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方耀祖点头。
“可,听说六扇门一直不让下葬呢!”令月还是有些世事常识的,“人还没送进去呢!你挖它做什么?!”空穴一个,还没听说过有大动干戈的盗空墓的呢!
“当然是找东西了。若是下葬了,我们哪能这么轻松的来挖坟?”方耀祖笑着反问。
令月细细一想。哑然。不过,她还是想不明白且想明白,她寻思着自己毕竟是他的救命恩人,问他话,总不至于翻脸降罪吧。
“那……你怎么能想到,到未埋人的墓里找东西?”令月联想到庞潇潇所语,五军都督府来建阳目的不纯,她隐约嗅出点阴谋的味道……
“那还能到哪儿?”方耀祖笑了,“建阳城的侯爷府?想都不必想,早被各方人马掘地三尺了。你想,你要是他,不放府里,你会把不可告人的最重要的东西藏在哪儿?”
令月细细一想,又恍然了。她突然发现方耀祖的思维方式和赵真一直想训导她达成的方式一样,不过那单纯的教导和如今实事的启发,效果完全不同。她顷刻深刻领会了。
——换了一个立场想问题,令月马上觉察出了疑点。
“你们都成竹在胸,谋划妥当了,为什么要带上我?”她严肃的问道。
“保护我啊。”方耀祖笑的很含蓄,“因为你是赵真的人,一定不会太笨。”
“敢情拿我当挡箭牌、传声筒啊!”令月突然领会到了点什么。
“直达天听啊。”方耀祖夸张的拱手。
“哼……”令月郁闷的别过头去。半晌,她愤愤感悟道,“别看你这手无缚鸡之力的书呆一个,肚子里花花肠子还不少,别说,还有些过人的本事呢,谋划事儿还挺行……”
“噗!”正在喝水的方耀祖被话给噎到了,“当然,咳,”他认真的申辩着,“我还有点本事……多谢您的抬举了……我乃大明郡的解元、礼部的会元,若是今年殿试再不幸考个殿元,我可就是数十年内“三元及第”第一人了。书生怎么了?谋事又不是靠拳头,是靠脑袋。孔明、刘伯温,哪个不是书呆?你们暗人也一样,要想……”
“你知道‘暗人’?”令月没被前面那辉煌的三元及第迷惑,敏锐的抓住了疑点,她记得第一次在暗点茶馆,他明明说……
“知道啊,”方耀祖意正坦然,“是你,以为我不知道暗人是什么。”他一语中的。
“小狐狸!”令月忍不住了,咬牙切齿的痛骂道。
“呵呵……”方耀祖不厚道的笑了,“傅姑娘您说话这方式,可真不像一个女人。”他夸张的摇着头,“真不知赵主怎么想的,他也不怕他训人的一世英名毁在你身上……”
“我本来也没打算当女人!”令月气愤的回击着,她最痛恨别人因为不像女人而歧视她,“这都是命,院子里像女人的女人多了去了,可赵主就单就让我这样活着。我的命就这样好呢,用不着天天装温良恭顺!”
“呵呵……”方耀祖笑的更利害了,“你终归是女人,还是有个女人的样子好些。”他正了颜色,很诚恳的说,“过了这些年,终还归要嫁人的,还是学学前人吧,对你有好处。”
“学谁?”令月突然发现暗人不应该和主人顶嘴,她强制自己收敛了态度。“二公子且说来听听,在下好慢慢去适应。”
“嗯……学阴丽华吧。”方耀祖沉思片刻。
“娶妻当娶阴丽华?”令月嘲弄的笑了,“我若是男人,我也喜欢阴丽华。不过,将妻为妾,她也能忍了去,简直不是人。”
“那还能怎样?”方耀祖有些不屑,“这是最好的选择,且阴丽华最终毕竟是靠这个胜了。”
“我学不来,”令月利落的摇头,“太压抑了,那样会憋死我的。”
“呵呵,”方耀祖突然有些好奇,他凑过身来,“哎,说个假设啊,若你的夫君做了皇帝后不让你做皇后,你会如何?”
“我?”令月想了许久,吐出了四个字,“徐妃半妆。”
鸿门宴
方耀祖扑哧一声,笑开了。
“徐昭佩?嗯……我喜欢。”他含笑频频颔首。
“玩笑哪?为什么?”令月有些惊愕。她做过男人,她可是知道男人的喜好,徐昭佩这样的女人,除去还算美好的皮囊,很不讨人喜欢!
“我是说真的,你看啊,”方耀祖坐正了给她细细讲来,“阴丽华那样的女人太可怕,你想啊,她连这个都能忍,那天天对着你的神态言语,还不都是装的?还是徐昭佩好些,虽然有不少毛病,但毕竟能看到真性情,放心。”
令月头一次听到男人如此思维,很是费解,但慢慢一想,又似有些道理。
这一夜,待方耀祖睡下,她在地席上若有所思的神游了,她突然想到赵真的话,要用男人的思维去考虑问题。现在看来,男人和男人之间也是有区别的,诚岛的古怪老头、别院武功高强的袁大醉鬼、还有这个看似迂腐其实精明的不像人的方二公子,他们的思维和学堂里那些同窗,截然不同的呢……
翌日,令月在坟场祠堂内陪方耀祖无聊的候到黄昏,才等来了可以出发的消息。
看来挖个墓真是不容易,变数太多,谁也算不准时间。不过,时辰一推再推,偏偏撞在此时进墓穴……令月抬头瞅了眼似暗非暗的天空,还有阴风阵阵的坟场……不仅由衷赞叹,当兵的军爷们真牛,百无禁忌。说不定阳刚之气真辟邪啊,她紧了紧衣襟,寸步不离方耀祖,躬身下了暗道。
这条暗道,是从他们自建的坟丘一直挖到长平侯韩雄信的地宫。看来其中有内行在,令月边走边叹,一路墓道之上皆有两架木梯相接,一行七八人沿梯而入,如履平地,一切翻板、陷坑、利刃都化之无形。
不多时,众人顺利落脚地宫。由于韩雄信尚未下葬,也无人来偷,地宫光秃的很,干净而空旷。
执火信前行,令月好奇的看着方耀祖及一众人分散开来扣璧抚墙,半晌,一道暗门终于缓缓移出。
“二公子神人啊!”那虬须汉很是兴奋,“此处若是尸身下葬了,便封死看不到了!诡异,定是有鬼!”
众人将火把移入,便见到一青光宝剑高悬其内,晕蕴萤萤。这里面果然藏的东西!
“二公子,是吗?”众人群情激奋,七嘴八舌的询问道。方耀祖小心上前端详片刻,回身展颜点头。
找到了!太好了!一众人拍手称贺,兴奋之情溢于言表。
令月由于要寸步不离的保护方耀祖,她的站位很独特,而在这个方位,她敏锐的发现方耀祖有些怪异,他拿剑的时候嘴角虽在笑,但眼光扫视的却是剑下墙壁。
令月佯装不察,偷偷顺着他的眼光细细瞄去——那处石缝两侧竟刻着一段她看不懂的符号!
那符号颜色昏黄,且隐蔽在墓室灰暗中,离远了根本看不见!
“大功告成!”方耀祖转过了身,把剑扔给了虬须大汉,“王青把剑护好,”他意兴正浓,“走!上去!各位为中军府立了大功,我请大家喝酒!”
毁了暗室,众人扬长而去。待钻出四方天,大家才长长笑叹出一口气。
“今儿是个值得庆贺的日子!大家都辛苦了!”方耀祖高兴的眉眼都飞扬起来,“鄙人第一次请大家喝酒,还请给个面子!在场的,一个也不许走!”
“咱们和大都督、大公子都喝过,还没领教过二公子的酒量呢!”众军士看来都是中军府的心腹,当下和这位二公子也不客套,“喝就喝!二公子说怎么喝!”
“去沉酒亭去!今儿就在那儿不醉不归了!”方耀祖手臂一挥,豪气十足。
令月到了沉酒亭,才发现那儿根本就是个砖棚。不过当这些人用掘土的铲子挖出早已埋好的一排酒坛酒具时,令月才发现了事态的严重性。这么些酒坛子!大大小小的,竟还品种齐全,各种酒皆有!
——曲水酿,鹤年贡,桂花清。
酒局开始,方耀祖自封酒司令。
“拼酒。老套路,幺三八。”他指点着面前各式酒器,“今儿个管够,一直喝到倒下为止!自己来领酒!”
众人哄笑,想必这样的酒局游戏军士们早玩的烂熟,当下无人打哽,每人上前左右开工夹起了两坛或两瓶选定的酒回席坐下。
令月在学堂厮混过,知道一些酒局的常识。幺三八,指的是不同酒喝的比例。如曲水酿为极品烈酒,酒劲超然;鹤年贡为一般白酒,还带点补效;桂花清则是微淡清酒,和夜息香清酒一样,温和不烈,酒量不行的人和女子喝的比较多。这三者的比例就是,一杯曲水酿等于三杯鹤年贡等于八杯桂花清。你若是喝了一杯曲水酿,喝鹤年贡的就得干三杯,喝桂花清的则要干掉八杯。不过,曲水酿烈的耍负跏羌缇偷梗话闳讼邢臼弊哉遄砸啵谄淳频某∽涌珊苌儆腥烁叶�
“我是司令,我讲规矩了。”方耀祖狡黠的笑了,“不许出恭!”
“啊!”抱着清酒坛子的军士们叫嚷起来。
“想方便,就那儿。”方耀祖一指边上的沟渠,“这样对大家都公平,省的喝烈酒的完了就吐,虚报酒量!”
“第一次和诸位喝酒,以示心诚,”方耀祖起手捡来了两个小巧的磁瓶。“我喝曲水酿!”
场下一片哗然。
这二公子是不懂酒事?还是酒量真的厉害……令月也质疑的扫了方耀祖一眼。这白面书生,又无武功在身,竟敢和老军头儿们拼极品烈酒……
“说实话,我从没正经的跟人拼过酒。诸位,这之后若是弄出什么洋相,还请各位海涵!”方耀祖有些不好意思的拱了拱手,突然拍向了令月,“在场的一个不漏,除了他吧。留个清醒的,待会还得伺候本少爷回去睡呢!”
众人哈哈一笑,没有异议。酒局说开始就开始了。
方耀祖首先上来感谢了天、地、人和成了大事,竟无知者无畏的甩了三板斧,连干了三杯曲水酿!
众人面面相觑,心下虽嘲笑这酒司令没经验待会儿要狠狠得个教训,可当下嘴上也得跟到数。这可苦了那几个喝清酒的家伙们,三八二十四杯……还不许出恭!想想光喝水吧,都能把肚皮撑爆了……“不行不行换酒!”大家都起身换成了鹤年贡和曲水酿。论一比三,肚子还能撑的下。
第一轮急酒灌下,众人还未等喘息。方耀祖又文绉绉的甩来了第二段祝福的话。
——三多九如嘛,如月之恒,如曰之升,如南山之寿,如松柏之茂……福寿延绵不绝嘛。第一轮三杯,第二轮就九杯吧!他先干为敬。
席下顷刻炸开了锅!这方二公子不要命了!说实话,众人见过能喝酒的,但没见过这样能喝酒的……
众人寻思的光景,方二公子已饮完手中两瓶,又开了一瓶,倒到杯里,咕咚咕咚一饮而尽。
“慢着!”有胆大的人不信邪了。借着酒劲吆喝了开来,“把酒让兄弟们尝尝吧!”
——这也是酒桌的规矩。人家质疑你使诈,喝了假酒!
“没问题!”方耀祖面不改色心不跳,大方将自己正要继续倒的酒瓶放到了酒席中间,“都来尝尝。”
众人接替上前闻了闻,尝了尝,均灰头土脸的退散了。
——真酒。
恐怖啊,这小子是真的、实在的、要血命的能喝啊……
令月在心里也嘀咕开了,这公子哥儿就算酒量再大也不能这样喝啊!不要命了!再说成事了也不赶紧琢磨撤,这指定一大醉,明日又走不成了!还三元及第的在世孔明呢,怀璧在身,却耗在荒郊野地,一旦走漏了风声……不知道他脑子里怎么想的!
可是,方耀祖根本就不理会令月频频的眼神示意,扬着一杯又一杯的曲水酿,频频见底!
好了,这又是三杯,加上之前的六杯,齐九杯了。他先干为敬了。
听司令的吧,这是天灾。众人端杯子的手都颤抖了。
“令月,待会儿若有端不动杯的军爷,你去帮个忙。”方耀祖的声音很热情。
男人的酒局没有狗熊,宁可喝死,也不能让人笑话一辈子。尤其是当兵的男人,死了也不能说“不行”。
结果是毋庸置疑的。不用一个时辰,除了令月和说话已不会打弯的方耀祖,全场都趴下了。
趴的结结实实的。
“哈哈!全胜!”方耀祖摇摇晃晃的起了身。“扶我回去。”他抓住了令月的手臂。
才走了十数步,他就整个瘫伏在她的身上。“回去……快!回建阳。”
令月惊愕的听到了他的耳畔呢喃,初以为是酒后乱语,没在意继续前行。却不想他勒过她的脖子,一字一顿的展平了舌头,“真——的!十万火……马上回……路上,看你的了……”
令月心头一震,她突然嗅出了丝阴谋的味道,当下运气换手勒住他的腰身,快步向运石料的马厩奔去。
有困难就好!她就怕没刺激让她挑战!她就怕局势一片大好无无头用武之地!那就白白出来历练一回了!
当下令月麻利的套好了马,拆下车体的负重累赘,将方耀祖捆在简易的车板上,再用厚厚的黄草盖住。一切完备,她策马悄声离开了墓地。
夏夜星空,北斗七星斗柄向南。令月选定了方向,打马穿越崎岖荒野。
方耀祖在做什么呢?这个心思缜密的男人一定是在做什么。筵无好筵啊,这鸿门酒局一定是有猫腻在内!她愈加感觉长平侯地宫暗室那符号的诡异……方耀祖知道了什么?他在防谁呢,亭子下早埋好了酒,他分明是蓄意而为……
这个夜晚,注定了不会平静。
还未入官道,令月就遇到了第一批不速之客——虽然,只有拿刀的两个人。令月不怕拼杀,但令她无法放手施展、心存顾忌的,是那个醉如烂泥的方耀祖……
但很快,她发现她多此一举了。
——杀手对她下的是死手,招招毙命,但对那个死人般的方耀祖,却是多有忌惮,刀影相避。
他们受的命令她顷刻明白了!杀她留他!这就好,赵真手下的暗人何时惧过同仁!去掉负累,令月快速解决掉了这两个乌合之众,赵真训练出来的御用杀手,那可不是靠嘴皮子吹嘘来的!
很快:第二批——两个人来了,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