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你的事!”,李不凡不满地回道,他和月儿的事,什么时候还轮到林子铭一个外人插手了。
谁知林子铭突然上前推了他一把,“月儿的事,就是我的事,你都马上要娶我表妹了,怎么着,你还想吃着碗里的看着锅里的!”
“林子铭!”,李不凡怒喝一声,这个蠢货,真是哪壶不开提哪壶!看着靳月婉突然黯淡下来的神情,李不凡真想狠揍他一顿。
“怎么着?敢做不敢当?你都能为了左妃闹到皇上那,现在又来勾搭月儿”,林子铭继续上前,凑近了李不凡的脸,愤恨不已地问道:“你几个意思!?啊?!”
“对不起”,靳月婉突然有些无措地望着李不凡,眼里蓄起了泪水,不知是因为林子铭的话而伤心,还是因为看到李不凡难堪而愧疚。
终于,两个男人安静下来了。彼此相瞪的目光中满满都是硝烟的味道,感觉随时都会打起来。
“我以后不会再来了”,说着靳月婉低下了头,眼泪开始滴落,落在她绣花精致的鞋面上。
说罢她便飞快地转身,一手提裙一手掩着泪水朝城门处跑去,李不凡迅速反应过来,几个跨步便追了上去,扯住她纤细的手腕,他张张嘴想说什么,却发现说什么都是多余。
说我会许你一个未来,可我将要远赴边塞,从此成败一举,生死未卜。
说我其实也心悦你,可我其实根本不知道什么是爱……
突然,李不凡放开了她的手腕,“月儿,别再犯傻了,我与你,断无可能的……”
对不起,我许不起你今生今世。这一世,你可以有更好的选择。林子铭他喜欢你,他比我更适合你。
靳月婉猛然抬头,一张脸变得苍白,双目泛红,泪水更加汹涌,她颤抖着双唇,身子有些摇摇欲坠,问道:“你说什么?”
李不凡望着她,沉默不语。
“啪!”,响亮的巴掌声,让身后走上来的林子铭动作一顿。
李不凡一动未动地承受了这一巴掌,一侧俊脸迅速显出五根纤细的手指印,可他仍是一言未发。
“送她回去”,李不凡转身,越过林子铭时面无表情地对他说道,随后走向了自己的骏马,翻身而上,驭马上了官道,再也不曾给他们一个眼神。
“李不凡,你混蛋!”,身后传来靳月婉撕心裂肺的哭喊,李不凡攥紧了马缰绳,用力一夹马肚,骏马顷刻间便跑了起来,只见一个白花花的马屁股上一截挺拔的背影,转瞬消失。
李不凡心痛吗,当然痛。那是陪伴他十几年唯一的女人,可是李不凡他爱吗?他不知何为爱……
山河破碎,苍生流离,你浴血沙场,也不该有爱……
在他最渴望爱情的年纪里老天不曾让他遇见过,却在山河破碎兵荒马乱的时候让他遇上靳月婉,她聪慧坚强,对他痴心不悔,可惜那时的李不凡,他有稚子,有家仇,有国恨,心里已经放不下儿女情长。
最后李不凡左脸顶着一个巴掌印自己一个人来了飞鹤楼,林素已经等了他一盏茶的时间了,等他掀开纱帘走进包厢的时候,一身锦白绸缎长袍的林素闻声转身,目光掠过他脸上的手指印,朝他笑道:“李公子请坐”
“在下来迟,还望林大人赎罪”,李不凡撩起衣摆在檀木圆凳上坐下,面色如常地说道。
“无妨,我也难得有空出来,多坐一会儿也是无妨”,林素温和地笑道,说罢竟是亲自动起了手泡茶,看他动作极为熟稔,每一步都似行云流水,赏心悦目。
直到他将茶泡好,他才动作优雅地在李不凡对面坐下,“李公子倒是同传言中有些不大一样”,林素有些意味深长地看了一眼他的左脸。
“传言皆有出处,有些违实也是正常”,李不凡神色坦然地看向林素,伸手接过了林素递出的一盏茶,“多谢”
“是啊,传言是否属实,还是要取决于出处”,林素突然顿了一下,才又继续说道:“取决于,用意”
李不凡端起茶盏轻轻用茶盖拨了拨水面上的茶叶,听完林素的话,他便放下了有些微烫的的茶水,对着林素说道:“林大人有话,不妨直说,在下今日前来正是为当面答谢林大人,自当知无不言言无不尽”
林素见状笑了笑,“李公子所创的枪法在下已是有幸观之,实为不可多得的上乘枪法”,其实他早就看过那套枪法了,他虽是文人,却是个文武双全的,军营里每天都在练习的那套枪法,分明是强劲霸道,与舞蹈完全不沾边。
“林大人谬赞了”,李不凡语气谦逊地说道,关于林素,其实他知道的挺多的,知道他其实是个很有志向的人,知道他其实文武双全,知道他其实,也是反对皇帝专权的。
只可惜,上一世的林素因为劝谏皇帝与焱军力战到底,被皇帝罢免了官职,被免职还家的林素内心积郁,写下了许多爱国诗词,后来南朝灭亡,林家满门殉葬。林素所创作的诗作被当时新南朝的文人们收集成册,广为传播。
就连李不凡也不例外,他也读过林素的诗,所以对林素其人,他并不算陌生。
“此茶是蒙国使者进献,李公子可以尝尝”,此时李不凡面前的茶水也已经凉的差不多了,林素便出言提醒道。
既然是蒙国使者进献的茶叶,却能被林素拿出来招待他,看来南帝不止不肯再召见他们,连他们的礼物都不收了,这是铁了心的要袖手旁观了。
李不凡依言端起了茶杯,茶杯中浮晃著一抹淡碧,几缕轻烟散著温热,待他凑近了嘴边,轻轻一抿,便感觉到舌尖微甜,一股茶香慢慢从鼻端沁到咽喉,四肢百骸是说不出的轻松快慰。
“好茶”,李不凡简单说道。他虽然是个不懂茶的,但是好坏还能品出来的。
“蒙国地域虽小,然山田居多,所谓高山出好茶,进献之物更是好中之好了”,说着林素也端起了一杯茶悠悠喝了起来。
提到蒙国,这就是政治敏感话题了,李不凡默了默不再接话,南帝的决定,此时谁也改变不了。包厢中陷入了安静,只听得茶水烧开的咕咕声。
“李少将出身将门,一直在军营磨砺,不知对南朝军队了解多少?”,林素突然发问,目光注视着李不凡,发现对方竟是没有丝毫的惊讶,他其实听懂自己的意思了,只是不愿答话,林素略微蹙眉,却是不愿放过他,继续追问道:“南朝可有强军?”
六年前林素进士及第,因着林家历代先祖留下的名声,他很容易便任职中书,后又凭借出众的文采一路坐到中书舍人,对于南朝军事他知之不多,但是他实在无法想象,南朝泱泱大国,难道当真就没有一支战力吗?那么多地方军,是否真的如传言那般不堪?
须知蒙国今日,将是南朝明日啊!
李不凡目光认真地看着神情有些激动的林素,良久之后,他才摇了摇头,“蚍蜉撼树,以卵击石”
打不过。只要南帝还握着权,南朝就永无强军。
林素有些颓然地将目光移开,看向了窗外,他心有不甘,南朝若是不肯发兵救助,蒙国必败无疑。
突然,李不凡自怀中取出一个信封放在了桌上,然后缓缓将其推向林素,“枪法之事多谢林大人相助,这是在下的谢礼,还望林大人笑纳”
说罢李不凡便站起了身,朝他作揖一拜,“在下尚有军务,且先告辞”
林素疑惑地看了他一眼,同样起身还礼道:“既然如此,林某也不便挽留了,林公子慢走”
等到李不凡离开之后,林素才缓缓拆开了桌上的信封,从中取出一张信纸,上面只有一个笔势苍劲的字:“相”
林素怔住了。相,宰相。
☆、第10章 一百军棍
护城河的柳林边,林子铭一脸心痛的看着靳月婉,她蹲在地上缩成一团,把头埋在膝间,瘦弱的双肩微微颤抖着,发出像幼兽一般的呜咽声,就是被全世界抛弃了一样无助。
她在流泪,他的心却在流血,林子铭从来没想过,这世上会有一个女子,令他这般心疼无措,林子铭握紧的拳头渐渐松开,内嵌的指甲狠狠扎进了掌心,他突然蹲下了身,抓起靳月婉一条手臂放在了他右肩,手臂从她腋下绕过直接将人打横抱起,突然身体离开地面的靳月婉只感觉一阵眩晕,或许蹲的太久,一瞬间她有种想要昏过去的感觉,等她反应过来的时候,林子铭已经将她抱上马了,她侧坐在他前怀,突然大惊失色,已经顾不得伤心开始拼命挣扎。
“放开我!”,靳月婉发了疯似的想要挣开禁锢在她周围的铁臂。
林子铭一言不发,沉着脸继续控制着手里的缰绳,她那点力气,对他没有丝毫影响。
“林子铭!放开我!你以为你是谁?!我的事不用你管!”,靳月婉红着眼睛瞪看着他,却不知这句话已经激怒了对方,继续嘶吼道:“我是绝对不会喜欢你的!”
“你就死了这条。。。。。。唔”,靳月婉的话没有说完便被林子铭直接封了嘴,带着愤怒和惩罚的味道。
一股强烈的羞辱感袭来,靳月婉突然心痛不已,原来我在你们这些世家子弟眼力里,就是这么不堪吗?你们想如何便如何吗?
突然靳月婉张嘴朝着林子铭的下唇狠狠咬伤上,鲜血瞬间流出,一股淡淡的血锈味弥漫着他们唇齿之间,林子铭恍若未觉,顺势侵入她口中一番肆意掠夺,像是要夺走她所有的呼吸。
仍是怒意未消的林子铭渐渐放开了她的唇,而他的下唇早就是血肉模糊的景象。
“你若要恨,便恨我吧”,林子铭眼睛一眨不眨地望着她,眼里带着她看不懂的痛。
“呵呵,我谁都不恨,你们不配”,靳月婉回瞪着他,一字一顿地说道,她的唇上嘴边还染着林子铭的血,看起来触目惊心。
林子铭沉默不语,突然伸出手衬着雪白的衣袖不顾靳月婉的反抗,将她脸上的血迹擦拭干净。
此时马儿已经将他们带到了城外一处树林中,林子铭猛然将她身子放正,随后自己翻身下马,走在了骏马身前,一手牵着马缰绳,沉默不语地朝汴京城走去。
就这样两人一路沉默无话地回到了靳家酒肆,林子铭牵着马还没停稳,就见靳月婉已经开始在马背上倾斜了身子打算朝地上跳。
汴京城的街道上铺的都是青砖,她如果这么跳下来肯定是要受伤的,林子铭眼疾手快地扔了手里缰绳,一掌用力拍向马腹,马儿吃疼便突然疾跑起来,马背上的靳月婉便被甩出,伴着她一声惊叫,最后稳稳落在林子铭怀里。
“放开我!”,靳月婉惊魂未定,吓得面色苍白。
林子铭却是笑了,“有我在,怎么会让你受伤”,他随口说出话,却饱含着真诚,靳月婉心中一痛,是啊,我真傻,像你们这样的情场高手,真情假意谁能分辨?我竟然认真了。
靳月婉眼神里的不屑太过明显,林子铭脸上的笑容也渐渐消失,他动作轻柔的将人放下,不再看她一眼,直接转身就走。
总有一天你会明白,我跟李不凡,不一样。
离开飞鹤楼的李不凡左脸顶着一个明晃晃的巴掌印回到了军营,这下可乐坏了营里的士兵们,那葱葱玉指印明显是个姑娘家的啊,这里红得都快赶上胭脂了,下手得多狠啊。
城墙上,李不凡面色坦然地在一众士兵热切的注视下走过,待他走远后,两侧职守的士兵目光几个对视,心领神会地聚在一起。
“你说少将这是被谁打了?”,年纪最小的士兵甲问道。
“那还用说?肯定是个姑娘呗”,士兵乙摸着下巴说道。
“哎呀,咱少将可真能撩妹啊,实在是勇气可嘉”,士兵丙自愧不如地说道。
“这左家嫡女到底是个什么天仙模样啊?叫咱少将这般痴心”,士兵丁有些疑惑地说道。
人群突然静了下来。
大家你看看我,我看看你,心领神会。
咱们偷着去看看吧!嘿嘿!
走远的李不凡自然是不知道身后发生了什么,他才刚巡视完一队士兵站岗,路过城墙楼梯口的时候突然感觉到一股劲风袭来,李不凡下盘扎稳,身体向后一倾,险险躲过林子铭疾快的一枪,顺势翻身在空中几个旋转,远离了林子铭一丈远。
“林子铭你知不知道自己在做什么?!”,李不凡皱眉看着林子铭,视线停留在对方血肉模糊的下唇上,心头顿时燃起了熊熊怒火,一手抽出腰间的宝剑,朝着林子铭挥去。
“呵,难得你李不凡也能像个爷们一回,来啊!”,林子铭嗤笑一声,手中□□一挑,朝着对方下盘攻去,枪头刺向他膝关节,李不凡岿然不动只是脚尖轻轻一转,便与枪身擦过,接着旋身沿着□□转到林子铭身侧,剑背打在他腕上,卸了对方手中的缨枪。
“我警告你,你若是再敢对月儿胡来,我下次打在你手腕上的就不是剑背了!”,李不凡长剑抵在林子铭的颈上,眼睛里像是要喷火,他可以退出,却不代表他允许林子铭肆意妄为!
才过手一招就被卸了武器,林子铭羞愤不已,他站在原地看着李不凡,许久之后才出声道:“为什么?为什么要这样对月儿?你再装出一副深情款款的样子你不觉得恶心吗?!”
两个少将突然动起了手,早就引起了周围士兵们的注意,有些胆大的就凑近了来,然后终于,他们听到了什么?如此劲爆的消息啊!
两少将为抢一女大打出手,李少将婚前不贞!
这月儿何许人也?!他们要人肉搜索!他们要去……看看!!
恭喜左妃,成功躲过一劫。
李不凡缓缓放下剑重新收回了鞘,一言不发地转身下了城墙。
此事很快便传入了李纲耳中,而他听罢也只是皱了皱眉,军营中禁止私斗,更何况他二人还任职少将之位,于是李纲依着军纪罚了两人一人一百军棍,李敬之亲自监督。
校场上,李不凡和林子铭光着膀子跪在高台上,两人身边各自站着一名手执军棍的校尉,都是来自李敬之麾下,御城军素来军纪散漫,许多人都从来没见过军棍,更别提军棍行刑了,于是自他二人的处罚令一下来,就有许多士兵开始争相传诵,等到开始行刑的时候,校场四周早已围满了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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