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惜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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惜年- 第30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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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时风一吹,潘希年醒了几分,就看见月光下费诺的身体,宽而平的肩膀,利落的线条斜收到腰,勾出劲瘦的腹部和腰线,这是长于锻炼的体格。他的头发还没来得及擦干,水珠顺着颈项滑到胸口,再蜿蜒而下到更低的地方,月色的身体里如同披了银色的缎子,从头到脚都在发光。潘希年有点庆幸夜色给了她掩护,让费诺不至于看出自己红得要烧起来的脸色,低声说:“我醒来,你就不在了……我也不知道怎么一醒来,就发现自己坐在这里了。”
  说完她作势要跳下来,费诺看她平衡都平衡不了,赶快用手接住她,潘希年就这么跌进了他的怀里。她的脸正贴着费诺的胸口,好像瞬间有一块烙铁熨过。潘希年心慌意乱地想让,下意识地就攀住了费诺的肩膀,手搭上去,发现一样也是赤裸的……费诺何尝不是有些尴尬,只是他见潘希年手忙脚乱在自己怀里乱扭,肌肤相贴,又互相摩擦,知道这样下去只会让事情更糟。于是沉下声音:“希年,别动。”
  潘希年似乎也瞬间醒悟过来,再不敢动;趁着这个机会,费诺抱起她来,正好一进门手边的壁炉高度宽度都合适,就把她放了上去,握了握她的手:“我就来。”
  他进浴室找了件浴袍披上,系好衣带后再出来,月色这么好,也不需要开灯,只见潘希年还是乖乖地坐在壁炉的边缘,看着他超她走过来。
  怎么了?“他的声音轻柔得不可思议,潘希年觉得要在这声音里飘起来,她感觉到自他身上传来的湿热的气息,轻声说:”我做了个梦,梦里,梦里……“她没有说下去,只是低下了头,像是害怕听到费诺的回答;费诺微微笑了,修长的手指按住她小巧圆润的肩膀,侧过脸靠近吻了吻她的嘴角。他能感觉到潘希年的身体在他手下一震,就用力按定了,微笑着问:
  ”梦里有什么?“她一阵恍惚,轻声说:”好像又不是梦……“嗯?”
  我梦见你说你不会走……“潘希年又抬起头来,眼底尽是期待的光芒,”这不是我在做梦吧,你亲我也不是做梦吧,我是不是终于等到了……费诺……“费诺不做声地看着她。这沉默的凝望让潘希年心慌,她抓着费诺浴袍的袖子,强迫自己不要发抖;”还是你只是安慰我?你不喜欢我……不喜欢我为什么又要亲我?我,我是真的,费诺,我不记得我说过什么了,但是现在我清楚的,你听我说,我真的喜欢你,不是不懂事的迷恋,也不是因为你救了我,我不要什么更好的,也不会有更好的,你就是那个最好的……我是比你小很多,给你添了很多麻烦,你为了我,受了误会和委屈,但是我可以等,三十岁,四十……“伸出手,封住她的嘴唇,也封住她没说完的话:”不要说了。这些你都说过了。希年,你是我的亲人,朋友,姐妹,这点无论到什么时候,都永远不会变。“反应过来这句话意味着什么,潘希年一下子面无人色,她想问”既然是这样,你为什么要亲我,给我希望,再这么残忍地剥夺走“,但所有的话都被卡在了嗓子里,化作喉咙深处绝望的一声叹息,甚至连叹息都发不出声音来,就这么目瞪口呆地僵成石像。
  可是费诺还是看着她,也强迫她看着他,漆黑的眼睛如同要望进她心底最深的地方:”但是你有你的父母,他们是你的亲人,有陆敏这样的朋友,我相信将来这样的朋友会越来越多,更不要说程朗和晓彤,他们也为你付出  了许多,虽然没有血缘,也和亲人无异……所以无论是你的亲人,朋友,或是兄长,我都不是唯一的,所以我想做你爱的那个人,你的家人,你是我的唯一,而我也是你的,那么希年,你愿意吗?“说出这番话之前,他已经预知如果他说出这些话而她又真的接受,他和她,不,他们即将面临些什么。曾几何时,他因为畏惧她承担这些流言,更希望她能够真正清醒地选择人生的道路,才决心把自己的真心全部藏起来,选择了远远地旁观和等待。但直到今夜,她在他怀里失声痛哭,绝望得如同面临着世界的尽头,费诺才知道,原来自己错了,他以为会有什么对潘希年更重要,谁知道,对他和她最重要的,恰恰就是彼此。既然如此,前程即便有再艰难的困境,再汹涌的流言,只要潘希年在,他们必然可以一起度过。这是他爱的女人,他爱她的现在,也将爱她的将来,他希望她年轻时是他的,老了也是他的,做他的友伴、爱人和亲人。再也没有比这个更真切的了,也不会有比潘希年更宝贵的,他终于放下所有的顾虑,决心承担起所有的责任,他只想携着她的手,直到时光这条长河的最尽头。
  像是过了一辈子,又像是只有一瞬间,就在费诺几乎无法再忍耐这个一瞬又一生的沉默之时,潘希年颤抖的嘴唇贴到了他的耳边,带来比最醇美的美酒还要更加甘甜的气息,他听见她说:“我愿意。”
  之后
  眼看着没几天就要上飞机了,费诺却收到潘希年的邮件,问他能不能改签机票,晚一周再过来。
  这是两个人在一起之后从未发生过的事情——潘希年大四下学期起在巴塞罗那大学做交换生,之后继续攻读美学硕士学位,迄今为止两年半,眼看着毕业在即,费诺也打点好假期要去参加她的毕业典礼,没想到忽然收到这样一封没头没尾也说不清楚道理的邮件。
  自从潘希年去了欧洲,每年都是费诺寒暑假千里迢迢去看她,这样一方面是长途跋涉太辛苦,她在飞机上又没办法睡,费诺舍不得她折腾,就干脆自己来回跑;另一方面就不太好说,较之上个街都能碰见亲朋故旧的T市,遥远的西班牙没人认识他们,更没有人在乎他们的过去,什么也不必想,更不必防备,走在大街上,就是人世间最寻常的情侣。两个方面加在一起,潘希年两年间回国的次数,少得可怜,也不那么令人惊讶了。
  接到邮件后费诺也不做声,等到欧洲时间上午九点,打电话过去问潘希年出了什么事,电话那头支支吾吾也说不清楚,就是说能不能晚点来,现在手边有点事,实在是忙得不可开交。
  费诺也是在欧洲做学生过来的,哪里不知道学校一般的作息安排,特别是她前一周还兴高采烈地说论文的结果下来了,拿了优等,问他什么时候过来,如今一转眼就变卦,必然是出了什么事情。
  机票改签不在话下,但一想到潘希年每次遇到难题都宁可自己咬牙硬撑的”恶习“,费诺到底心里不放心,反而把机票提前了,没打招呼就直接飞过去。
  那天正好是礼拜六,这班飞机又是一早到的,费诺出了机场直奔潘希年租的公寓,看样子房子的主人也没有出远门,他按了一会儿门铃都没人来应门,掏出自己那把钥匙,直接开了门。
  房间里乱得很有潘希年的风格,别的都还好,就是各种画册、论文,铺得整客厅地板都是,沙发上是厚厚的参考书,茶几上也堆着各种乱七八糟的复印件,看得费诺忍不住地连连摇头,行李都来不及拆,直接丢在一边,先弯腰帮她收拾屋子。
  这才刚捡起一本画册,合都没来得及合上呢,紧闭的卧室房门猛地一下子打开,里面冲出一个人来,又在看到费诺之后整个呆住了,愣了好久,半天才来了一句:”你……不是说好了晚几天再过来吗?“说完就立刻钻过身去,再不看费诺了。
  半年不见,她的头发又长了。费诺一边想,一边走到潘希年身边去,把她肩膀扳过来,没想到她也在使劲,一下子居然没扳动。费诺就暂时松开手,温声问:”怎么回事,不能见人了?“潘希年闻言,闷闷说:”是不能见人了,叫你晚一周过来,你还非提早来。“听她声音像是在赌气,一向清晰的口齿也模糊了,费诺又伸手去扳她,半开玩笑说:”我看看哪里不能见人了……“潘希年愤愤转身,指着自己右边脸颊说:”我牙龈不知怎么回事,半边脸肿得像有人塞了个核桃。“费诺伸手拨开她散开的头发,果然看见她半边脸颊肿得不像话。但又想到刚才潘希年自己的形容,反而笑了,避开她的右脸,去亲她的另一侧脸颊:”不会,还是很可爱。就算肿成包子,也是漂亮的包子。你牙医的电话多少,我帮你预约急诊,下午陪你看牙医。“潘希年简直像看怪物一样看着费诺,要不是跳起来太痛,她铁定跳脚:”我下周毕业典礼!这怎么出席啊!“说话时不小心咬到肿起来的口腔,疼得直抽冷气,眼睛都酸了。
  费诺轻轻用力,压住她的肩膀:”少说话。我估计是炎症发了,看看是牙龈炎还是智齿……“话音未落就被潘希年打断了,半是嘴硬半是心虚地皱起眉头:”我不去看牙医……“费诺被她这副可怜兮兮的样子弄得好笑,嘴角扬起个弧度:”不去真的要成包子了。二十四岁的大人了,还怕看牙医。“潘希年不说话。她还记得小时候有一次摔跤,摔掉半颗牙,妈妈带她去诊所,大概是碰到实习的医生,拔完牙之后硬是半个月都没办法好好吃东西,其他疼痛啊之类的苦处就更不必说了,总之折腾了一个多月才好。就是这次教训,让潘希年一直爱惜她的牙齿,没想到十几年不发作,一发作起来这么要人的命。
  她还是一副绝对不合作的样子,费诺眼看是不可能从她这里得到配合了,点点头:”看你这样也不会和牙医注册的,我打个电话给胡安娜,联系她的牙医诊所也是一样。“眼看着费诺已经拿起了电话,并从手机通讯录里翻找胡安娜的电话号码,潘希年一急,从他身后抱着人要抢电话。费诺用空闲的手抓住她两只手,话筒夹在耳边拨号码,不久电话就通了,潘希年听到费诺讲德语,就知道事情不妙,也不忙着挣扎了,拼命只想怎么逃掉去诊所。
  等费诺放下电话,潘希年忙说:”我买了消炎药,就算去了诊所,也要等炎症消了才能动手术啊,我会好好吃药,等炎症下去再说吧……“眼看她的神色和语气瞬间变得楚楚乖巧,费诺知道这不过是缓兵之计:”胡安娜说会替你预约急诊,等一下打电话过来。你坐一下,什么时候痛起来的?“前天……或者大前天?不记得了。”一开始牙疼就过得昏天黑地的,吃了止疼片就睡,疼醒了又吃,也不知道重复了多少次,人早就昏昏沉沉不知道时间,之前门铃响的时候她还以为是邻居或是房东,好不容易从床上爬起来,看见的却是本应该一周之后才出现的费诺。
  她索性在沙发上躺倒,又被书搁到腰,不舒服地蜷向一角。费诺帮她把书移开,在她身边坐下来,轻轻抚摸她的头发:“做完论文都是这样,精神一松懈,身体跟着吃不消了。当年我博士答辩结束,第二天就病了,足足病了十天……”
  潘希年找到费诺的膝盖,枕上去之后调整了一个舒服的姿势,拧过身来看着费诺:“那你看医生了没?”
  费诺笑着弹了弹她的额头:“别转移话题,这是两回事。”
  不多久,果然胡安娜的电话追过来,告诉费诺约了下午三点,又约他们在潘希年牙齿好了之后一起吃饭庆祝,不过这也都是后话了。
  潘希年再怎么不情愿或是害怕,既然费诺人都在身边了,也只能老实跟着他去诊所。胡安娜常去的那家诊所离他们的住处不远,牙医是个慈眉善目的老先生,一见潘希年战战兢兢站在手术台边半天不敢走过来,只是一再和颜悦色地微笑:“小姐,我们先做个例行检查,无论如何今天你是不能动手术的。”
  潘希年含怨地瞥了一眼守在旁边的费诺,目光中饱含着“你看吧”的意思,费诺只管含笑悉数接收,看医生给她做口腔检查。
  检查的结果算是不幸中的大幸,正好是右边上下腭的两颗智齿都不能顺利萌发,造成牙龈起了炎症,医生建议先吃药消炎,然后再来动手术。
  一听动手术三个字,潘希年脸色一白,话都有点卡壳:“不能等牙齿自己长出来吗?非要做手术吗?”
  龈瓣阻挡了智齿的生长,这才会发炎。X光显示你两颗牙齿位置都还算正,所以只做个切除的小手术就可以了,不需要拔智齿。“鉴于医生的目光中隐约有”你很走运“的暗示,潘希年决定还是不要问如果拔这两颗智齿会是什么结果,道谢之后领了药,领了预约单,拉着费诺赶紧走,直到走出牙医诊所再照到太阳,潘希年才觉得人又活了下来,扭头对费诺说:”呃……我不想做手术,谢天谢地只是智齿……“这件事情没得商量。”费诺难得地板起脸来,但这份严肃实在很难长久地维持下去,在看到潘希年微微咬住下嘴唇后,他揽住她的肩膀亲了亲额角,“如果你不想接下来的每个月都这样疼上一个礼拜的话,就听医生的。这真的只是个小手术,别怕。”
  潘希年有点哀怨地想又不是你上手术台,牙医诊所根本是外星人开的,想撇嘴,嘴角实在太疼,只得作罢,老老实实跟着费诺回家,吃消炎药去。
  有了医生对症下药开的处方药,再加上费诺的照顾,折磨得潘希年痛不欲生的牙疼,总算是消停了下去。费诺带着潘希年去复诊,很快被告知:“炎症退下去了,可以手术了。”
  潘希年简直傻了眼。她原先的打算是消肿之后先拖过毕业典礼,然后费诺和她要去意大利度假,怎么也能拖一会儿,等费诺回国了,又能再拖一阵,总之不要动手术。但眼前的形势完全不在她的计划里,费诺就在边上,想跑是不可能的了……看出潘希年的僵硬和犹豫,费诺和她手拖手,低声说:“别自己吓自己,我在这里。”
  结果手术台真的是两个人一起上的,潘希年躺在那里,浑身紧绷,像块石头,费诺就坐在边上,握着她的手。
  好在医生见得病人多了,倒也不特别引以为怪,只是看她紧张得太厉害了,开玩笑说:“放轻松,我这儿是牙科诊所,不是妇产科,你看你要把你先生的手捏碎了……”
  潘希年脸一红,转头去看费诺,交握在一起的手却是始终没有放开。
  虽然麻药针戳进牙龈的一瞬间潘希年疼得肌肉都在发抖(一半是给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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