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凤筑鸾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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凤筑鸾回- 第7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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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你为何非要杀了她?”

  “因为我瞧她不顺眼,就想杀她。”梦华不卑不亢地回答。
  。。。。。。
  
  “这梦华!”卫韵急的差点跺脚。
  
  “得令杀人,不得令不得杀人,如果你忘记了这一点,那你干脆别做府里的刺客了,本相马上给你找个好人——”

  “可你差点因为她而死了,难道你想拿整个右相府所有人的命换她一条命吗?”

  “没有把握的事,本相不会去做,既然敢入宫,本相自然是有九成把握,轮不着你来替本相的安危操心。”
  
  “呵——把握?”那声音听起来多多少少有些嘲讽的意味,“陛下都派徐令简来相府里搜人了,徐令简是什么人?郑媱差点就被搜出来了不是吗?”

  “徐令简到底是没有搜出来,就算搜出来了,本相也有办法瞒天过海。”

  室内一时鸦寂。
  
  卫韵向门缝窥去,恰窥见梦华后背颓然往下沉去,她不屈不挠地昂着脖子,不迭摇首,倔强地问曲伯尧:“如果。。。。。如果我今日将那郑媱的头颅斩了,你会拿我怎么样?”
  
  曲伯尧一言不发,缓缓揭起眼皮注视梦华,那眼底若隐若现的,是杀机?
  
  砰——
  
  卫韵吓得张嘴险些失声尖叫,不迭拍打按压胸口,她看得清晰,他将手中书籍倒扣在案的时候,似有什么细碎的东西溅起,弹在梦华脸上,梦华叫了一声,低垂着脑袋捂住脸嘤嘤哭泣了起来。
  
  细碎的玉片琤琤然沿着光滑如镜的地面滚落。嵌理石五彩螺钿的束腰矮案硿得四裂,案上茶具移位颤动不休,鎏金兽耳衔环香炉铿然翻倒坠地,香灰顺着镂空的炉壁洒了一地。
  
  还以为是什么锋利的暗器,卫韵方才差点没推门闯进去,一颗悬在嗓子眼儿的心才慢慢沉下去。见曲伯尧穿靴起身,越过梦华时,卫韵匆忙躲开。
  
  香炉滚动声寂然时接来门声的砰响,梦华努力仰首不让什么东西掉下,可那滚滚热流却止不住飞流直下,很快濡湿了她胸前的衣襟,梦华狠狠擦了两下,俯下身去,一一拾起那滚落了满地的扳指的碎玉。
  
  匿于盆植雪松后的卫韵静止不动,忐忑等待着那推门出来的人走过,脚步声渐行渐近,卫韵敛息屏气,此时,那脚步声一转,愈发清晰地传回自己耳边。那嗓音在雪松后响起,低沉如雨后远山里轰鸣的雷声:“以后,有些事情,不必让梦华知道。”
  
  “是。。。。。。”卫韵悬心吊胆地低头回答。
  
  ——
  
  “灏。。。。。。”
  
  曲伯尧回头,径直对上黎一鸣忧愤的目光,他向他走近:“亚父。”

  黎一鸣两手背在身后,转身往前走:“你跟我过来!”
  
  他随他一起走入一个昏暗的地道,走了一段距离,黎一鸣点亮火折子,火光映照出他肃穆威严的神色,他将火光举至曲伯尧跟前晃了晃,怒斥一声:“跪下!”
  
  曲伯尧将视线投向前方供奉的牌位,喉结动了动,掀开衣袂跪了下来。

  “记不记得?”

  “记得。。。。。。”他回答时,目光一动不动。

  “我还以为你忘了。。。。。。”

  “我不会忘!”
  
  黎一鸣上前拿起那上方一个牌位,引袖擦了擦,望着上边的刻字,问他:“王妜如何死的?”
  他眼中镇定,咬牙说:“难—产——。。。。。。”
  
  “重华之变,你父王被乱箭射死,拥你父王者被赶尽杀绝,奸人上位,长享福祚,垂之后嗣。你母王妜身怀六甲,仍然被那奸人凌|辱,为了腹中孩儿撑着一口气,历经艰辛逃出,却不想,竟产下你这样一个不肖的遗腹子!那郑崇枢亦是狼心狗肺之辈,不顾你父当年提携与救命之恩,助纣为虐,反噬你父。如今,好不容易借公孙戾之手除了太子、打压了其他皇子,也取得了公孙戾的信任,你竟为了郑崇枢的女儿而惹得公孙戾生疑,险些功亏一篑!”黎一鸣将拭净的牌位放回原位,又指着旁边的牌位庄重叮嘱他道:“别忘了你身上流淌的血。。。。。。奸人虽死,可奸佞未绝,奸佞一日不绝,将难以告慰你父母在天之灵。”
  
  “亚父放心。。。。。。”他目中殷红如血,攥紧十指,郑重叩首:“他日,灏必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
 

10、藏娇(已修)

榻上的人瘦的快要皮包骨头,熟睡时连呼吸都若有似无,案头昏暗的烛光映照出她蜡黄的脸色,春溪不由想到了秋尾枝头将枯的木芙蓉,瓣洇一点一点地散给秋风,昔日一陌酡红已无影无踪。
  
  嗖嗖的冷风从背后灌入,春溪忍不住打了个寒噤,回头轻手轻脚地去关窗子,回身时竟不小心打翻了案上的青釉窑瓷,碎声哗然回荡,春溪提心回头,发现榻上那人依旧沉睡,春溪也不敢收拾碎瓷,木偶般静伫了一会儿,取来两只“锡奴”,小心塞进被褥子里,不曾想,这近距离的窸窸窣窣声却将她吵醒了,她蓦然睁眼,戒备地盯着她看,“你做什么?”
  
  “奴婢,奴婢方才想给娘子被褥里塞两只锡奴取暖来着,不想竟吵醒了娘子。”

  郑媱撑坐起来,目光依然放在她脸上打量。
  
  春溪诧异,她不知几个时辰前还平易近人的娘子缘何突然之间就对自己多了许多戒备,毕竟自己一言一行皆小心入微。她不再说话,转了身蹲去地上收拾破碎的瓷片。
  
  郑媱掀开被褥看了看,果然看见两只取暖用的锡奴,赔礼道:“对不住,我休息时不喜欢别人近前。”
  
  春溪手中收拾碎片的动作停下,犹豫再三,转首看向郑媱:“奴婢,奴婢有个问题,想问问娘子。”
  
  “你说。”

  犹犹豫豫再三,春溪期期艾艾地问:“娘子,娘子可是姓郑?”

  如食野之苹的鹿听见拉弓的声响,郑媱蓦然明目盯住春溪。
  
  “娘子不必戒备,奴婢其实猜到了,”见那眼底闪过难明的心事,春溪的心怦怦直跳,仓促垂首,拾起碎瓷装匣,一转脸再次对上郑媱紧绷的脸色和晦暗不明的眼睛,扯起嘴角笑道:“娘子着实不必惊慌,在这盛都,恐怕没有哪个府里的下人会比右相府里的下人更忠于主子、更愿意为主子肝脑涂地的了。相爷和卫夫人派奴婢来照顾郑娘子,更是对奴婢信任有加,奴婢至死也不会出卖郑娘子和相爷的。”
  
  郑媱沉默,微扬了唇,不欲拆穿她,不料她过来掖了被子一角,眼光闪闪烁烁,再一次试探地同郑媱讲话:“昨日,御前都指挥使徐统领来相府搜人一幕好生惊险,奴婢当时躲在阑干一角,窥见徐统领提着剑向马厩走去的时候,真是为郑娘子捏了一把汗。奴婢想冲上前拦住他,可奴婢是个贪生怕死之人,奴婢,胆子小。。。。。。那徐统领于大曌十大骁勇之士榜上有名,不仅骁勇,更是以当机立断、明察秋毫而著称。据说他看谁一眼都能把人看得心虚,众人都不敢直视他的眼睛。每次去谁府中拿人时,那府里连只苍蝇都崩想飞过,说起来,他此番前来搜捕郑娘子,还是第一次无果而返,躲在一方马厩里的娘子竟能从他眼皮子底下死里逃生,真是佛祖庇佑娘子。”
  
  “哪里是佛祖庇佑,徐令简将我搜出来了,是你们相爷出面,算是跟他讨了一个人情。”郑媱便给了一个她想要的回答。
  
  “哦。。。。。。”春溪望着她笑:“原来如此,奴婢听说此前相爷曾为郑娘子授业六年,看来郑娘子在相爷心中,是卫夫人都比不上的了。”
  
  “你出去吧!我累了。”

  得到预期的答案,春溪点头,慢慢退出阖门。
  
  郑媱脑中闪过马厩里的一幕:当他以手握住剑刃的时候,徐令简说了一句“好自为之”。。。。。。

  她料定:春溪背后那人应该不会再有动作,在自己伤势痊愈得差不多、能够自如活动时,将找机会来会会自己。。。。。。
  
  冬雪逐渐消融,红杏枝头春意尽展,右相府里的女人们都换上了与之相得益彰的浅绯色春衫,忙忙碌碌地穿行在春花烂漫、绿叶成荫的廊道间。
  
  郑媱所居乃是右相府一处僻静荒芜的园子,地势较高,站在窗前向外放眼窥看,几乎能俯瞰整座右相府,园子外围却被林木、假山、池苑层层围住,十分隐蔽,置身其中的人就像身处于瓮。如今春意盎然,佳木秀而迭翠,花如云蒸霞蔚,满目姹紫嫣红正堪右相府的如日中天。车马不绝,宾客声喧,即使身居僻静深院、关着轩窗,平日里她也能听见。
  
  今日难得没有宾客。
  
  疏疏密密的绿叶底下穿来一个人影,那人像是风尘仆仆地驰马自外侧帽归来,忘记将马鞭交给府门处躬身相迎的驯马人,他携着马鞭走得急促,蹬着皂皮靴拾级而上,经过她所居深院的月门时巧合地停驻,马鞭被月门旁的丹桂枝桠勾住,待他解开时又遇见准备入月门找她的卫韵,卫韵跟他讲了几句话,他侧过视线往她这厢瞥了一眼,丢了马鞭,即刻转首,绕过卫韵走了。
  
  自马厩那日之后,她再也没有见过此人。
  此番再度亲眼望见此人时,那陡然于自己心湖中泛起的涟漪已经不成波澜。
  
  一切都好像已经风平浪静,春溪说得不错,恐怕在盛都没有哪个府里的下人会比右相府里的下人更忠于主子、更愿意为主子肝脑涂地的了。府中人都是知道有她这么一个人的存在的,她却安然无恙地过着自己平静养伤的日子。也不知那人给这府里的人都下了什么“蛊”能让他们都守口如瓶。
  
  郑媱的伤势差不多痊愈,她愈加频繁地绸缪起什么来,秦王公孙戾如今已是新帝,宫禁重重,她一介女流,没有武功、手无缚鸡之力,若要潜入宫中取他性命几乎是不可能的。
  当务之急,先打听到媛媛在哪里,而后再。。。。。。
  
  若百密中有一疏,只会功败垂成。
  
  汤药损身摧人,身体瘦损得几乎形销骨立。春溪帮她换上鹅黄春衫时一牵一引都小心翼翼,生怕用力就要使她骨头散架,帮她换完衣裳春溪竟发自内心为她难过地流涕,一边引袖抹泪一边说她瘦得弱不胜衣。她想:春溪其实是个好姑娘,被人利用亦是身不由己。
  
  卫韵偶尔过来与她说会儿话,每次来时必备贵礼,朱绮罗绫、玉钗翠翘、金钏银钿,却吝啬地不给她透露半点关于媛媛的消息。郑媱一旦追问,卫韵便道:“郑娘子,你若觉得闷,可以让春溪带你去画堂西畔的池苑附近走走,那里的杏花开得正好,离这儿不远,人也少。”
  
  池苑一带的杏花的确开得繁,繁极将谢。蜜蜂嗡声不绝,团团花簇下潜着一两只黄莺,呷呷啄着花蕊,落英如雨倾盆,覆了路过的人满头。人也的确少,半晌才见浅绯色纱衫丽影齐齐整整地提着竹篮,自隔岸的花树底下三三两两地穿行而过。
  
  “恻恻轻寒翦翦风,杏花飘雪小桃红。”春溪吟着诗,冲那池水里与自己并肩而立的人影说:“郑娘子不觉很应景么?”

  有个刻薄的声音抢在郑媱前头道:“我倒觉得这句诗不但应景更应人:谁知艳性终相负,乱向春风笑不休! ”
  
  郑媱瞥了春溪一眼,转身面对梦华,梦华手执一竹编的花篓走来,皮笑肉不笑地盯着郑媱:“郑娘子今日真有雅兴,怎么有气力大老远地跑过来观这浮花浪蕊了!”
  
  “吕夫人。”春溪上前施了个礼,郑媱却原地不动。

  “你去拿把小扇来,别让这采蜜的野蜂蜇毁了郑娘子的脸。”

  春溪当即退去。
  
  竹编的花篓被梦华掷出,骨碌碌滚落在郑媱脚边。
  
  “白吃白住还真是心安理得!厨房明日做杏花糕,把杏花摘了!要含苞的,展瓣的不要!没凝露的也不要!要蜜蜂刚采过的沾着蜜的!”梦华说罢扭头便走。
  
  郑媱弯腰将竹篓拾起。
  
  杏花将谢,含苞的极少,时近日暮,露水早就干了。梦华不是刻意为难她是什么?从前在相国府时,她和姐姐一起摘过,知道哪些适合做糕点、哪些适合做香料,遂走到杏花树底下采摘。。。。。。没多久,额上便沁出了一层细汗。她一低头,望见中央那湾水池,一时无法移目,池中落英覆水漂流,菡萏才冒尖尖角,覆水的杏花被春风撩开后,清澈的碧水映照出一双人影。
  
  郑媱匆忙蹲下身去,蔽在杏树繁盛的花枝后,盯着那水中倒影。
  
  双人渐行渐近。
  
  那女人郑媱是认识的,姓阮名绣芸,那阮氏娘子曾与她姐姐郑姝交好,却一直待字闺中。阮氏娘子的父亲阮明晖官拜户部尚书,生前也与她父亲暗里有几分交情,但阮明晖算是个懂得明哲保身的聪明人,他明里不好礼尚往来,亦不结党,因此在她父亲死后没有被牵连。
  
  阮绣芸涂了胭脂的双颊更加红润,她将他引来寂静无人的池边,高高踮起脚尖要亲他的脸,却被他一把握住腰肢,阮绣芸伸长了脖子,想要再次凑上去吻他,却因腰肢被一股力量拒着而无法靠近,她口中不情愿地叮咛。
  
  修长的指伸来按住她的唇,他低声道:“胆子可不小,口脂晕开就不美了。”
  
  阮绣芸满面飞霞,努起嘴来:“我不要进宫做妃子。”

  “做妃子有什么不好,”他说,“阮尚书可不盼着芸娘做妃子吗?若得陛下恩宠,你阮氏一族可就荣华了。”

  阮绣芸说:“陛下阴晴不定,伴君如伴虎,我,我宁愿给相爷做妾。”
  
  “呵——”他笑,“芸娘乃尚书大人的千金,竟想要给我做妾,说出去不怕被人笑话,再者,给我做妾难道就不是伴虎了么?”
  
  阮绣云自知那力量是在抗拒自己的亲近,可被他触及的腰肢竟开始一寸一寸地酥软起来,身体里好像被一簇火苗点燃,一双眼睛含睇流光,风情无限,她视线一扫,扫向他袖口一方洁净的绣帕,趁他不备抽了出来:“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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