奉命不得迁就这些捣蛋鬼,便严格执行起这个命令来。警察先用催泪弹和防 暴枪把这些人赶出国会山,然后把他们团团围住,逼他们经新泽西大道走到设在纽约大道上 的一座临时营房——梅格斯营。警察局长对报界说,他已经把受监管的人集中在一个“拘留 营 里”了。看守人员奚落那些被看管的人,不给水喝,不给饭吃,不给看病,甚至不准他们挖 茅坑。有一位威斯康星州众议员对他的选民说,他看见警察故意刺激这些人。被拘留的人在 冰冷的地上蜷缩了48小时才得到释放。临走,他们唱起了一首新学会的歌:  
1。最惨的一年(8)
起来,饥寒交迫的奴隶, 起来,全世界受苦的人, 满腔的热血已经沸腾, 要为真理而斗争…… 在整个30年代初期,特别是第72届国会举行最后一系列会议的那几个月里,全国都听 到了饥民示威游行的步伐声。纽约有万人挤满了联邦广场,听共产党人演说。在俄克 拉何马市、明尼阿波利斯市和圣保罗市,成群的人闯进食品杂货店和肉类市场,把货架上的 东西一抢而光。多数人还只是暗地里感到忍无可忍(自杀人数那年冬天增加了三倍),但是越 来越多的人开始在各处集结起来采取暴力行动了。内布拉斯加州林肯市有4000人占领了州 议 会大楼,西雅图市有5000人占据了十层楼的市政府大厦。5000名忍无可忍的芝加哥市教 师闯 进了市区的银行。失业者越来越熟悉《国际歌》的曲调了。有一位42岁名叫路易斯?布 登兹的激进分子居然率领了俄亥俄州的失业者联盟的群众向哥伦布市议会大楼进军,他的口 号是:“我们必须夺取政权,建立工农共和国。” 制度观念、权力观念和私有财产观念(这些是不用学也自然懂得的东西,丹尼尔?帕特里克 ?莫 伊尼汉后来称之为“人类社会的胶合剂”),已经出现了崩溃的迹象。有人搞抗税运动,有 人违法开采公司私有的煤层,这些都是不祥之兆。未经主人许可就在空地种菜,这样的事越 来越多;在救济事业完全停办的底特律市,还出现了分散而无目的的暴乱行为;这些也是很 不妙的。有些地区的居民一溜烟全部迁走。佛罗里达州的基韦斯特市已经陷于破产,卫生局 没有经费,街道垃圾成堆。各地的饥民议论纷纷,想要采取暴力行动了。马萨诸塞州有一个 市长一边望着2000人的失业队伍在市政厅周围转来转去,一边写道:“只要来一颗火星, 就 可以使他们变成暴民。”北卡罗来纳州州长马克斯?加德纳提出警告说,眼前已经有发生“ 暴烈的社会革命和政治革命”的危险。芝加哥市长安东?舍马克听说伊利诺伊州不肯拨款 救 济芝加哥市的60万失业者,便告诉州议会:“要是你们想停办救济站,那就先把军队派来 吧。” 有钱人沉不住气了。各公司招工部门人员态度越来越粗暴无礼,银行出纳员们神经紧张,民 选的市长县长动不动就出动警察,警察动不动就使用警棍。亨利?福特一向动嘴不动手的, 现在也随身带枪了。弗吉尼亚州里奇蒙市有一个失业工人委员会的代表团在感恩节过后几天 拜访市长富尔默?布赖特,市长吩咐警长:“给我揪住他们的领子、裤裆,把他们扔出去。 ”宾夕法尼亚州费耶特县矿务公司的私雇警卫慌慌张张,开枪打死了四个矿工。纽约市禁止 苹果贩子在人行道上摆摊子。新任市长约翰?奥布赖恩还对市民夸口说:“你们的新市长是 条 硬汉子,赤党队伍休想侵入纽约市。”便衣警察挥舞着警棍冲进联邦广场的###,据《纽 约 时报》报道说:“妇女尖声喊叫,男子头破血流。”俄克拉何马市的警察用催泪弹驱散开会 的人。有人占据了西雅图市的市政大楼,警察就用救火水龙把他们赶走。芝加哥的执勤警察 用警棍对付那些要求发工资的教师。两个警察抓住一个中年女教师,另一个劈头盖脸打将下 去。 劳联一位发言人在参议院某委员会作证,谈到“工业城市暴动此起彼伏的问题”。他说:“ 闹事的人大多数并不懂得什么叫共产主义,他们只是要面包。”可是在有产阶级看来,要实 行共产主义和要面包有什么区别,无须研究。罗伯特?舍伍德写得对:“前途一片黑暗,偶 然爆发几阵不祥的闪光,让人们看见令人惴惴不安的情况。”既然政府不能维持秩序,各人 就只好力求自保了。许多城市里的商人们生怕铁路切断,电话不通,公路被阻,因此组织起 自卫委员会来。不少人囤积蜡烛和罐头食品。好莱坞有个导演随 身带着一身 旧衣服,准备一旦有事可以立刻化装“挤进人群去”。纽约市各大饭店发现,那些平时一到 冷天就来市内租房过冬的阔气客人,现在都在乡村别墅里躲着了。有些人还在别墅屋顶上架 起了机关枪。 此辈并非神经过敏。从各种事实来看,假如罗斯福果真是又一个胡佛,美国势必步拉美七国 的 后尘,政府将为大萧条的难民所推翻。工商界有些巨头相信革命就在眼前,查尔斯?施瓦布 是其中的一个。这位哈佛大学商业学院院长说:“资本主义正在经受考验,西方文明前途如 何,取决于这次考验的结果。”《耶鲁评论》、《斯克里布纳》杂志、《哈泼斯》月刊、《 美国信使》月刊和《大西洋》月刊登载了好些文章,对叛乱是否迫在眉睫这个问题展开了辩 论。诺曼?托马斯后来谈到“由###结束到新总统就职”这个期间的情况说:“无论在这以 前或以后,我都没听到过那么多公开挖苦民主政体和美国制度的话。” 美国应该采取什么样的政体,这是当时人们意见很分歧的问题。大多数知识分子向左转了。 他们认为,社会主义还只不过是中间道路。约翰?多斯帕索斯轻视社会主义,把它比做喝不 醉的淡啤酒。公开拥护共产主义的有多斯帕索斯、舍伍德?安德森、厄斯金?考德威尔、马 尔科姆?考利、林肯?斯特芬斯、格兰维尔?希克斯、克利夫顿?法迪曼、厄普顿?辛克莱 、埃德蒙?威尔逊等人。威尔逊极力主张“从共产党人手中把共产主义接过来”,随后又补 充说:“俄国是世界上道德的顶峰,那里是一片光明,永存不灭。”威廉?艾伦?怀特把 苏 联称为“世界上最令人感兴趣的地方”。每月新书俱乐部选上了《新俄罗斯简介》介绍给读 者,书中把美国的混乱透顶和俄国的秩序井然作了对比。威尔?罗杰斯说:“那些瞧不上眼 的俄国佬……他们的办法真了不起啊……国内人人有工做,想一想这多好。”埃尔默?戴 维斯说,为利润而生产的制度已经失灵了。甚至斯科特?菲茨杰拉德都在阅读马克思的著作 ,并且写道:“为了要革命,也许参加共产党是必要的。”斯图尔特?蔡斯在《新政》一书 中问道:“为什么只有俄国人能享受改造世界的乐趣呢?”政府里同左派人士眉来眼去的人 可不止一两个。密西西比州州长西奥多?比尔博承认:“我自己也染上一点红色了。”明尼 苏达州州长弗洛伊德?B?奥尔森更是直截了当,竟对一位华盛顿政府官员说:“告诉他们 吧,奥尔森正在给明尼苏达州国民警卫队招募队员,谁要不是共产党,他就不收。”为了让 人家明白他的意思,他再补充一句:“明尼苏达州是一个左翼的州。” 然而,更大的危险却在于政治上的右派。知识分子没有权力,比尔博和奥尔森也不过是政界 的两个怪人。有钱有势的人以及陆军部长赫尔利都属于右翼。早在1931年,政府就不肯裁减 军备,因为这样做势必“削弱维持国内治安的力量”。1932年9月,美国退伍军人团通过一 项决议,宣称“现在所用的政治手段已不能迅速有效地对付经济危机了”。“美国法西斯协 会和黑衣社”在亚特兰大市成立了,虽然它们名声不好。(有人问休伊?朗格,美国会不会 出现法西斯主义,他回答说:“肯定会,但是在这里不叫做法西斯主义,要叫做‘反法西斯 主义’。”)可是继黑衣社之后,又出现了什么银衣社、白衣社、褐衣社、“民兵团”、 美 国民族主义党等等组织。据说有一个后备役军官的秘密组织已经作好准备,如果新总统办事 无能,他就动手。斯梅德利?巴特勒将军对国会作证说,纽约某债券掮客出价万元, 想收买他为右派工作。哥伦比亚大学校长尼古拉斯?默里?巴特勒对学生们说:极权主义制 度培养出来的人,“比民选制度培养出来的更聪明,更坚强,更勇敢。”倘若说有什么人能 代表美国的统治集团的意见,这位得过诺贝尔奖金、拥有34个名誉学位、当了30年哥 伦比亚大学校长的巴特勒博士自然是当之无愧的了。 为了培养出一批更聪明、更坚强、更勇敢的人而准备牺牲立宪政体的,还有没有别的人呢? 有。除了哥伦比亚大学校长和企图收买巴特勒将军的那个债券掮客之外,很少人公开出来提 倡不折不扣的极权主义,但是却有不少人拥护极权主义的原则。堪萨斯州州长兰登声称:“ 宁可让独裁者用铁腕统治,也不能让国家瘫痪下来。”这是影射罗斯福,他两腿瘫 痪。——译者1932年,纽约州众议员小汉密尔顿?菲什说:“如果我们不能在现制 度下实行独裁,人民就要改革这个制度的。”1933年2月,他又写信给当选总统罗斯福说: “不论你需要什么权力,我和共和党其他党员都准备给你。”艾尔?史密斯认为,应该把宪 法收起来,“束之高阁”,直至危机过去为止。《浮华世界》周刊(这个杂志有几个副主编 ,包括克莱尔?布思?布罗考,日后的卢斯夫人)竟发出这样的呼声:“任命一个独裁 者 吧!”沃尔特?李普曼要求削减国会权力,让总统全权处理国家大事。他说:“危险的不是 我们失去自由,而是我们办事不利索,不彻底。”共和党参议员戴维?A?里德爽性说: “如果美国什么时候会需要一个墨索里尼的话,那就是今天了。” 《纽约人》周刊登了一幅漫画,画的是一位姑娘在格林维治村 格林维治村在纽约市下曼哈顿区,是艺术家文学家聚居之处。——译者的酒 会上对一个无精打采的年轻男人说:“哦,这很简单嘛,只要我们小组把发电厂和电台夺过 来就行了。”多数人认为,当前的危险是城里可能发生暴动。据说陆军部长赫尔利正把他手 里为数有限的部队集结在大城市附近地区。但是造反的人总是叫当局防不胜防,暴动偏偏发 生在意想不到的地方。大家一向认为农民是美国人当中最保守的,可是,在共和党占优势的 艾奥瓦州(胡佛总统的家乡),晒得黑黝黝的本地农民就首先手拿干草杈和霰弹枪干了起来。 他们终于用武力来反抗这样一个不合理的制度了:一夸脱牛奶,农民卖给分销商只得两分钱 ,可是分销商在苏城却卖八分啊!  
1。最惨的一年(9)
在64岁的艾奥瓦州农民协会前任主席米洛?雷诺的领导下,农民们把通往苏城那十条公 路 全部封锁了,用钉上长钉子的电线杆和圆木横在路心。过路卡车所载运的牛奶,不是被倒进 沟里,就是拿到市内免费分送。只有给医院送牛奶的卡车才能通过。如果警察护送队来了, 同情暴动的电话接线员在一小时前就向农民通风报信。警官们纷纷被解除武装,手枪和徽章 都扔到玉米地里。20号公路于是得了个新名,叫做邦克山20号公路。 邦克山是美国波士顿市附近的小山,1775年独立战争时美军在这里打败英军。—— 译者有个戴着一角钱一顶的草帽的老头子眼望着《哈泼斯》月刊编辑玛丽?希顿? 沃尔斯,这样说:“他们说封锁公路是非法的,可是我说,当初波士顿人把茶叶倒进海里, 也不见得合法吧?” 1773年波士顿人民抗议英国征收重税,把东印度公司进口的342箱茶叶倒进海里,这 是美国独立战争的前奏。——译者 农###动继续扩展,弄得梅因市、康斯尔布拉夫斯市和奥马哈市跟外地交通都断了。在威 斯康星州,声势汹汹的农民一天之内就冲进一个牛奶场三次,把万磅牛奶全都倒 翻在 地,还把汽油倒进牛奶桶里。国会有个小组委员会听取了俄克拉何马州人奥斯卡?阿默林格 作证,叙述一个平时很保守的牧场主是怎样跟他谈话的。牧场主说:“我们美国也应该来一 个像俄国那样的革命。”阿默林格问他打算怎么干,他回答说:“我们会得到400支机关枪 ……还有火炮、炮车、弹药、步枪,一支大军需要的东西,我们都快有了。如果美国有足够 的人敢像我们这样干,我们就要向东进军,把东部各州和西部切断。我们有吃的。我们有猪 、牛、玉米,东部各州什么也没有,只有扣押我们的土地的权柄。我们要给点颜色让他们看 看 。”阿默林格还告诉众议院劳工委员会说:“先前有好日子过、不随便说话的人,现在有不 少也发出这样的议论了。” 威尔?罗杰斯说:“保罗?里维尔 里维尔是波士顿人,1775年4月18日晚上,英军出发进攻北美洲革命军,他连夜骑马 由查尔斯镇到列克星敦镇,沿途大声报警,让大家及时准备。——译者仅仅唤醒了 康科德镇上的人,但是这些家伙却唤醒了整个美国。”且听艾奥瓦州的人在20号公路上唱 出了这样的歌: 让我们过个农民节, 农民节要好好地过, 我们吃我们的小麦、火腿、鸡蛋; 让他们吃他们的金子吧! 在苏城东面48英里的切洛基镇附近,米洛?雷诺的农民军营地被人用霰弹枪袭击,苏城 因此很快就解围了。雷诺跑了,包围其他城市的农民也跟着撤退。但是雷诺说,“你们挡不 住农###动,正如挡不住1776年的美国革命一样。”农民们使用武力,反抗政府,这是合乎 美国传统的,谁也不敢惩罚他们。康斯尔布拉夫斯镇有60个人被逮捕了,但是有一千个武 装农民围攻监狱,当局只好赶快放人。农民们认识到直接行动有效,便决定想办法要回那些 被取消了回赎权的土地。 堪萨斯州一个村子外面,警察发现了一具尸体。被杀的是律师,他刚刚宣布把一个500英亩 的农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