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行,我一会儿就去买。”
蒸锅是张慧娟让带的,总吃米饭有点儿腻,她要给牛晓东蒸馒头、蒸花卷、蒸包子。牛晓东妈妈不知道张慧娟这个“儿媳妇”,不然一定会放心不少。回日本的时候,大蒸锅在牛晓东入关的时候还带来不少麻烦,成田机场的安检人员让他打开包装,对蒸锅仔仔细细研究了一番,问牛晓东蒸锅是干什么用的,难道蒸锅可以改装成炸弹?
父母对子女的爱永远是无私的,在这个世界,只有父母才可以无条件地为子女遮风挡雨,无条件地付出所有。爸爸上班了,妈妈出去买蒸锅,牛晓东手里拿着一百五十万日元心潮起伏,一个念头如闪电一般从脑袋中划过:小军手术费就差十万,十万块钱可以拯救一个孩子的生命,甚至是孩子母亲的生命!然而,这十万块钱是牛晓东父母的血汗钱,饱含着父母浓浓的爱、殷殷的盼,怎么办?眼看着小军一步步走向死亡?眼看着老王多年的心血白费?一个声音在牛晓东心中响起:不能,不能,我一定要救小军!
“嫂子,是我,牛晓东。”牛晓东给老王老婆打电话。
“晓东啊?你到家了?”
“到家了,嫂子,小军手术费还差十万块钱?”
“是。”
“现在做手术来得及吧?”
“来得及,怎么了?”
“嫂子,是这样,我手里现在有十万块钱,你拿去给小军治病吧!”
“你哪儿来的钱?”
“嫂子,你别问了,我马上汇给你,是日元,你自己换成人民币吧!”
“晓东,你说的是真的吗?”
“是真的。”
“那我可怎么感谢你呐!”
“别说了嫂子,赶快拿钱给小军治病吧!”
“晓东,这笔钱算是我借你的,等小军病好了,我当牛做马也要还给你!”
“嫂子,先别说还钱,你们赶紧去北京吧,你什么时候有钱什么时候还。”
“晓东,谢谢你!”
读者朋友,小军后来在北京协和医院做了手术,手术很成功,医生说小军可以上体育课了,将来可以从事体力劳动,可以娶妻,可以生子。小军的病治好了,老王的心愿达成了。
张慧娟骑自行车去车站接牛晓东,牛晓东走的时候没带什么东西,回来时却是满满两个旅行箱。
“这是你要的蒸锅。”牛晓东从箱子里拿出蒸锅。
“这么大?还是双层的?”
“我妈给买的,过海关的时候还被查了。”
“这么大能不被查吗?”
“你不知道,当时好一顿翻呐!”
“辛苦你了。”
“这是你喜欢吃的干豆腐皮儿,你老家锦西葫芦岛生产的。”
“谢谢!我最爱吃豆腐皮儿了,晓东,你父母都挺好吧?”
“挺好。”
“他们不知道我吧?”
“不知道,我妈还问谁要捎蒸锅呐?”
“还不是给她儿子蒸馒头?老王老婆、孩子见着了?”
“见着了。”
“她们怎么样?”
“还能怎样?孤儿寡母,挺可怜的。”
“老王儿子咋样了?”
“挺可爱的一个小男孩儿,长得虎头虎脑的,可怜啊,这么小就没了父亲。”
“孩子不是有病吗?”
“慧娟,现在有一个好消息,还有一个坏消息,你想先听哪一个?”
“整得还挺神秘的,我还是先听好消息吧。”
“好消息是老王儿子有救了。”
“坏消息呐?”
“坏消息是我父母把房子卖了。”
“房子卖了?”
“嗯,我上次交的学费就是卖房子的一部分钱。”
“另一部分钱呐?”
“另一部分我借老王老婆给孩子治病了。”
“什么?”
“另一部分钱给老王儿子治病了。”
“那什么时候还?”
“我看这辈子还不了了。”
“牛晓东,这么大的事你怎么不跟我商量一下?”
“商量啥?我父母都不知道。”
“你下学期学费怎么办?马上就要交钱了。”
“我打工挣。”
“你打工挣?说得那么容易?我自己不上学,打工供你读书,你说借钱就借钱,你怎么不想想我?”
“慧娟,我知道你很辛苦,可我不能眼睁睁看着老王儿子没钱治病死去,我不能见死不救哇!”
“你又不是他家亲戚,咱们自己还没钱生活呐!”
“这是救人的事,我是没和你商量,可如果不救老王儿子,我会悔恨一辈子,实在不行这书我不念了!”
“说不念就不念,你对得起父母?对得起我?”
“慧娟,我知道我亏欠你很多,可如果你的孩子有病没钱治,你希不希望有人能帮你一把?帮一把就活命,不帮就是死!”
“你说的也对,我也能理解,只是你不知道我打工有多辛苦!”
“我怎么能不知道,我又不是没打过工,慧娟,我以后一定报答你!”
“不用你报答什么,只要你对得起我就行。”
“慧娟,谢谢你。”
张慧娟是一个有情有义的女子,这样的女孩如今不太多了。
有人说人生是一场苦旅,有人说人生是一场修行,多少悲欢离合,多少爱恨情仇。生命是从上帝手中借来的,每个人都只是沧海一粟,每个人都只是流星闪电,一茬茬人来了,一茬茬人去了,花开花落,阴晴圆缺,都只在心动瞬间。老王死了,老王儿子却活了下来。
☆、冈山老兵
自从父亲去世,林雨豪就很少在家吃饭,经常在外面对付一口,有时就住在店里,姐姐每隔几天就来帮助打扫卫生,顺便做点儿好吃的。父亲的房间还保持原样,壁柜里还挂着他生前穿过的衣服,从前,林雨豪总嫌爸爸唠叨,如今没人唠叨了反倒有点儿不适应。走在大街上,看见和父亲年龄差不多的人,林雨豪总会多看几眼,人家咋都健健康康地活着,父亲却死了?林雨豪有时会产生错觉,觉得爸爸没有死,此刻他正在哪个小酒馆里喝酒,说不定一会儿就回家了。
“浩介,新年到冈山来吗?”纪子姑姑打来电话。
“姑姑,我可能没有时间。”林雨豪说。
“过来吧?爷爷想让你来。”
“我店里忙。”
“店里新年不是放假吗?”
“放假,冈山太远了。”
“那好吧,浩介,有时间到冈山来玩,这里也是你的家。”
“谢谢姑姑。”
“你多保重,浩介。”
“再见姑姑。”
这几个月,林雨豪爷爷仿佛一下子苍老了许多,腰板儿也不那么直溜了,白头发更加稀疏,还时常陷入沉思。按理说,他和大儿子没什么感情,所有记忆都停留在儿子三岁以前,1945年秋天,苏联红军进攻支东北,日本败局已定,关军只抵抗一阵就被迫投降,从此,林雨豪爷爷和他们母子天各一方。三十年后,没想到他们都还活着,儿子一家回到日本,本想对这个儿子好好补偿一下,却突然去世了,白发人送黑发人,老人内心的痛苦无人能知。
快到新年了,冈山的二战老兵们在一起聚会,大家很长时间没见面了。
“你们听说了吗?板尾那个家伙接受记者采访,揭露当年日军强征慰安妇,说是内心痛苦,必须说出来。”一个老兵说。
“这个老糊涂!他是不是想出名啊?”另一个老兵说。
“战争时谁没干过那种事?1943年,我们藤原中队驻扎支山西阳泉县,经常搜捕漂亮姑娘,想想真是痛快啊!”
“你们算什么?我们中队有七个朝鲜慰安妇,一个还怀了孕,终战时都被我们杀掉了。”
“那时候杀人就像砍萝卜,大日本军所向无敌!”一个老兵用手比划着砍头的动作。
“这种事怎么能和记者讲?”
“板尾真是老糊涂了!”
“都怪军部发动了太平洋战争,美国一参战,日本就完了。”
“是啊!我们怎么打得过美国?”
“帝国海军太骄傲了!听不得陆军意见。”
“盛极而衰!盛极而衰啊!到现在日本还在美军占领之下,美国兵什么时候撤走啊?”
“前年我去东京路过美军横须贺基地,那么大一片地方被美军占领着,我真想开车冲进去!”
“现在日本政界都是软骨头,哪像我们当年为陛下浴血奋战?”
“加藤,你怎么不说话?身体不舒服吗?”一个老兵问林雨豪爷爷。
“没有,我的中国儿子死了。”林雨豪爷爷说。
“死了?怎么回事?”
“三个月前,死于心脏病。”
“怪不得好久没见你出来,中国儿子多大年纪了?”
“五十多岁。”
“是有点儿可惜,不过这也是没有办法的事情啊!”
“别难过了加藤,你不是还有好几个儿子吗?”
“这个儿子从小在中国长大,吃了很多苦。”
“听说你原来的夫人还在支?”
“是啊。”
“你们有联系吗?”
“没有。”
“她知道儿子死了吗?”
“听说还没告诉她。”
“人都有一死,想想那些在战场上死去的战友吧,他们都在靖国神社,而我们死后却进不了靖国。”
“杀了那么多人,我们死后不会下地狱吧?”林雨豪爷爷说。
“哪有什么地狱?”
“当年,我们为什么那么恨中国人呐?”
“加藤,你这是怎么了?你当年也没少杀支人啊?”
“他是儿子去世难过的。”
“日本就不怕中国报复吗?”林雨豪爷爷说。
“不怕,我们有美国人保护。”
“支人是一盘散沙,听说人人都腐败。”
“你们不要小瞧中国,中国现在发展很快。”林雨豪爷爷说。
“我们有日美安保条约,支也不敢把日本怎么样。”
“日美安保条约?只是我们永远也摆脱不了美国的控制了。”
“除非日本出一个东条那样的强人。”
“对。”
“我想去中国看一看。”林雨豪爷爷突然说。
“什么?你去那儿干啥?你不怕产党?”
“我想去看看。”
“支人救了你夫人和孩子,你有点儿感激他们?”
“对,我是有点儿感激他们。”
“那你不用再参加我们的聚会了。”
“那也行啊!反正大家都是快要死的人了,黄泉路上再见吧。”
“你也被赤化了?”
“他是儿子死了伤心的,一定是这样,对不对,加藤?”
“我不和你们说了,我要回家睡觉了。”
“你走吧!大日本皇军没有你这个人。”
日本人对中国的仇恨到底从何而来?是几千年的自卑感?还是对文化母国从内心深处的反感?这些日本老兵好像还活在上个世纪,这也难怪,战后,他们没受任何惩罚毫发无损地回国。随着时间的流逝,一些老兵开始反省自己的战争罪行,比如“东史郎”、“本多立太郎”等人,一些人则毫无悔改之意,甚至对旧日本皇军津津乐道,他们不认为输给中国,他们只是输给美国,每年八月十五日,靖国神社都有一群身穿旧日本军服的老兵腰挎战刀耀武扬威。中日之间绕不开历史问题,甲午战争、抗日战争留给中国人十分惨痛的教训,历史就像一面镜子,善良与邪恶、高尚与丑恶、美丽与扭曲,都一览无余。
2003年1月14日,小泉就任首相后第三次参拜靖国神社,梳着爆炸头的小泉身穿黑色燕尾服,一脸严肃地走进靖国神社,身后跟着一长串陪同的大臣。电视画面一切,是中国、韩国抗议小泉参拜的镜头,嘉宾们开始侃侃而谈。
“参拜靖国神社是日本内政,中国无权干涉。”一个嘉宾说道。
“对,政府一定要顶住压力,年年参拜,一直坚持到中国、韩国不再抗议时为止。”另一个嘉宾说道。
“这个小泉!年年参拜,还没完没了了呐?真是没事儿瞎折腾!”牛晓东和张慧娟在家看电视。
“这是政治需要,没看小泉每参拜一次,支持率就大幅提高吗?”牛晓东说。
“就不怕损害中日关系?”
“中日关系能好到哪儿?现在日本社会全面右倾,民调显示支持小泉参拜的占绝大多数,小泉何乐而不为呐?”
“中国和日本不会打起来吧?”
“打仗倒不见得,只是未来两国关系不会好到哪儿。”
“我们这些在日本的中国人该怎么办?”
“该干啥干啥呗。”
“日本人不是不关心政治吗?怎么现在也开始关心了?”
“因为舆论的力量太强大了,像产经新闻这样的报纸,逢中国必反,越反越有人买。”
“国内是不是又要□□了?”
“□□有啥用?”
“牛晓东,你在学校可别瞎说。”
“如果有人提,我不得反驳一下吗?”
“你老实呆着得了,爱国也轮不到你,那是国家的事,老百姓别跟着瞎掺和。”
“你这话我不赞同,中国不是过去了,不能让人骑在头上拉屎,你现在胆子怎么这么小呐?这也不是你的风格呀?”
“确实不是我的风格,不过人在矮檐下怎能不低头?”
“你可得了,低头就瞧得起你了?”
靖国神社供奉的神体是一把军刀,据说,每一位阵亡军人的亡灵都附着在这把军刀上。中国革命军事博物馆里有一根扁担,那是朱德在井冈山挑粮食时用的。军刀是用来杀人的,扁担是用来挑粮食的。
经济全球化使中日两国的经济联系日益紧密,两国年贸易额已经突破千亿美元,紧密的经济联系好像并未使两国国民感情有任何变化,反而逐年恶化。“解铃还须系铃人”,日本政治家和精英人物有责任解决中日乃至东亚长期悬而未决的历史问题,不应让历史问题影响东亚的和平与发展,中日韩文化接近、经济互补,早就应该形成经济共同体,而不是深陷历史仇恨不能自拔。
☆、换届(上)
崛江教授出国开会是家常便饭,这不,教授刚从墨西哥出差回来,带回来一大袋海螺。墨西哥海螺个儿大味美,富含蛋白质、维生素和氨基酸,素有“盘中明珠”的美誉。
“我来给大家烤海螺!”南子自告奋勇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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