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妻有妻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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妻有妻道- 第46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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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前些年娘家袁家还算得力,这些年却渐渐式微,连宋盛远都少了几分忌惮,纳妾只怕是势在必行了。一想到这个袁氏就形容憔悴,压根无心细想赵思怜的事儿。
  宋欢竹也是后来才得知伺棋的事儿,见袁氏这样,一时恨自个儿父亲无耻,一时又恨伺棋下流,又恨宋喜竹被宋研竹害得去了岭南,如今自个儿想说句话都寻不着合适的人。
  这样一想,乖巧娇弱、事事都比不上自个儿的赵思怜就显得面目可亲了。
  两个人再亲亲热热挽着手出现在宋研竹跟前时,宋研竹惊讶了好久,问了宋欢竹一句话:“大姐姐,伤疤好了,疼也忘了么?”
  宋欢竹脸色微变,宋研竹不理她,带着初夏匆匆离去。
  赵思怜绞着帕子难过道:“欢姐姐,我是不是哪儿得罪了研姐姐,我总觉得她不大喜欢我。”
  宋欢竹冷哼了一声道:“你理她作甚!不过是受了旁人两句抬举,眼睛便长在头顶!”定睛看看赵思怜的脸,不由笑道:“许是瞧你长得比她好,嫉妒的?”
  “姐姐又取笑怜儿,论咱们府里谁最好看,谁敢同姐姐比。”赵思怜红着脸低下头去,一句话说得宋欢竹哪儿哪儿都舒服了。
  那一厢宋研竹匆匆上了马车,前往护国寺赴约。护国寺在建州城南的里水镇附近,宋研竹一路南去,将到丽水镇时,便见赵九卿的马车停在路边,车夫遥遥招手。
  走近了,宋研竹上了赵九卿的马车,自家的马车在后头跟着,赵九卿挤挤眼,对她道:“今天带你看个好的!”
  “什么?”宋研竹一怔,赵九卿不言语,指指里水镇的方向道:“今天是五显灵官大帝诞辰,里水镇的百姓会举办庆诞仪式,镇里上上下下都会张灯结彩,昼夜鼓乐不熄,设宴敬奉若是咱们赶得巧,还能看到“进乡祈火”的的仪式,高跷、马队都有,还有跳大神的呢!”
  宋研竹一听来了兴趣,透过马车往外看,果然镇里熙来攘往,好不热闹。从前便听说里水镇有这习俗,今日却是第一次见到,宋研竹不由有些兴奋起来。
  赵九卿戳戳宋研竹的腰,“带你出来总有你好的!作为报答,你可得告诉我,那日那些个丫鬟婆子、还有你那大姐姐怎样了。”
  宋研竹不由斜睨了赵九卿一眼,端着架子道:“九姐姐可是要嫁的人,怎得这样不端庄持重?”
  赵九卿一听,伸手就要挠宋研竹痒痒,“我让你端庄持重!”
  直挠的宋研竹哈哈大笑,告饶不止,赵九卿才收了手。宋研竹将那日情形一一说了,只隐去宋盛远的名字,赵九卿听了直咂舌,又听宋研竹说,宋欢竹和赵思怜和好如初,赵九卿连连摇头,“你大姐姐眼睛看着挺大的,就是不大中用。”
  两人正说着,马车外哐哐当当响起来,继而是唢呐、大鼓的声音,宋研竹望出去,外头是浩浩荡荡的队伍,前头是化了妆的高跷、马队跟在后头,马上的男子手执五色旌旗,好不威风。队伍长得见不到头,锣鼓声震天响。
  宋研竹从马车里往外看,仰头也看不清高跷上是什么,马车却停了,赵九卿得意地笑笑,道:“我一早便在镇上的酒楼定了位置,在二楼,靠窗,开了窗就能看到踩高跷人的脸!”
  “太好了!”宋研竹欢喜道。
  马夫将车停稳,宋研竹和赵九卿下了马,一抬头,匾额上写着“金玉食房”,宋研竹没喝水都快喷出来了:她家的金玉食坊天底下只有一家,这边倒好,来了个冒牌的,字儿都不愿意挪,就把“坊”改“房”了。赵九卿一定是故意的!
  赵九卿无辜地摇摇头,“这镇上就这么一家酒楼,我也是没法子!”
  正要抬步往前走,身后突然急急传来一声大喝,“让开,都让开!”宋研竹回身看去,就见一辆马车在人群中快速飞驰,路人见了纷纷让开,动作慢的已经被马车带得跌倒在地,眼看着马车就要冲到高跷的队伍里去,路人纷纷喊叫着。
  宋研竹一凝眉,只见马车上的人分外眼熟,定睛一看,不就是她的老对手,金玉食坊对门儿的石为天?真是冤家路窄,在建州无法无天,到了里水镇还是这样猖狂!
  “快看!”赵九卿喝了一声,宋研竹顺眼望去,就见那马车转了个道,就要往她跟前冲来。那马车速度极快,眼见着就要冲到自己跟前,宋研竹下意识将赵九卿推开,自个儿也往后退,眼前一黑,却是有人拦在自己跟前,将她紧紧抱在怀里。
  宋研竹只闻到一股熟悉的清香,悬在嗓子眼的心也掉下来,一睁开眼,陶墨言眉目如画地望着她,紧张地问道:“你没事吧?”
  当真是人生何处不相逢!宋研竹此时唯一的念想就是,为什么他也在这!
  摇摇头挣开陶墨言的怀抱,陶墨言已然转过身去,神色淡淡却蕴含薄怒,“石胖子,你还有王法么!”
  石为天挑衅地望着陶墨言,嘴角一牵,冷哼了一声。石为天的马车后又紧随着几匹马,马上越下来几个人,均是人高马大,气势冷峻,围在马车边上,密不透风。
  周围渐渐有百姓上来指责,马车里传来一声慵懒柔和的男声,甫一出口便是满满贵气,“为天,这是怎么了?”
  石为天恭敬地回道:“没什么,遇见几个故人。”一壁扬声道,“方才被马车上道的,一律去金玉食房领一两银子!报我石为天的名字即可!”
  宋研竹指着那匾额问:“这是你开的?”
  石为天讥讽笑:“是我开的又如何?”
  “……”当真是什么胃口都没有了。宋研竹恨恨地望着石为天,“怎么能有人无耻地这般坦然?”
  石为天冷笑道,“天下何其之大,就许你开食坊,不许我开食房?”
  宋研竹还要上前理论,马车内的人又是轻咳一声,石为天立刻恭敬地走到马车边上。
  这么一闹,赵九卿也觉兴趣缺缺,拉着宋研竹道:“咱们换个地方吧,今日也是倒了血霉了,遇上这等邪祟!”见陶墨言望着那马车若有所思,赵九卿扬声问道:“墨言这是上哪儿去?”
  陶墨言随她们边走边道:“原是要去护国寺的,听闻此处热闹,便来瞧瞧。”
  “那可是巧了,咱们也去护国寺!”赵九卿笑道,“不若同行?”
  陶墨言闻言神色一动,正想点头答应,又看了眼一旁的宋研竹。这些日子他不断在反思,兵法有云,文武之道,一张一弛,古人更有云,马上观壮士,月下看美人,隔了些距离,或许才能看到对方的长处。若是逼得太紧,让她倍感反感,那真是得不偿失——若是再被她拒绝几次,他的脸面也快挂不住了。
  陶墨言苦笑道:“不了。我在此间还有事,一会再去。”
  赵九卿点点头爬上马车,宋研竹正要走,陶墨言伸手拉住她的手,又讪讪地放开,叮嘱道:“这几日别再招惹石为天,我瞧马车里的不是个等闲之人……那些黑衣人身上挂的是王府的腰牌!”
  宋研竹闻言一振:王府腰牌?早些时候便听闻石为天背后的靠山是京里的九王府,方才那几个黑衣人的阵仗又不是一般人能有的,再细细联想方才说话那人言语里透出的贵气,那……那马车里的人,莫非就是当今的九王爷——
  她前一世、以及未来的姐夫?


第82章 鱼蒙

  宋研竹视线穿过人群落在那马车上,只见车夫掀开帘子,一只手伸出来,墨色的衣裳,袖子口上绣着金丝边流云纹的滚边,那人手上还抓着把玉骨扇子。眼见那人要下马,宋研竹忙对陶墨言道:“晓得了。”
  这一厢刚爬上马车,那一厢石为天搀着马车上的人下来,谦卑地弯下身子道:“王爷,这儿就是里水镇!”
  朱起镇轻轻哼了一声,凝眉望了一眼石为天的匾额,慢慢道:“我听闻建州城里有间食坊极为有名,菜色精致味道独特,似是叫‘金玉食坊’,你这是盗了人家的招牌?”
  石为天面色一凛,忙道:“算不得抄,招牌不一样呢!”
  朱起镇冷笑了一声,抬眼望向宋研竹马车离去的方向。方才他在马车里就听见一个女子在说话,声音好听,却不似旁人那样柔媚,铿锵有力,后劲儿十足,他正想看看来人是何模样,那人便翩然上了马车,远远地,只瞧见她的耳垂,金镶东珠的耳坠在阳光下熠熠生辉。
  朱起镇心思一动,假装随意问道:“方才说话的女子是谁?”
  “就是金玉食坊少东家的妹子。”石为天胡乱答道。朱起镇点点头,踏步往里走去。
  因着是个好日子,到护国寺内求神问卜上香的人极多,护国寺内香火鼎盛,人头攒动,宋研竹陪在赵九卿身边上香跪拜,赵九卿特意去求了一注签,签文甫一落地,宋研竹定睛一看,竟是个上上签。宋研竹起了捉弄的心,挨在赵九卿身边道:“姐姐莫非问的是姻缘?”
  赵九卿抬眉嗔了她一眼,将那签握在手里不让宋研竹看,低声道:“我去解签,你在这等等我。”顿了顿,又不放心地叮嘱道:“今儿人委实太多,若是一时寻不见,咱们就约在大殿前相见!”
  宋研竹点点头,等赵九卿走后,抬头望望殿上的金身佛像,依旧是慈眉善目,悲天悯人地望着她。
  宋研竹不由心头一动,虔诚地跪下去,心中求家宅平安,顺心如意。一旁有个胖胖的小沙弥不到六岁模样,瞧她虔诚,站在一旁笑眯眯道:“女施主不问前程么?”
  宋研竹摇摇头,求什么前程问什么卜,她这条命都来得这样蹊跷,走一步看一步,全凭自个儿的心意。
  她正要起身,那小沙弥啪一下将签筒塞在她的怀里,笑道:“就求一个么,解个签文也就十文钱……”他挤挤眉眼,指着大殿外头道,“解签的可是我师傅!不准不要钱!”
  “嗬!”宋研竹忍俊不禁,这佛门清净地,解个签文都有人强买强卖了。又不是算命的,还能看个面相,准不准怎么个说法?
  小沙弥扭捏地搓搓,笑道:“我师傅从前可是算命的,一说一个准!”
  “……”宋研竹顿时无语,瞧那小沙弥可爱,她捏捏他的脸,学着旁人的模样,拿起签筒虔诚地摇着。
  等签文落了地,她回头再去找,那小沙弥却不知去了何处。看签文上写着,“莫言来速与来迟,自要功名两夹持,但看平生多少力,晚来忽报事皆宜”,瞧着中庸的模样,高深莫测的,也不知是个什么意思。
  既求了索性去解,提了裙角往外走,眼前人山人海,也不知解签的在何处。
  宋研竹站在门口有些失神,正想问问路,大门前忽而掠过一个人的身影,一身月牙色的衣裳,看着清新雅致,身段却玲珑有致,别有一番韵味。宋研竹愤愤然念了句,“真是冤家路窄!”
  正想躲开些,那人身边多了个丫鬟,二人轻轻对语,不过片刻,那人脸上现出窃喜,提起裙倨,匆匆忙忙地便走了。
  宋研竹怔了怔,提起步子便要跟上,尾随着她绕过了几条长廊,又走过萦纡的甬道,直走到护国寺的后山树林,她却突然不见了。
  后山人烟稀少,只偶尔见到几个小沙弥穿梭其中。宋研竹正纳罕她来这做什么,一眼却看到远处一棵树旁停着一匹马。小心地挪过去,就听见有人声传来,宋研竹下意识蹲下身子,将自己藏在石头后面,就听跟前传来低声的啜泣,“陶大哥,能在这儿见到您真是太好了,怜儿以为这一辈子都再见不到你了!”
  宋研竹轻轻抬头,果然见陶墨言站着一颗歪脖子树下,他脸上的讶异一闪而过,而后下意识的往后退了一步,有些犯难道:“你怎么在这儿?”
  “母亲百日,她尸骨无存,我这做女儿不能为她做些什么,只能到寺中为她供奉一盏长明灯,只愿母亲在天之灵,能照亮怜儿人世的路……”赵思怜眼里泛着水光,在阳光下眸光潋滟,欲哭还休的样子拿捏地极好,楚楚可怜,十分动人,“怜儿方才求了签,原是想要寻解签的师傅,哪知就这么走岔了路,一路走到了这儿……怜儿私心想,这定是佛祖怜惜怜儿。”
  她一壁轻声说着,一壁轻轻抬眼看陶墨言,又微微低下头去,是小女儿的姿态,“自金陵一别,怜儿许久不曾见过陶大哥,陶大哥可还好?建州比之金陵,多雨潮湿,陶大哥的手还疼么?”
  她说着便要上前去看陶墨言的手,陶墨言不动声色地将手别在身后,轻轻摇头道:“不疼了,多谢妹妹关心。”
  赵思怜的眼里闪过晦暗,强忍着哽咽,微微抬起头,眼角还闪着一丝泪光,脸上却带了笑容,“不疼便好。怜儿在金陵时,总想起那年你和六哥住在我家,那年你为了帮我摘树上的纸鸢,不慎掉下树伤了手,落下了病症,怜儿一想到就自责……好在这会陶大哥好了,我便放心了……”
  一壁说着,一壁咬着唇道:“既如此,那怜儿便告别了。”
  宋研竹躲在石头后,心中纷乱至极,一时想起陶墨言的右手有个老毛病,每到春天潮湿时,便会隐隐作痛,从前她问过陶墨言这病症是如何落下的,他摇头说不记得了,没想到隔了一世,误打误撞地竟得知了真相。他们二人早早便认识,她早就知晓,就因着这点,她还总缠着赵思怜为她出谋划策,好让陶墨言能对她另眼相看——她真是傻透了!
  这一对奸夫□□凑在一块,若是此刻晴天霹雳,能将二人劈死也好!
  宋研竹咬牙切齿,正想寻个方向悄悄地离开,那一厢赵思怜忽而“哎呦”了一声,宋研竹赶忙缩了回去,只见赵思怜打了个趔趄,险些跌落在地上,她身后的陶墨言显然也吓了一跳,赶忙伸出手去扶了她一把,就这么一拉一扶,赵思怜整个人都跌进陶墨言的怀里,像是受了天大的委屈一般,挨在陶墨言的怀里低声啜泣起来。
  “你这是怎么了?”陶墨言有些手足无措,张开两只手都不知该放在何处,微微蹙了眉,怀中的人却是紧紧地抓着他的衣襟,一滴眼泪啪嗒一下落在他想胸前,在他墨色的衣裳前晕染开来。
  他忽而有些心软,柔了声道:“我听赵戎说起过你的事情,人死不能复生,还请你节哀……”
  “你不懂,你不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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