心疼自己的丈夫,有什么错?”
路加撑着下巴看着纪千羽,闻言低笑后耸了耸肩:“莱瑟家族的人,姐姐怎么会认识,我们家和他们的合作费用清单外泄这种事情,她显然并不清楚,你跟她说了也是害得她干着急,现在以紧急情况为由说服董事会拨款才是真的,我已经征得了其他董事的意外,拿到了追加的这笔钱,母亲不用担心。”
纪千羽闻言意味不明地轻嗤了一声,似笑非笑地向路加举了举手里的热可可杯,不咸不淡地道:“恭喜。”
他们相对坐着,带着一样笑意浅淡的眉眼,心中流转的估计也是一样的鄙夷。纪千羽心道你特么才不知道,这个消息分明就是我找人黑了你电脑后,把账单如实发到了莱瑟家族,就喜欢看你们这种吃了闷亏还有苦难言的样子。
不过这次虽然让萨拉和路加这对母女吃了个大亏,没成想路加还能说动董事会那群人追加资金,这么一看总觉得不够痛快。纪千羽摇头叹息,心里正腹诽之时,听见路加又一次开了口。
“而且……”他顿了一下,瞟了纪千羽一眼,漂亮的蓝眼睛中闪过真切的笑意,悠悠道:“而且,姐姐刚刚失恋,正伤心着,母亲不要给她太多压力。”
“失恋?”这个展开明显让萨拉精神一振,她饶有兴致地看向路加,路加却不肯再说了,微笑着定定看着她,眼中一片明亮的深邃。
你他妈才分手。纪千羽微笑,看着路加,用中文字正腔圆地道:“我们好着呢,你要倒霉了,小杂种。”
她虽然不喜欢纪秋馥,不过不妨碍她把小杂种这个称呼拿来活学活用。在座的都是听不懂中文的人,茫然地看着她,纪千羽在各种各样的注视中喝完最后一口热可可,放下杯子站起身。
她走的方向不是上楼梯回房间,而是向大门走去。萨拉见她离开的方向,眼睛一眯,出言拦她:“狄安娜,你刚回来不久,还需要休息,恐怕不能……”
“不能怎么?”纪千羽回过头,似笑非笑地看她一眼,轻声问:“不能出门?这又不是萨拉阿姨你说了算。毕竟……”
“我想走的话,去哪儿您都拦不住,出国是,出门当然更是。”
她提到出国的时候,萨拉的脸色瞬间沉了下来。纪千羽回过头拉开门,在众人的目送中,漫不经心地走了出去。
☆、第49章 梅菲斯特圆舞曲
纪千羽头也不回地推开门走出来,迎着新鲜凛冽的空气做了个深呼吸,无声地松了口气。
终于出来了,路加在外面奔波的这几天,她被萨拉紧盯着不放,如果可能的话,看起来很想就这么把她关一辈子。不过这当然是不可能的,她要是真的想走,萨拉这个胸大无脑的女人哪能拦得住她。纪千羽勾出个略带不屑的弧度,在原地站了一会儿,仿佛想到了什么,又微不可查地皱起眉头。
但就是这个胸大无脑的女人,十几年前将纪秋馥挤出了温斯特家宅,光明正大地带着孩子搬了进来。她爸爸花名在外,这些年艳遇不断,萨拉却还是牢牢坐稳了正宫夫人的位置,带着儿子路加在温斯特家兴风作浪多年。如今这对母女下手越发狠厉阴毒,被捅了一刀的后果纪千羽已经切身领教过,的确像是一场噩梦。
这么多年来,她一直很想离开这个地方,前段时间以为自己费尽心思后,终能如愿以偿,没想到世事弄人,兜兜转转,终归回到了这座冷冰冰的家宅。
还是以这么难看的方式,无家可归,所有路都走尽,以失败者的姿态,狼狈地走回来。
但凡还有另外的选择,她都不会跟着利亚回到这里。纪千羽将手伸进大衣的口袋里,摸出自己的手机看了一会儿,将自己烂熟于心的那个号码拨了出去。
依然是无人接听,和之前她联系过的一百四十二次一模一样。
从她来到奥地利之后,和傅遇风就彻底断了联系。她回家后被半强制地更换了手机号码,傅遇风大抵也是一样。两人如今天南地北,中间喝着绵延的土壤与辽阔的海洋,异国他乡的维系,不过这么一串冷冰冰的号码而已。然而如今这个号码她也打不通了,像是一个人从这个世界上凭空消失了一样,让人心里无措又恐慌。
他们曾经那么亲密地颈项相贴、呼吸交错过,然而那一点冷夜里的温度消失之后,像是一场梦一样,什么都抓不住了。
所以变强吧,昂着头站在所有人面前,张开双臂就不畏惧一切风雨。即便最终还是走投无路回了这里,然而这一次终究和过去截然不同。
曾经有多想断得一干二净,如今就有多想让自己执掌这里。壮大,掌权,新生,复仇,将一切流言蜚语与心怀恶意踩在脚下,哪怕人手凋敝,前路艰难,少有胜算把握。纪千羽垂下眼,叹息在空中氤氲开朦胧的白雾。她那团稀薄的雾气出神地盯着看了一会儿,直到一辆劳斯莱斯停在她面前,朝她按了下喇叭。
利亚从驾驶位探出头来,见她拉开车门坐进来后自觉地发动车子,边开边问:“大小姐,现在去哪里?”
纪千羽抱臂坐在后座,闭着眼睛养神。闻言没有抬眸,只说:“去总店。”
温斯特家族的总店,坐落在克恩顿大街上。这条奥地利最有名的商业步行街被称为金色的u字,汇聚了奥地利最有名的各色消费品,是这座音乐与艺术王国的购物天堂。利亚将车在入口处停好,两人信步穿行在熙熙攘攘的人群里,刚下过雪,又出了太阳,克恩顿街头的针叶树上白皑皑一片,在温暖的照耀下到处都闪着明亮的金光。
然而却比不上温斯特家族的品牌店闪耀。
这是一栋独立的三层建筑,温斯特家族的家徽璀璨地绽放在黑色的招牌上,此刻天光大亮,从一尘不染的橱窗里向内凝望的时候,看到的依然是一片黑夜,以及夜色中绚烂绽放的夺目光芒。
他们推开门走了进去,店内的天花板是一片晶莹光点织就的星空,地上不规则地生长出闪光的细密晶柱,展示台错落有致地陈列在店内各处,一楼是各色饰品手包,二楼则是中小型摆件与手表,三楼展示承接一些大型艺术品的加工制作。
如织的顾客在店中各处走着,不时发出隐约的惊叹与称赞。纪千羽与利亚长得都很令人赏心悦目,站在一起不时有人投来欣赏的一瞥,而后再多看一眼便会觉得有点错愕,这两人胸前的家族纹章,看着怎么这么令人眼熟呢?
那个小帅哥胸前的金色家徽的确颇为闪耀,但那个栗色头发蓝眼睛的姑娘,胸前徽章的质地容色来得如此剔透——
这是属于水晶世家的光芒!
是的,这就是水晶世家温斯特家族成员的家徽,而且看成色质地,应该在家族中的地位还颇高。温斯特作为一个家族品牌,店员对家族成员的徽章还是很熟悉的。只是纪千羽往日不怎么公开到处露面,几个店员悄悄盯着她看了好一会儿,还是没能确定这究竟是哪一位领导。索性派了个长得最甜美无害的出来,带着亲切的笑容走向纪千羽。
“有什么可以帮到你的吗,尊敬的温斯特小姐?”
纪千羽正盯着一处看得聚精会神,闻言回过头来,朝她点了点头后没有说话,视线又专注地朝那边转了回去。见她没有开口的意思,利亚一头雾水地看了看纪千羽,觉得她十分反常,于是站出来半步,笑容无懈可击地打圆场:“谢谢,你们做得很好,狄安娜小姐很满意。”
狄安娜!狄安娜温斯特!
店员狠狠吃了一惊,就算纪千羽再怎么深居简出,再怎么没有实权,但这个名字还是来得让人无法忽视。美丽的女店员神色更加恭敬了些,朝纪千羽微微躬身,郑重地行了一礼:“感谢大小姐夸奖,我们会继续努力。”
她和利亚一唱一和,电光火石间闹出不小的动静。陆续有人遮遮掩掩地看向这边,纪千羽总算将视线收了回来,摆摆手示意不用,虚扶了她一把。店员直起身来,她和利亚同时敏锐地发现,纪千羽又将视线落到了另一边。
另一边有什么啊?两人难掩好奇,却又不好明目张胆地一起往那边看。纪千羽却主动挑起了话题,她浅浅地眯了下眼睛,朝那边抬了抬下巴:“挺久不见有点不敢认了,你们帮我看一下,那边是不是菲力克斯?”
菲力克斯?利亚像是被这个名字扎了一下,迅速看向纪千羽指着的方向,再三确认了好几眼,有些尴尬地转回头来,不知道该点头还是摇头,迟疑半天,诚实地点了点头。
“好像……是的。”
“哦,我就说看着像他。”纪千羽眯着眼睛又仔细看了两眼,啧啧有声地摇了摇头,事不关己地点评,“离老远就感觉好像看到他在泡妞,仔细一看果然他是又在泡妞,这个人真是一点新意都没有,而且荤素不忌,来者不拒,质量太低,不忍多看。”
利亚:“……菲力克斯至少脸还是可以看的,大概?”
纪千羽好整以暇地微微一笑,不说话,鄙夷与不屑却表现得很明显。
放开他脸的问题不谈好吗,这个不是重点吧?!那边那个又在泡妞儿的是大小姐你的便宜未婚夫啊!!利亚艰难地憋了半天,内心也有点不太想提醒纪千羽这点,于是只能继续憋着。那头纪千羽说笑了几句后,显然无心这个没有营养的话题,直接提到了这一次来的重点。
她问那名店员:“我姑妈在吗?”
店员点了点头:“店长在三楼自己的办公室里,您现在要去找她吗?”
“恩,这次来就是因为找她有事。”纪千羽点点头,让她带路。店员听话地带着她和利亚一路向前,绕过三两聚在展示柜前的顾客,向三楼的旋转楼梯方向走去。不知有意还是无意,经过的路线正巧路过菲力克斯附近。
拜她的脸所赐,美女电波人形接收器菲力克斯在她经过时精准地转过头,一眼就发现了正在路过的她。
这就很尴尬了。菲力克斯应该是知道她这一年不在奥地利的,不过谁管他,跟他又不熟。纪千羽面不改色地继续路过,那边却显然并不想让她就这么安生地过去。挽住菲力克斯胳膊和他挤成一个人的小美女尖叫一声,声音不知道是惊讶还是愤恨。
“狄安娜!”
哦呦,被点名了。纪千羽在心里翻白眼,然而她不认识这女人,脚步都没有停一下。小美女气极,旁边两人连忙相劝都毫无用处。她朝两人破有分寸地撒着小脾气,却见脱口而出一个名字后,纪千羽忽然停了下来。
小美女脸上一喜,却见纪千羽转过头来看她,眼神一瞬间冷到极点。这视线却不是对着她的,而是看向菲力克斯另一边站着的男人,慢慢眯起了眼。
“你叫什么?”她对着那人冷冷地问。
“我?”那男人一愣,显然没想到纪千羽会对他发问。不过他也是个颇傲的人,皮笑肉不笑地哼了一声,怪模怪样地朝她行了个不甚标准的礼。
“雷蒙。”他说,眼中带着玩味的骄矜倨傲之色。
“奥地利国立交响乐团的钢琴首席。狄安娜小姐,您也认识我?”
他这么问的其实有些轻挑,看纪千羽冷若冰霜的样子,满以为她并不会回答。然而出乎他的意料,纪千羽在听到他的自我介绍后定定看了他半晌,而后缓缓扬起一个毫无温度的笑。
她说:“闻名已久。”
☆、第50章 蜂鸟
这话说出来,其他人多少都有一点吃惊。利亚看了纪千羽一眼,竟从她眼底发现了抑制不住的浓烈恨意。
这个发现让他有些忐忑,他从没见过这个样子的纪千羽,唯恐她出什么事,不动声色地向她又靠近了些。
在周围人带着点惊讶的注视中,雷蒙一头雾水地看着纪千羽,心中的意外比别人都要多。他虽然目前是国立交响乐团的钢琴首席,但艺术圈和贵族圈说到底还是两回事,并不存在互相尊敬的意思,何况看对面姑娘的表情,实在也不像是对他神往已久的样子。可是这个时候跟别人说他们完全不认识……别说别人,他自己都有点不敢信了。
雷蒙心中正惊疑不定,犹豫了一下,看向纪千羽,语气稍稍客气了些,显得有点不咸不淡的拿着腔调:“狄安娜小姐听说过我?那真令我荣幸。”
“荣幸就不必了。”纪千羽仿佛在几个呼吸之间已经稍稍冷静了下来,只余看着雷蒙的一双眼睛依然幽深冷肃,唇角的弧度依然冰冷阴沉。她转动视线,忽而问:“你的钢琴是什么水平?我听说你最近与人有一场后果严重的比试。”
“哦?狄安娜小姐连这个也听说了?”雷蒙饶有兴趣地扬起眉,这下是真的笑了出来。他摇摇头,手放在胸前,朝狄安娜行了个礼,直起身时带着古怪的笑意,轻浮地抬了抬眉毛。
“我是这个国家最好的钢琴家,狄安娜小姐。”他拖着令人感到不舒服的长调,眼中闪动着显而易见的志得意满,“那个比试虽然噱头很大,不过我必赢无疑,若您是为了我的琴声而忧心,那么大可不必。”
“我不担心这个。”纪千羽看着他,忽而唇角弧度微扬,笑容加深了些许。她摇摇头,在雷蒙疑惑的视线中淡淡道,“我只是担心这个赌注的筹码还不够多,不足以让雷蒙先生认认真真地全力以赴。”
“虽然实力悬殊,不过我是很尊重比赛的,一定会做出最好的发挥。”雷蒙笑得有些懒散,却是紧盯着纪千羽,饶有兴趣地眯了下眼睛。
“狄安娜小姐想为我追加什么赌注吗?”他慢慢地问。
“当然。”纪千羽点点头,利亚不安地在后面动了一下,纪千羽看都没看他,只面站在她身前的雷蒙,抬起自己的一只手,漫不经心地看了看。
“退出这个圈子,一辈子不能弹钢琴这种事情,说出来固然掷地有声,但执行起来没什么标准,怕是难免被人钻了空子,不如换一个更加直白明显的。”她说,专注地盯着自己的手看,透过指缝看见雷蒙的笑容渐渐收起。
“当然,废了手这种事情我是不会拿来赌的。”她蓦然失笑,在雷蒙怔愣的表情中放下手,看向他耸了耸肩,“我这人喜欢看热闹,不如就赌一个秘密吧,在那场比试里谁输了,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