一次,竟然低下了目光。
视线所到之处,是那个人手中攥着的一件外套。
她终于明白,一直觉得这个人好像和别人有点不一样,身上好像是多了点什么,原来是一件外套。
这么大热的天,还要带着外套。
叶宁觉得,自己终于看到了一个比自己一直保持长裤长袖更加奇怪的人。
第4章 他也姓萧
就在这个时候,门铃响了,外面陈姐回来了。
陈姐进门的时候,刚好看到叶宁,便笑了下,随口说:“有一个朋友,生病了,我今天去看了看。”
叶宁听到这个,到时有些奇怪,因为陈姐这个人好像一直没有什么朋友的样子,她家里人早早地都没了,唯一的儿子也不怎么联络,现在忽然有了一个朋友。
不过她也没多想,只是关心地说:“你朋友怎么了?生病了?”
陈姐抬头看了眼叶宁,不知道是不是光线有点太过柔和,叶宁觉得陈姐眼睛中竟然是有点同情和无奈的。
那种同情,倒像是对着自己来的。
叶宁心里觉得奇怪,不过她没说话,依然笑望着陈姐。
叶宁早已不是当初那个倔强沉默的小姑娘了,以前的她就是一根硬骨头,艰涩难懂,现在呢,无论是感情和事业都是经过挫折的人,她已经被锻打得像水一样的性子,随遇而安,不争不抢。
陈姐低下头,没再看叶宁,只是叹息了下:“我那个朋友也是可怜,年纪轻轻的,钱倒是有很多,只可惜得了脑瘤,还是恶性的,现在来看,是不行了,真是可怜他——”
可怜他怎么样,陈姐没再说下去。
叶宁却想起今天看到的新闻了,想着现在环境污染,得病的真多,还都是恶性脑瘤,她温声安慰说:“现在医学发达,也许能治好呢?”
陈姐目光中却满是忧虑:“怕是不行,一直在治疗呢,也没见好,说是过几天要做个大手术,成功率只有千分之一,也许就这么没了,唉!”
叶宁站在客厅里,不知道脑子里想起什么,总觉得仿佛有什么重要的事儿被自己忽略了。
她重新打开电脑,想找点什么,谁知道这个时候楠楠跑过来了。
“妈妈,你忙什么呢?”小孩子的声音非常好听,他凑过来踮起脚尖要看。
叶宁当然不愿意让儿子看到这个,便随口笑着说:“妈妈算算今天的账啊。”
咖啡馆的生意还行,账目都是走的电脑上的销售系统,叶宁登陆进去在家就能查的。
叶楠听了,眨眨眼睛,似懂非懂地点头:“妈妈,那你好好算吧,看看咱能挣多少钱。”
叶宁哑然失笑:“你怎么好好的关心起能挣多钱呢?”
叶楠歪头凑过来笑:“要是能挣很多钱呢,我就想让妈妈带我去海底探险。”
海底探险?
叶宁很快明白了,这是神奇校车里的内容,里面有海底探险这一部分,讲到了神奇校车去了海底。
叶宁摸了摸儿子略显卷曲的头发:“那如果不能挣很多钱呢?”
叶楠仰起脸看妈妈:“那我就不去了呗。”
叶宁其实认为六岁的孩子应该有金钱观了。尽管儿子没有爸爸,可是她并不打算因为这个而觉得亏欠了他于是用金钱去弥补那种缺憾。他应该明白,有些东西是妈妈可以负担的,而有些东西是妈妈没办法负担,需要他自己努力去争取的。
所以叶宁笑着点头:“好,等年底的时候我看看,如果有多余的钱,就带你去海边玩潜水,如果没有,那就只能等以后你长大了再去了。”
叶楠得到了一个期望,使劲地点头:“好!”
叶宁顺口问起:“那你和妈妈讲讲,海底世界都有什么好玩的啊?”
一提起这个,叶楠脸上兴奋得很,眼睛里也迸射出光彩:“神奇的弗瑞丝小姐带着她的学生们来到了海底,发现了很多好玩的,那里有美丽鲜艳的珊瑚,还有半透明的水母,会喷水的鱿鱼,还有其他各种各样的海底生物,都是平时看不到的!”
叶宁一边听着,一边随口问起问题,以激发叶楠的思考和回忆。她喜欢鼓励叶楠自己去讲述自己看到的,这样能更好地锻炼他的语言表达能力。
其实叶楠逻辑清晰口齿伶俐,说起话来头头是道,就这个,比起叶宁小时候来要好太多了。
叶宁笑望着儿子讲得兴高采烈,脑袋里却琢磨着,周末先带他去海底世界看一看吧,隔着玻璃看也是看啊……
其实一般的咖啡馆都是赔钱的,她这个主要是门面属于自己的,不需要房租费,所以收益随便有点就够她和儿子的生活了。
这天晚上,叶宁陪着儿子说起神奇校车的事,说完后时间也不早了,她有点累,便让儿子自己洗了澡,母子两个人各自睡了。
晚上她难得做梦了,梦里,她正在一步步地走上台阶,那是高中时代那座略显破旧的教学楼的台阶。她穿过楼道,一拐弯,就迈上了走廊,走廊里,有一个男孩子正站在栏杆那里往外看。
就在她迈步上来的时候,那个男孩子转过头来,用悲伤而温暖的目光望着她。
她睁大眼睛,想看清楚那个男孩子的脸,可是眼前白茫茫的,双眼就好像被什么糊上了一样,她看不清楚。
只是一个模糊的梦罢了,转瞬即逝,第二天醒来的时候,心里竟有些微的遗憾和无奈。
她只发了一小会儿呆,很快就反应过来,接下来的一天开始了,她还有很多事要做呢。
醒了的她,睡不着,耳边传来淅淅沥沥的声音,一看窗外,竟然是下雨了。
这套房子的窗户隔音效果特别好,也不知道是用的什么牌子的玻璃,反正关上窗是可以做到鸦雀无声的。然而叶宁却有些不习惯,她就总是会把窗户打开一条缝。
现在趴在窗台上往外看,外面真是下起了雨。
就在这连绵不绝的雨水中,她又想起了梦中的那双眼睛。
其实这件事还是有后续的。
当时大家都高中毕业了,仿佛一下子失去了禁忌,有人在那里撕课本,也有的喝起酒来。学校老师难得睁一只闭眼闭一只眼的,也没人管。
叶宁倒是对这个没什么兴趣,她就在宿舍里收拾下衣服。其实也没什么可收拾的,高中三年,她就那么几件衣服,翻来覆去地穿,从高一穿到了高三,衣服都到袖口有些局促了。
谁知道就在这个时候,霍晨却跑到了她的窗户下,对着她的窗户大喊大叫,喊着叶宁我爱你你知道吗。
他叫得撕心裂肺,喝醉酒后的眼睛发红,他疯狂地喊着叶宁的名字。当时全宿舍楼的女生都翘头往这边看,也有人在那里附和起哄,说叶宁你快出来。
叶宁只是觉得这个人脑袋好像有点不正常。
她在窗帘下看了眼外面,就打算爬回床上继续收拾衣服。
可是就在这个时候,她看到了路灯下,有个人正远远地望着自己。
当时的她,莫名的心中一动。
她让宿舍的人告诉大家,她并没有在宿舍,早就回家了,自己却一个人偷偷地溜了下来。
那个时候人群开始慢慢散去,她隐藏在槐树后面,看到有个人一直站在路灯下,望着自己宿舍的方向。
这个人的目光中充满了迷茫和痛苦。
叶宁依然认不出这个人,不过她想,应该就是吧。
在别人纵情告白的时候,他跑到这里来干什么?
叶宁抬起头,看向自己宿舍的方向,却看到自己舍友在那里探头探脑。
他喜欢自己舍友?
只是叶宁当时的猜测。
当她想到这个的时候,那种厌恶的情绪又在心底蔓延开来。
她讨厌这双眼睛,不管他们是不是一个人,所有拥有这双眼睛的人,她都讨厌。
因为她只要看到这双眼睛,就会觉得自己是那只在泥土里滚爬的蚯蚓,丑陋低劣,受尽嘲笑,明明看着自己的妈妈在被人欺凌,却只能在那里徒劳地蠕动。
叶宁昂起头,盯着那个身影。
那个身影后来可能是感觉到了她的目光,挺直了脊背,不过却没回头看一眼。
她看了一会儿,忽然又觉得没什么意思,就转身打算离开了。
可是就在这个时候,那个人却忽然开口说话了。
“你是不是已经不能像以前那样平静地面对霍晨了?”
叶宁更加觉得莫名,这个人的声音很压抑,就好像问出这句话用尽了他所有的力气。
她轻轻地反问:“请问,这和你有关系吗?”
这句话是多么的挑衅和不友好啊,那个时候的叶宁就是这么说话的。
叶宁望着外面下雨的天儿,努力地回忆了下当时的情景,可是却根本想不出来后续,好像他当时什么都没说吧?
叶宁这么胡乱想了一会儿,却依然想不明白,为什么萧岳的字条会出现在自己房间里?
她当时买这个房子的时候,房主是一个姓孙的人,和萧岳没什么关系的。
也许那个房主根本是和萧岳认识的?
叶宁又打开电脑,搜索了那个萧岳的消息,这个人看上去年纪和自己差不多,年轻有为的样子,网络上其实有他各样的照片。他并不太爱说话,也不怎么爱笑,所有的照片都是淡着一张脸,跟个木头一样。
最后她找到一段采访视频,终于看到了周围萧岳张口说话的样子。
别人在问萧岳,说为什么岳宁集团要叫岳宁集团,岳应该是萧岳的岳,那么宁又是什么意思呢?
旁边有几个人,看起来是萧岳的朋友,他们在那里开了萧岳的玩笑,不过萧岳张口说话,只是清淡地说,因为他觉得宁这个字眼放在岳字后面很和谐。
这下子大家都笑了,虽然这其实没什么好笑的,不过萧岳说话,主持人和朋友都给面子,大家很欢快地笑了。
这段视频很短,叶宁反复看了一番,仔细地观察这个萧岳,想从中找出某个熟悉的点,以及这个人的签名单为什么会出现在这个房间里。
他曾经结过婚吗,他曾经有过一个宝宝吗?
可是显然这是痴心妄想,她找不出。
就在这个时候,她脑中灵光乍现,忽然想起,去搜一下萧岳的籍贯。互联网什么信息都有,她最后终于找到了,只见上面赫然写着,萧岳,祖籍是xx省清南市,高中毕业于嵩山中学。
这下子,叶宁再是淡定,整个人也惊了一下。
她并不能分辨出那张脸,可是从眼睛来看,这个萧岳,就是那个吗?
她的手抖了一下,忽然就想起来,当年妈妈交往的那个伯伯,他也姓萧。
第5章 咖啡馆事故
在想明白这件事后,叶宁几乎是从尾椎骨泛起一阵凉意,后背整个都是凉飕飕的。她仔仔细细地回想了下自己当初买房子的经过,要说起来,当时也太顺利了。
刚生完孩子,手头就那么点钱,她跑到中介那里,恰好就有一个刚放到系统的房子,报价虽然有点高,可是对方说可以砍价,急售,而且那房子又是恰如其分是自己想要的。
这运气未免太好了。
其实回想起来,自己活了这么多年,前二十年实在是遭遇了各种的不幸和艰难,就好像挂在悬崖边上,每一次飓风来临时都拼命地握着一根救命稻草,才能摇摇欲坠地不至于坠落悬崖。每一次都那么辛苦地险险度过,活得憔悴而疲惫。
可是最近的这几年,上帝仿佛知道了亏欠,开始渐渐地弥补她了。在她遭遇坎坷的时候,总是会有贵人出现,让她化险为夷,帮她度过难关。很多时候,她甚至觉得自己是幸运的,幸运的能够活到今天的这个样子。
如今呢,抽丝剥茧细细一想,不但那个房子买的蹊跷,就连陈姐的出现,也是那么的恰如其分,就好像上天开了一双眼睛,特意派她过来似的。
外面下着雨,虽然是夏夜,可是靠近窗户的地方还是有点凉意。她的指甲轻轻扣在窗台上,好看的眉却不自觉地簇了起来。
她现在这么一细想,才发现一切是那么的巧合,巧合得让人不得不觉得诡异。
陈姐,从来没提过的朋友,忽然说得了脑瘤,恶性脑瘤,和萧岳一个病呢。
萧岳,嵩山中学的,姓萧,一双让她感到熟悉的眼睛,一张说不出哪里见过的脸。
还有那张萧岳签名的纸。
叶宁赤着脚来到了客厅,凌晨时分的客厅里非常安静,客厅里是米黄的暖色调,布置得温馨舒适。墙上挂着一个心形照片墙,都是自己和儿子的照片,正中间一张放大的照片是自己和儿子在迪斯尼游玩时的合影。
明明是再熟悉不过的房间,可是叶宁却觉得脚底泛起凉意。
她觉得自己好像不认识这个地方了,住了六年的地方,竟然这么陌生。
就在这个时候,门响了下,陈姐穿着睡衣从房间里出来,看到了叶宁,竟然有些欲言又止。
叶宁笑着问:“陈姐,怎么了?”
陈姐发红的眼睛望向叶宁,却看到叶宁笑得温煦柔和,就好像她这个时候光着脚出现在客厅里是一件多么理所当然的事情。
她沉默了一会儿,最后还是摇了摇头。摇头过后,忽然想起什么似的说:“周六我想带着楠楠出去玩。”
“嗯,去哪里玩?”
“去游乐场吧,可以吗?”
叶宁依然在笑,点头说:“当然可以了,虽然楠楠现在大了,不过他还是很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