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尧诧异地看着黎昕,今天他的女儿怎么了?平时跟木头一样,刚才的笑…莫不是被什么附身了?
他又审视了一遍才道:“进去吧,早餐放桌上了,留点给你妹妹。”
黎昕‘哦’了一声,绕过白尧就进去了,看见餐桌上放着的一盆白粥和两个煮鸡蛋就眼皮一跳——还好他在外面吃饱才回来的。
他随便吃了两口意思一下,正打算伸手再拿个鸡蛋,背后突然有声音传出:“那是白清的,你怎么能吃!”
黎昕转过头,对着一个还算雍容的妇人:“我怎么就不能吃了?”
林丽把修眉拧成一条直线,好像看到了什么了不得的事。
“你有病,不能吃,还要我教你吗?”
黎昕嘟囔道:“鸡蛋又不是高胆固醇的东西,吃一个怎么了!”
“还敢顶嘴?”林丽立刻幽怨的看向白尧:“你看白亦,我是为她好,还说不得了?”
白尧无奈地放下手中的报纸,不悦的命令:“白亦,道歉。”
黎昕心里涌上一股不舒服的感觉,想到了白亦的话,他轻轻的说了句‘对不起’,低下头快步走回了房间。
“这丫头今天怎么回事儿?”
告别了让人不舒服的声音,黎昕坐在床前,他想起一件事。从前白亦很不喜欢提到她的家事,但却偶尔会说起自己的生母,这里面一定是有原因的。
他换了身衣服,开始进入白亦的一天。拿着包出门时,讨厌的声音又响了起来:“这个月发的奖金全部拿回来。”
黎昕假装没听见,好心情被破坏殆尽。
白亦的工作就是个小助教,由于为人低调又勤劳肯干,同事们都喜欢她。
黎昕一到办公室就得到了各种问候,都是询问他病情,让她好好修养,还有主动帮她分担工作的。如果那人不是男的,黎昕会感到很高兴。
原来白亦之前请了两个星期的假,说是住院了。
黎昕偷偷给白亦发了条短信。
“你住院了?现在怎么样?”
白亦回的很快:“已经没事了,以后注意一下就好。”
“不行,我要在去检查一下。”
白亦:“吃饱撑了,我书桌抽屉里有从小到大的体检报告,你随便看。”
“好的,我会看的。你跟着我爸好好玩,他应该不会揍你的。”
白亦最后一条没有回复,清早就揍过了,刚刚还想揍来着。
做了几个月的宋哲,再接手白亦的工作也没什么困难。教授体谅她生病,上半天就提前放黎昕回去休息。
黎昕感叹着世上还是好人多,将来恢复本尊一定要替白亦请这些好同事吃饭。
果然中午的时候就收到短信,工资到账了。
黎昕随意看了一眼,也就是两顿饭的钱。他没打算动,顺路去了银行,从自己的卡里取了钱,拿出一部分用来上交。
林丽拿着钱,还不怎么高兴:“你的医药费那么贵,上星期住院又花了不少钱。你就别乱花钱了,多拿回来点,我替你存着。”
黎昕心说:我已经把三分之二的工资都上交了,难道连吃饭的钱都不给留?
☆、变成灰姑娘也还是王子
黎昕照着吩咐吃了一罐子药,感觉胃都被填满了,刚想回房间休息会儿就听到有人在那瞎叫唤。
“妈,妈——你怎么洗衣服的?我的衬衫被染色了。”
林丽连忙走过去看:“那是你姐的衣服掉色,找她去。”
白清顶着一头乱糟糟的头发出来,要不是一张年轻漂亮的脸,就是一标准黄脸婆的造型。
“姐,说了好多次你的衣服不要跟我的一起洗,你看——”
黎昕伸脖子过去看了一眼,想起早晨顺手就把睡衣扔洗衣机里头了。睡衣的质量是不怎么好,
但那被染的地方还没一指甲盖大,浅浅淡淡的粉色,不仔细看也看不出来。
“用醋泡泡,一会儿就没有了。”黎昕无所谓的说。
冰冷的湿衣服忽然就甩在了黎昕脸上:“那你还不去泡!”
黎昕把衣服拽在手里,不可置信地看着白清。
她比白亦小了快五岁,还在读大学,这么没大没小哪里学来的?
“你胆子不小嘛,这衣服看来你是不想要了。”
白清瞪着她:“说对了,我还真不想要,赔。”
这都快赶上碰瓷了,黎昕撸起袖子就想揍人,哪知手还没抬起来就被一声尖叫打断。
“爸——快来看,姐要打我。”
好嘛,这回一家人都到齐了。
白尧很不耐烦地指责黎昕:“做姐姐的怎么能欺负妹妹,快点道歉。”
黎昕不可思议的问:“爸,你还没问原因就要我道歉?”
白尧噎了一下,更加不高兴了。
“你顶嘴?怎么突然学会顶嘴了?不管怎么样,欺负妹妹就是不对。你赶紧道歉。”
白清落井下石:“道歉,还要赔衣服。”
黎昕冷笑了一声:“哼,道歉没门儿,不就是件破衣服,明天买来赔你。”
说完黎昕起身就走出家门,甩上大门的那一刻他才反应过来——他答应白亦的话做不到了。
人就这脾气,一时改不过来,更何况被欺负的人原来是白亦。
他直接拦了辆的士到自己公司楼下。
“白亦,快点下来带我去吃午饭,饿死了。”
白亦接到电话,立马就放了黎毅琨的鸽子,拿了车钥匙就往楼下走。
“屁股着火啦?跑那么快干嘛?楼下有美女?”
黎毅琨跟着追到电梯门口,脸上写满了‘我很八卦’。
白亦不客气的把他推出去,敷衍地答了一句:“约了美女吃饭,下午可能晚点过来。”
一个上午的相处,白亦对这位张飞一样的黎毅琨再也敬畏不起来,就像她永远也不能把黎昕当男神,因为他们一开口二货的本质就暴露了。
透明的玻璃墙还能看见黎毅琨趴着张望的身影,白亦已经不想吐槽这对父子的相似度了——希望二货的遗传基因不要祸害到第三代。
黎昕穿着羽绒服站在公司正门口,与一堆进出都美丽冻人的年轻姑娘们相比显得极为格格不入。
白亦一眼就看到了他,默默地为自己的衣品点了根蜡烛。
“你怎么不在学校?”白亦怕黎昕冻着,赶紧把人拉上车,开空调给他暖着。
黎昕呵口气搓搓冻的麻木的脸:“呼,这个鬼天气,第一次过这么冷的冬天。啊,那什么,你们教授说你身体不好,下午没什么事就给你放假。”
白亦想想张教授向来很照顾她,她也就没多问。
“走吧,带你去吃饭。我跟你爸请好假了,想吃什么?”
黎昕已经饿的两眼放光,张口就是肉。
白亦想了想,把他带去一家清淡为主的羊肉火锅店。
心脏的大忌就是盐,所以白亦一直远离高油高盐高糖的食物,二十几年来过的几乎是庙里僧人的日子。她不想委屈了黎昕,又不能太放纵,二者结合一下,她让上了两盘羊肉,都进了黎昕肚子。
“唉,真舒服,要是能放点辣油就好了。”黎昕摸着肚子满足的叹道,“还是李井然的时候也是每天清汤寡水的,不过那时候没胃口,现在是有胃口不能吃。”
白亦此刻哪怕坐拥黎昕强健的身体也对口腹之欲寥寥,她随便吃了两片青菜就咽下了一碗饭。
“有得吃就吃,指不定下回把你穿到埃塞俄比亚去。”
黎昕打了个哆嗦,换个话题道:“你跟你妹的关系不好?”
白亦手中的筷子一顿:“嗯,她被宠坏了。”
黎昕优哉游哉地喝口茶:“怪不得那么嚣张。”
“你们吵架了?”
黎昕点点头又摇摇头:“不算吵,就是有一点矛盾,我把她的衣服染了色。”
白亦有些紧张道:“别跟她计较,我爸和她妈都很厉害。”
“噗!”黎昕很不优雅的捂着肚子笑起来,“居然也会有让你害怕的人!”
“到时候你就知道了。”白亦的过往虽不能说不堪回首,但也谈不上愉快。
黎昕偷偷的勾住白亦的手指:“走吧,陪我去买件衣服赔你妹妹。”
白亦刚想拒绝,黎昕制止了她。
“息事宁人,不然以我的脾气肯定要好好教训她。”
“……”白亦对比无话可说。
说是给白清买衣服,黎昕特意逛遍了各家高档时装店,买够了一个季度的衣服才停手。
“我不会委屈自己的,你不用多说了。”
黎昕提着七八个袋子大摇大摆的走在空旷的商场里,惹来许多店员的侧目。白亦则冷眼跟在后面,不置一词。
突然黎昕转过身抱住她的胳膊:“亲爱的,人家好累啊,帮人家拿一下嘛!”
白亦打了个寒战,忍住了踹他一脚的冲动,咬着牙说:“你差不多买够了,我们回去吧。”
黎昕‘娇滴滴’道:“不嘛,人家还有内衣没买,原来那些太没性趣了,人家怕你不喜欢。”
黎昕不管白亦的脸色有多难看,把东西都塞给她后,就杀向内衣店。
“32B,蕾丝,黑色。”
“内衣裤全套。”
“一样一套,那个,红色的来一套。”
“海绵的还是水袋的?太薄了,要集中的。”
……
白亦黑着脸,把黎昕送到家楼下,很没绅士风度的把他和一堆东西一起扔下车。
“你有本事买,就要有本事拿。再见,有事给我电话。”
一脚油门扬长而去,留下黎昕和足够支个摊的货物。
“姐!”
白清刚下楼准备去上课,正好看见她姐从一辆豪车上下来,还拿着数不清的东西。她有一瞬间觉得自己是眼花了,愣了十几秒才反应过来。
“姐,你怎么有钱买这么多东西?我来帮你拿上去。”
黎昕正愁没人帮他拿,就这么愉快的答应了。
回到家,在众目睽睽之下,他把东西都送进了自己房间,然后拿出一个小袋子。
“喏,这是赔你的。”
白清讷讷地接过,林莉收回惊掉的下巴,挤进她的房间,擅自将包装好的衣服拿出来,一件一件的查看标签。
“一件内衣就两千八?”
“四万?就一件外套?”
林莉的话引来了白尧。
“怎么回事?”
黎昕看着他们乱翻自己的东西,很不爽的皱起了眉头。
“就这么回事,我给自己买了点东西,你们激动个什么劲?”
林莉突然就跳起来,相当激动地说:“你买这么贵的东西怎么不问过我们?你哪来的钱?”
白清插嘴:“我刚才看见她从一辆好贵的车上下来,肯定是个男人开的车。”
有她一句话,全家都静了下来。
黎昕也不想解释什么,当着他们的面若无其事地把东西捡起来,衣服拿出来挂进柜子里,内衣裤拆开包装准备扔洗衣机里。
林莉最先反应过来:“你有男朋友了?他多大了?家里是干什么的?”
白尧‘哼’了一声:“你怎么能收别人那么贵重的东西?快点包好,给他还回去。”
“不行——”
“不要——”
那对母女同时喊起来。
林莉从柜子里拿出一件红色的大衣,翻了翻标价:“送都送了,也不能拿去退啊,人家也是有诚意,改天叫他来家里吃饭。”
“嗯嗯,我也想认识他。”白清发现自己好像说错话了,立马又改口道:“我也好奇未来姐夫长什么样。”
“你们…”白尧诧异地看着他的老婆孩子。
林莉根本没把他放在眼里,她恋恋不舍的抚摸着衣服上的厚毛领:“这件衣服颜色看起来太老气了,你穿不好看,别浪费了,我就拿去穿吧。”
“姐,我也要。”白清说罢就要冲进来‘抢’。
“走开,有你什么事。”白尧一把将她拦住,推了出去。
“你们都走开,我要跟白亦说话。”
林莉心满意足的走了,还顺手拽开了白清。
白尧指着椅子:“坐下,我有话问你。”
黎昕乖乖的坐下,等着他发问。
“他是谁?”白尧问。
“我男朋友,他对我很好,以后会结婚的。”白亦照着自己的想法回答。
“什么时候认识的?”
“高中,后来分开了一段时间,后来我们又遇见了,他还喜欢我,我也忘不了他。”黎昕嘴角得意地翘起,幸福的就快飞起来。
白尧从没见过女儿流露出这样的笑容,有点不安又松了口气。
“不是爸爸说你,这样的大事要先跟家里说。”他叹了口气,“你的病他知道吗?”
☆、王子的忧虑
面对白尧严肃中又带点无奈的眼神,黎昕好像哪里被触动了一下。他的态度软化下来。
“知道,他不会介意的。”
白尧目光微微闪动,脸上的每一道纹路都刻下了沧桑,他对女儿不是没有愧疚,只是为了现在的老婆孩子,他没有办法。
“家里的情况你是清楚的,我不可能卖房子给你做手术,林姨和你妹妹都靠我一个人养着…唉…是我对不起你,如果他愿意帮你——”
后面的话白尧觉得很难说出口,在他看来这跟卖女儿没有区别。可如果不能做手术,白亦的每一天,都可能是最后一天。
黎昕不知道该怎么回答他,隐约中他好像看见了白亦离开他的原因。自尊心这么强的她,怎么会去祈求别人的帮助,哪怕别人是自己也不行。
他差点开口问:白亦的病到底差到什么程度了?
白尧见女儿不说话,以他的了解白亦这般反应才是正常的。他们父女都一样,一无所有也要保留奢侈的自尊心。
他站起来拍拍黎昕的肩膀,背着手走了,留下一个充满歉疚的背影。
白亦的病…
黎昕想起白亦所说的体检报告,连忙把书桌抽屉里的东西全都翻出来。体检报告们整整齐齐的放在那里,黎昕惊奇的发现,除了日期他什么也没看懂!
怪不得白亦这么大方地让他看。
不行,他要马上去医院详细检查一下才行。
他马上就在网上挂了本市最好医院的专家号,第二天一大早他就拿着病历去了。
“你的心脏已经在超负荷运转了,随时都有发病的可能,再拖下去情况会变得很危急。”
“你的病越早治疗越好,接受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