公孙戾的旨意,让他纳她为妾……今日,右相府没有达官贵人正式娶亲那种大张旗鼓的排场,,没有宾客,没有喜筵,没有吃酒的亲朋好友,简便得如同富贵人家随意收房,一抬小轿将她从右相府的侧门进去后,喜娘就直接领她去正堂敬茶。
一套繁文缛节还是要做给人看的。
他没有穿与她的嫁衣相衬的喜服,一身玄青色常服,与卫韵坐于堂上,各居左右,梦华居卫韵之下。
她穿着嫁衣,没有盖头,喜娘将茶水端给她,她接过,恭敬地献给他,他迟疑着没有立刻去接,目光端凝着她萦萦思索……双目平静得如同暗流潜回的湖水。
喜娘轻声咳了咳来提醒他,湖面上的浮光掠影一闪而过,他方伸了手,指尖触碰到她指尖的冰凉,腕上筋脉一颤,垂目饮下。
她的确看到了愧色,虽然凄楚,心却在腔中跳动,原来还是有一些抑制不住的欢喜。
“给夫人敬茶。”喜娘说。
她敛起笑容,又献茶给卫韵,卫韵面上一直端庄雍容地含着三分微笑,目光随时都在打量着她,心底暗暗叹着那如花似玉的容貌,许是因为穿着略略臃肿的喜服,卫韵觉得她比之前胖了些,下巴圆润了些,身体也比之前丰满了许多,但体态比起一般的女子仍是苗条修美许多。
当然,卫韵不知道她怀了身孕了……
与自己相比,她在外表上最大的优势便是青春貌美了,她还是姑娘家那种纯洁如娇花瓣嫩骨朵儿般的美,俏生生的凤目里含了点泪光,又掺杂着似水的柔情,即使看上去不太欢喜,两腮依旧飞扑了些微霞色,有着穿嫁衣做新娘的滴滴娇怯。
自己没有穿过嫁衣,却已经是渐老的黄花,尽管靠脂粉装点,却仍是比不过她们年轻新鲜的容色。
卫韵一时有了良多感慨。
她跪着往卫韵跟前挪了挪,细细的小腰也跟着摆动。她挺着丰满的胸脯,递茶过来时,柔美的削肩也跟着被牵动,一举一动,如何不惹他怜爱?
卫韵从那嫩如葱白的指端接过茶水,看到她紧抿的唇线,轻轻一笑,循规“训诫”几句。
她险些忘了梦华,在喜娘的提示下,才接茶递去,对于她这赤|裸裸的“蔑视”,梦华显然不太高兴,不好的脸色直接甩了出来。
敬茶完毕,没有拜天地的仪式,她就被领入了房内。
房内的布置倒像是男女成亲的洞房,看得出相府的女主人布置的细心。
侍奉她的丫鬟还是春溪,春溪兴高采烈地同喜娘一起与她聊着天,伴着她守着高高的烛光……
窗外开始有灯火熠熠地闪烁。春溪跑到门前一看,喜悦道:“相爷来了……”
他独自一人过来的,身边没有侍女,自己手提着红灯,绕过游廊,一步步走近,看到屋内的灯光,虽然不似他们第一次亲热时的草率,却也算不得正式,他的心口又突突地跳起来。
春溪和喜娘站在门口相迎,得到他给的打赏后,欢喜地退去了,四周冷清又安静,烛火在红色的纱灯罩里轻漾,却又给室内添了些洋洋的暖光,他想,他以后一定给她一个人人仰羡的大婚和正式热闹的洞房。他往前走了两步,低垂的红幔里,隐隐看到她坐在妆台前独自卸钗的身影。
他慢慢撩起了红幔,看到她红色的领口露出一截雪白的颈子,翡翠耳环在美好的颈弧上投下两圈绿色的光晕,随着她拔钗的举动,乌云般的头发荡下来遮住脖颈,披到肩上,光彩鉴人,他心动神驰,轻步朝她走去。
她已经从镜子里看见了他,莞尔微笑,正要回身,不防他猛然从背后搂住了她,轻柔的吻自下而上地滑过她的发梢,他用下巴拨开了覆在她颈项上的浓密乌发,滚烫的吻又烙在她的脖颈上……
她只好浑身僵在那里,任他狂风暴雨般的吻落来脸上,他从身后探首,一边与他贴面亲吻一边从镜子里窥她,见她满脸桃晕,不由得想起初尝甘果的夜晚,低低笑着,心绪翻涌,一把将她楼住抱向床榻……
她下意识地伸手护上肚子,又推又拒又扯,可压根掰不动,那人却像是看好戏一般凝着她笑,眼如秋日的深潭一般,色泽渐渐加深。她急道:“身上还有伤呢!快些起来。”他凑上来,捧起她的脸,庄重地在她鲜红如火的唇上烙下一个长长的吻……
广穹之上,星斗连缀,熠辉不定,或明或暗。
司天监的官员十万火急地将刚得的星象报至御前时,已是三更时分,公孙戾亦没有休息,正与左相深夜密谈。
“观出什么异常的星象了?”公孙戾急忙追问,他向来对天象之说笃信不疑,因其夺位前曾请人观过天象,天象示意为吉:如起事必势如破竹,不日将君临天下。
果不其然。司天监的官员有些不敢言,跪地苦苦求道:“希望陛下恕臣直言……”却总是犹犹豫豫、迟迟不说。
见他神态畏惧如鼠,公孙戾预感不祥,愠怒施威,他才惊恐地开口:“紫薇星连日黯淡,而为之部从的文昌星却大曜,通照中天,如烛如炬……”冷汗涔涔滚落,他也不敢抬手去擦,继续道:“又有岁星蚀月之征兆……”
紫微星乃中天帝王星,帝王星黯淡……公孙戾踉跄后退两步,继续逼问他:“卿所言何解?”
顾长渊惊惧追问:“你可看清楚了?别妖言惑众!”
那人心跳如雷,如泰山压于顶。公孙戾的连声逼问更是如刽子手拿大刀架在脖子上,那些大逆不道的话他怎么敢说出口?
“说!”公孙戾怒吼一声,几欲荡破他的耳膜:“无论你说出什么大逆不道的话,朕都饶你不死!”
汗渍漫到鼻梁,清晰地溅落在地,他低声道:“紫薇星乃帝王星,帝王星黯淡,预示君权式微,其部从的文昌星大曜,预示掌文之魁势强,有盖主之势……”讲到此处他已经两腿发软,眼前发花,已经尽量说的委婉。
顾长渊追问道:“那岁星蚀月又是什么征兆?”
“岁、岁星蚀月,预示着……预示着……预示着……”
“说!”
“预示有大丧,女主死、臣杀君、易位!”
“大胆!”
“陛下饶命啊!”他不迭咚咚抢地磕头,三两下就磕得头破血流,“陛下饶命啊,臣不过是依据星象实话实说不敢欺君啊!陛下!”
“妖言惑众!”顾长渊道:“陛下,此人妖言惑众,把他拉出去五马分尸!”
“陛下——”
公孙戾面色煞白,虎目圆瞪,似要眦裂眼眶,半晌后眼瞳才动了动,嗵得坐下,语声倒还十分平静:“你说,文昌星可是右相?”
“这个,臣,臣不知……”
公孙戾挥了挥衣袖:“你给朕退下吧!”
那人马上从地上爬起来,膝盖都软了,两步一趔趄,跌跌撞撞地没了踪影。
顾长渊道:“陛下,右相曲伯尧再留不得了!赵王和西平郡王可暂时不防,但必须想个办法尽快将右相铲除!”
公孙戾道:“朕何尝不想立刻将其杀掉,秋围时,朕动用了那么多暗卫都没能将其除掉,只怕朕的人中混有内鬼……”
顾长渊想了想,又道:“秋围时,崔玉鸾误以为有刺客要杀他舍身替他挡箭,那崔玉鸾定是郑崇枢的次女郑媱无误……陛下何不先从崔玉鸾下手……”
公孙戾攥紧拳头:“朕不是将崔玉鸾赐给他了么?分什么先后,对他二人是要一齐下手的,黄泉之路,也好作伴……你说,于阗王子明日要来盛都?”
“是。”
“机会很快就来了……”
88、梦魇
“听说今日右相府纳妾。”
“是,纳的,是长公主府的崔玉鸾。”
顾琳琅点头,摇晃着怀中的婴儿,又问:“王爷今日可是去右相府道贺了?这么晚了,还不回来?”
婢女摇头:“王爷今日去赵王府了。”
“呵——连你一个下人都比我了解王爷的行踪。”顾琳琅从怔愣中回神,垂下头,伸手抚去襁褓中红嫩的小脸。
……
西平郡王同赵王举觞相击畅饮。
如云的美女,退潮般落下,又涨潮般涌上来,人人皆手执一支红莲,横花掩面,水袖垂下,露出一截截凝霜赛雪的皓腕,一双双乌如点漆的眼眸,却从重重的花瓣间投出殷切的目光来,望着西平郡王,流转流转着仿佛闪烁着细碎的银芒。
酒过三巡,西平郡王脑中云意沉沉,却骤然看见半张秀脸,颊畔的莲花楚楚动人,她正唱得动情,红花蔽住了阖着的下眼睑,粉腮挂着晶莹的泪珠,恰如晓花含露,西平郡王突然忆起往日舟头娇泣的容颜,一时定住目光,就连手中的酒杯倾斜沥沥淌出琼浆玉液来也不自知,呼吸都紧了。
赵王猛然击掌,歌舞闻声辄停,美女们整饬衣袖施施然退去。西平郡王望着那极淡的罗裙被众人簇拥着渐去渐远,心底莫名腾起一丝丝难以言喻的惆怅,旋即举樽倾入口中,酒水顺着下颚恣肆蜿蜒。
“五哥,”赵王伸手欲夺下酒樽,规劝道:“你不该再喝了。”
只听得几声泠然,酒樽碎裂在地,四分五裂,西平郡王斜靠着石案,一掌击在案上,涨红的眼瞪着他:“如果当初三哥顺利登基了,现在会是什么情形?”
赵王黯然答:“手足俱在,”顿了顿,又道,“你仍是风光无限的魏王,你我都不会遭人暗算娶顾氏的女儿,郑氏一门不会受到牵连,郑媱,恐怕已是你明媒正娶的王妃了,不会……郑姝不会成为今日的贵妃,可怜的三哥,泉下一定还怀着夺妻之恨。”
“我……”西平郡王张开欲言,却被一口上涌的苦酒哽住,生生咽回去,继续道:“可惜没有如果……三哥的恨,我会替他解的……”话罢撑起身往外走。
赵王起身,遥见他一挥衣袖:“九弟无须派人送我,我想一人走走。”遂止了脚步,远远驻留在原地望着他,待他的身影渐渐消失在夜色里,方转身,却见有人影,吓了一大跳。顾琳珑不知何时站在他身后的,赵王心有余悸:“时候不早了,你怎么还不歇息?”
顾琳珑道:“王爷,你与郡王聊什么聊得这样晚?”
“你懂什么?”赵王白她一眼,越过她向屋内去了。
……
窗外月色溶溶,孩子已经在襁褓中熟睡了,身边的婢女几回提出抱走孩子交给乳娘,顾琳琅却舍不得。婢女们知道郡王妃是极其疼爱孩子的,毕竟是自己身上掉下来的一块肉。只要自己得空,就要自己抱在怀中,双臂麻木酸痛也不吭声,甚至会亲自哺乳。可西平郡王倒是不太喜欢,从没抱过孩子,孩子生下来的时候看了一眼就走了,从来没有因为王妃生了个男婴就对她改变态度了,两人一直都是分房睡。
“王妃,王爷回来了。”
外头不知是谁突然喊了一句,顾琳琅匆匆起身,冲出门一看,果然看见西平郡王的身影,他又喝得烂醉,正扶着院中一株蔷薇木吐酒,顾琳琅忙把襁褓交给身旁的婢女,迎上前去。
还未上前,西平郡王已吐完,直起身来回了首。
顾琳琅突然犹豫了,竭力压下往前的脚步,裙带随着向前的姿势迎风荡了几下,月光下,衣裾被晚风随意地一吹,竟是别样的美。
望着她拧起布满焦虑的双眉,他竟上前两步,对她展露了微笑:“在等我么?等多久了?担心这吧。”
她恍然,这是她英俊倜傥光彩照人的郎君婚后第一次对她展露这样随和的笑意,说这些体几的话语,她不禁热泪盈眶,恨不得立刻扑进他的怀抱,可她又犹豫了。她是极度渴望得到他的爱的。所以心在扑通扑通地跳。
他又阔步走来她跟前,揽过她的腰将她箍来怀中,她激动,激动地难以置信,小心翼翼地伸手抓住了他。
似乎忘了还有下人在场,他低头捧住她的脸就吻了过去,她浑身软绵绵地,只顺从地回应,神情娇俏而甜美。
一旁的婢女悄悄转身,哇——一声清脆的婴儿啼哭却在此时响了起来,似惊破一场梦。
西平郡王松了手,揉揉昏沉的脑袋,转身往屋内亮着的灯光走去。他入的正是她的房间。
顾琳琅低头暗自欢喜,冲看护孩子的婢女交代了几句,进屋后,却见西平郡王横在床上,已然熟睡。
她有些低落,却仿佛窥见了希望的微光,她轻轻走上前去为他脱靴掖被。
……
槟榔眼中的双鬟如云,没有半点装饰的珠翠,同她的衣着一样素雅,他似嗅到了被她风华晕染过的空气……
翠盖迭迭,莲花深处歌声飘荡如娇莺沥咖,舟头的少女明眸雪肌,嫣然含笑,难以描画的绰然……
凤冠霞帔,红烛灯炬,熠熠煌煌,他看见盖头掀起后的洁白额光,红唇如火,钗环尽褪,镬髻尽散,长长的秀发一曳到臀,让谁的心不荡漾呀?画面一转,他惊呆了,坐在红绡暖帐一畔的男人竟是他?
她眼中的清露端端溢出来两行,站起身,像个披头散发的女鬼,走过来逼问他:“为什么要害我?你可心安?”
“我没有想害你,我怎么可能害你?”无故心慌,他步步后退。
她双膝一软再次跪倒在他跟前,“可你是在逼我死……”
89、暗夜
西平郡王惊叫着坐起,额角汗渍涔涔如雨淌落。
“王爷可是做噩梦了?”顾琳琅也起了身,掏出绢子去了他额角轻轻擦拭。
一片漆黑之中,她的眼光明亮得如同流动的萤火。
她感到腕上一紧,掌�
小提示:按 回车 [Enter] 键 返回书目,按 ← 键 返回上一页, 按 → 键 进入下一页。
赞一下
添加书签加入书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