了伤?
孟陵狂一顿,继而轻轻一笑,不露声色地压制下体内略为有些混乱的真气:“不碍事。”
若是让无痕知道了,恐怕又得生一通闷气了,无痕千叮咛万嘱咐刚刚苏醒恢复真气需要时日,昨夜轻易动手,已经是在冒险了,万不可在完全恢复前再轻易运用内力了。
刚刚这只张牙舞爪的小猫不由分说地便向他出手,孟陵狂无奈地摇了摇头,淡淡一笑,怕商墨察觉出端倪,徒担忧罢了。
“你如何中了毒,昨日那情形,若非我赶到得及时,你可知后果的严重?”孟陵狂话锋一转,眉间忽然皱起,眼眸中虽依旧是温柔与担忧,但商墨从语气里听出了陵狂哥哥此刻很严肃,由不得她打马虎眼混过去。
“这个……”商墨尴尬地摸了摸鼻梁,经孟陵狂这么一提醒,商墨渐渐脸色一沉,表情也严肃了起来,的确,这事她不可掉以轻心,若非陵狂哥哥出手相救,她昨日大有可能命丧黄泉。
是谁给她下的毒?
商墨身边戒备森严,况且她也非等闲,想要神不知鬼不觉地让她中招,没有别的解释,唯有那碗醒酒汤,暖云……
寒光一扫,商墨眉间一拧,她并不愿意相信这个事实,若真是暖云,即使是暖云,招惹她的下场,只有一个……
“哎——”商墨无奈地轻叹了口气。
看这样子,她定然心中有数了。
070 惹恼了我(重要)
“公子,山脚下的那人还在哪,守了一夜一动不动,一步也不肯离去。”
就在此时,木玄门外传来侍女的声音。
“嗯。”孟陵狂淡淡应了声,目光深深地落在商墨身上,见商墨一脸疑惑的神情,面具下的薄唇轻轻地弯起:“你该回去了。”
商墨点了点头,心中也大约了然了。
随着侍女身后走出这里,商墨没有回头,但她也能感觉到身后那道凝视着她的背影,静默地看着她的目光,缓缓勾起唇角,这份默契好像不需要用语言来表达。
离开了随意居,山脚下,一道穿着黑色风衣的冷酷身影闯入她的视线,风沙卷起他的衣摆,但那人也好像一块石头一样屹立在荒野山道上一动不动,目光冰冷,毫无情绪地矗立着,似乎在等什么人。
商墨微微挑眉,无奈地摇了摇头,这家伙又是这样我行我素。
“奴婢恭送姑娘到此,姑娘一路小心。”又是两道声音异口同声地说着,话落,待商墨再回头时,那两个青衣女子的身影已经消失无踪了。
商墨也不以为意,三步并着两步踏上两边的灌木,直接掠过了最后的山道,翩翩然落地于那辆横在山脚行道上的马车前,马儿时不时低头钻入山道旁嚼着野草,那个站立在马车旁一动不动的黑袍男子正是齐晟。
齐晟深知事情的轻重缓急,为商墨解毒才是昨天那种情形下的首要大事,故未同六十七刹一同现身阻挠那白衣人将商墨带走,一路紧随,又在山脚下站了一整夜,等的人自然就是商墨。
看他身上的黑袍已经被这荒郊野岭的露水浸湿便知,这家伙又这样一动不动地站了一夜。
“唉,你怎么又这样站了一夜,既然来了,也该派人告诉我,若非陵…救我那位公子的下属告诉我你在这等,万一我心情好,决定在这里多住几日怎么办?”商墨苦口婆心地劝说着,齐晟行事就是我行我素,若肯听她半句劝,也可少吃点苦头。
“那我就等你几日。”齐晟冷冷说着,见商墨总算完好无损地回来了,那双诡异的紫色瞳仁里才渐渐隐退了一丝丝森冷,只是口气一如既往地冷酷。
“算了,跟你也说不通。”商墨忍不住翻了个白眼,齐晟的脾气可是比她还大的。
“说不通就上车,哪那么多话。”齐晟脸色铁青,口气也充满了不耐烦,手一抬,将马车前的帐帘掀开,语气不善:“进去。”
看了看这马车,又看了看齐晟不大好看的脸色,商墨顿感好笑,噗嗤一声笑了出来,一手覆在身后,一手玩味地指指点点:“马车?齐晟,你是第一天认识我商墨吗?我何时娇弱到需要你驾着马车来接我了。”
“女人就该有个女人的样子,少废话,你上不上!”齐晟就是再好的脾气,在商墨这种不时好歹的人身边也会被气得什么好脾气都没了的。
她就是再厉害,也是个女子,还真把自己当神了?如果她是神,又怎么会栽了别人的道中毒?真是不知好歹该死的女人!
见齐晟黑着脸咆哮了,商墨咳咳咳清了清嗓子,识时务地别再这种小事上和这块倔石头较真了。
轻松地往马车上一跳,齐晟这人倒是细心,许是担心商墨身上还有其他的伤,瓶瓶罐罐倒是在车上放了不少,脚下铺着保暖的白虎裘毯,点着让人心神安宁的金猊檀香,商墨懒洋洋地竖起一只手臂支撑着脑袋便躺了下来。
商墨刚一躺定,马车外齐晟干净利落地翻身跃上马车边沿,车辕滚动,马车前进得相当平稳,生怕颠簸到马车里的人。
衰草连天无意绪,不语垂鞭,踏遍清秋路。
……
天色渐渐暗沉了下来……。
“我若今日不死,有朝一日,要你们跪地相迎,血债血偿!”
血债血偿!
血债血偿!
荒野里,撕心裂肺的回声响彻天地,电闪雷鸣划破天际,骤然间,大雨倾盆!
道路泥泞,粘黄的泥土沾染在身上,披头散发下,是一张沾满血污的脸,那张脸此刻在大雨冲刷之下,渐渐由模糊变得清晰,那是一张男人的脸,刚毅,冷峻,决绝中带着三分贵气,贵气中又夹杂三分冷酷,尤其是那双被血染红的双眼,坚韧倔强,那是不服命运,不服苍天的眼神,里面带恨,让人胆战心惊的恨!
男子躺在血水之中,四肢手筋脚筋尽被挑断,身负数刀,奄奄一息。
他感觉到生命在体内流失,血在一点一点从各处伤口渗透出来,泥土和发黑的血的污秽几乎要讲他吞没,此仇未报,就要他死在这里了吗?
有人驾马从他身边飞奔而过,渐起的脏水一次一次无情地砸在他身上,但自始至终没有一个人愿意下马看一看他。
造化弄人,造化弄人!
“苍天负我,我愿成魔,我愿成魔……”由撕吼到气若游丝,看来此人注定要带着满腔遗恨,命赴黄泉了。
就在此时,从远方响起车轱辘轧过坑坑洼洼的满是水坑的泥泞山道,那声音由模糊到清晰,越来越近了,越来越近了……
他冷笑,不带一丝希望,世间凉薄还有什么是他没有见识到的?
果不其然,从远处渐渐行驶而来的马车走得极其缓慢,驾车的是一个被雨水打湿却不为所动的黑袍男子,马车从身旁缓缓走过,彻底走过了,和所有人一样,经过他身边时没有停下,甚至没有看他一眼。
倒在泥地上的男子缓缓闭上了眼睛,再也发不出一丝声音了…。
忽然那辆马车在经过他身边后又缓缓倒退了回来,他强撑着睁开了眼睛,视线迷糊中,他似乎看到有人掀帘而出,清幽的香气靠近,一抹白色纤瘦的身影下了马车,那样一双纤尘不染的白色锦靴竟然不顾泥泞的肮脏,一步一步朝他走来。
“还没死,齐晟,帮我救他。”
沁人心脾的好听声音,那声音真的很好听,平淡的语气,她一点也不慌张,做一切事情仿佛都那么从容冷静,语气里也没有一丝对他的同情,但为什么此刻听在他的耳朵里,显得那么的温柔,那么的好听……
仙女,白衣出尘,不染一丝人间淡薄的仙女。
“为何救他,你不是个富有同情心的人。”齐晟皱了皱眉,虽然如此,还是按照商墨的命令下了马车,朝那奄奄一息的人走来。
商墨挑唇轻笑,视线始终落在倒在地上的男子的手上,他的手筋早已被人挑断,但此刻却死死地抓着地上的泥土不放,就像在拽着他的生命一样,都这样生不如死的情况了,他却仍有如此惊人的毅力不愿意死去,这种人,不是因为心中有比天还大的仇恨,就是因为他有比常人更加可怕的承受力。
“手筋脚筋都被挑断了。”商墨俯下身,纤细柔软的玉指小心翼翼地覆在那人手腕处的伤口上,感觉到那人明显的身体一颤,商墨轻笑着拍了拍他的手被,想让他从这种戒备的状态中抽离出来:“再这么用力,这手可就真的回天乏力了。”
“为什么…救我……”还是那样戒备的状态。
商墨似笑非笑地勾起唇角,懒懒地说着:“光说有什么用,想要仇人血债血偿,死了还怎么办到?”
“你……”
她听到了?
商墨轻笑着起身:“我会帮你。”
我会帮你……
我会帮你……
这四个字,忽然像烙铁一样深深地印进了他的心底,那双紧紧拽着泥土的手缓缓松开,在意识消失前,男子努力地挤出了两个字:“祁…佑……”
祁佑?
看来这是他的名字。
“齐晟,帮我将他抬到马车上,给他换身干净的衣服。”商墨慢悠悠地收回视线,转身要回马车上。
“嗯。”齐晟闷声应着,但这一回却没有出口反对,虽然这人身上那么脏,搬上马车后会将马车也弄脏的,但她商墨都不介意了,他又有什么好说的?
况且……商墨的确不是富有同情心的人,既然她会出手救这个人,那么这个人也绝非会白白浪费商墨罕见的好心的人。
就在齐晟刚刚把祁佑放到马车上,商墨正要垂下帘子之时,忽然车轮滚滚的声音由远及近,齐晟当即全身戒备起来,拇指一推,腰间的噬骨辫随时就要缠上他的手背。
商墨气定神闲地挑了挑眉,也不打算进马车了,往马车外延上就是那么一坐,手中撑着油伞,脚上悠闲地踩在木头上,一只手漫不经心地把玩着自己的头发,等待着追上来的人。
只见一辆极其宽大的马车轮廓逐渐在烟雨蒙蒙之中变得清晰,那辆马车极其豪华,金铜所制,车身雕栏玉砌,由青铜所刻制的青云图腾镶嵌其上,没有人在外头驾车,但那两匹一看便是上好的骏马却像是有主人在命令似的,待看见商墨他们的马车停在前方等待时,步伐慢悠悠了下来,最后稳稳地停在了距离他们两三米远的地方。
“是谁救了本尊要杀之人。”
慵懒低哑的嗓音从马车内响起,那声音非但不恼,反而带着一股邪懒的笑意,拥有这样的声音的男人,想必也是一大让人神魂颠倒的祸害了。
“这话听得我就糊涂了,原来是魔门大名鼎鼎的邪尊,我听闻邪尊已近二十年未出现在江湖人面前,今天难得相见,怎么就诬赖起小女子了呢?”商墨笑得极其无害,一本正经地打起了马虎眼。
从看到那一方青云图腾开始,她便猜出了马车中人的身份,魔门中人,没想到今天竟被她给惹上了。
不过她商墨要救的人,自然没有要再送还的道理。
“哦?”听到商墨的声音,马车里的人似乎沉默了两三秒,继而一声慵懒的嗓音再次打破了此刻的沉默。
帘子掀开,商墨看到了里面的人,还是略微有些惊讶,二十年未现世的邪尊,怎么看上去是如此年轻的男子?
只见马车内,男子一身火红袍子,肩上披的是一件白得胜雪的狐裘,他姿态慵懒惬意地侧卧着,身旁一左一右跪着的是妖媚惑人的舞姬,她们一个正在笑着用手剥着果儿送入他的嘴里,一个正跪在下方替他捶着腿,最前方,竟然还有巧笑嫣然正在抚琴的美人儿。
这些美人儿各个都散发着一股令人血脉喷张德妖娆劲儿,各个都有资历成为祸水祸国的美人。
还真是够享受的。
那红袍雪裘的男子一手支撑着脑袋,衣衫半敞,小麦色的胸膛健硕而又色泽惑人,他那一头比女人还要好看的头发随意地散落着,他面上戴了一方黑色半面的面具,待帘子掀开,看到商墨之时,那目光是微微一敛,继而又散散漫漫地漫延开来漫不经心地笑意。
商墨定睛望去,正对上对方一双幽暗如鬼魅的双眸,那人戴着面具,样子她无法看清,但她能从他慵懒的眸中看出令人一沾染就会无药可救的邪气。
他勾勒勾唇,眼眸里闪过一抹异常的光芒,懒懒启口道:“是你救了本尊要杀的人?”
商墨暗暗收回视线,已经恢复了寻常神色,淡笑着大胆回视:“哦?邪尊可不要诬蔑小女子,小女子胆小得很。”
商墨话音刚落,那人眼中便闪过一抹几不可闻的笑意,与刚才带着森森邪气的笑意不同。
身旁杀气升级,商墨眯起眼睛,一只手不露声色地按下了已经浑身泛出森冷杀气,铁青着脸的齐晟,示意他不要轻举妄动。
“邪尊为什么要杀他?”见瞒不下去了,商墨耸了耸肩,索性大大方方地承认了。
“他惹恼了我,因为他杀了我的羊。”
还是那样慵懒邪气的嗓音,慢悠悠地说出这句话时,似乎一点也不觉得这个杀人的理由有多荒唐,这不禁让人怀疑,好像这当真是多大的罪过似的,罪及让邪尊大人要将一个人赶尽杀绝。
071 从不拒绝
马车上的帘子缓缓垂下,那红衣男子的目光仍旧似笑非笑地落在商墨身上,他缓缓勾起邪魅非常的薄唇,那眸光戏谑带笑,意味深长,直到帘子完全垂下,那道视线才被阻隔在一帘之内。
商墨微微挑眉,没有说话,静观其变。
忽然那两匹马又像有人在驾驭似的,缓缓迈动步伐,车轮轧过地面的声音咕隆咕隆响起,那辆刻有青云图腾的红帐马车缓缓从商墨所在的马车身旁驶过。
“既然这人你想要,本尊就送给你了。”马车经过商墨身边时,忽然慵懒低哑的嗓音幽幽从里面响起,那声音带着一股玩味的笑意,由近及远,随着那辆缓缓驶去的马车渐渐消逝在风雨中,天地间只留下他回荡不止的笑声,还有马车内发出的幽幽琴音,马车上的铃铛发出丁玲丁玲的声音,随着那辆马车一起渐渐消弥远去。
“我们会再见面的,商墨。”
这一声千里传音是用内力送达的,直接传到了商墨耳朵里,商墨背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