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莫静静听着，突然笑了，很高兴的样子，眼睛却一直没有睁开，“恭喜啊，我早就觉得你很优秀了。”
“如果最后上了，那么我们就要分开两地，一年甚至都见不了一两次，时差颠倒，连距离都隔了4000多公里。”
“异国麻，好像很有趣的样子。”陈莫的声音软软的，却轻了下去。
“而且从现在开始到下学期，我必须全力以赴，不能让任何人来影响我。”
“我会很乖的，只在你需要的时候陪着你，好吗？”声音越来越没底气。
沉默，像被打湿的尼大衣，厚重地披在两人身上。
陈莫始终没有睁开眼睛，或许是灯光太耀眼怕被闪哭了，突然她觉得自己被轻轻拉近一个温暖的怀抱，有人在自己的眉头轻轻印下一吻，“我不想耽误你，也不想耽误自己，对不起。”
像是一句最终审判，说着身边的人关了床头灯，起身去了厕所，几分钟后在另一张床上躺下。
陈莫依旧一动不动维持原来的姿势，听着对方盖上被子，翻转身，轻轻叹了口气，再没有一点动静。
陈莫慢慢地睁开眼睛，脑袋一片空白，像是当机一般死死盯着看不见的空气，屋外的酒色霓虹透过窗帘一圈一圈闪烁着微弱的光，陈莫便有节奏地默数着它亮起来的圈数。
也不知过了多久，陈莫迷迷糊糊中睡去，其间做了个梦，梦里合欢树叶间枝上，绒花团团，而树下的少年低头含笑，就像初见一切正好。
早上醒来，陈莫觉得头沉甸甸的，像躺在一条干涸的河床上，而自己则从深不可测的漩涡中刚刚挣扎着上岸，全身瘫软，意识涣散。
远处的波面平静而深邃，底下却翻滚着暗涛巨浪，河床中心仿佛有一股由绝望升起的逐渐强大的风，把陈莫的心不断吹向失去吴昊的孤岛，却始终不曾抵达。
陈莫就这样睁着眼，对着天花板发呆，慢慢回忆着昨晚发生的一切。因为醉酒，很多情绪都没有由头，现在清醒下来后回想，无非是异国和申请准备这两点让吴昊有顾虑，所以昨天他的情绪低落就都有了解释的理由。
想通后，陈莫却不死心，毕竟他也是昨天才被主任叫去谈话，这未必是深思熟虑后做出的决定；而自己，既然已经打算开始，她可以比任何时候都要更专注而决绝地去继续这段感情。
陈莫伸手看看表已经上午十点，侧头看了看对面的床，已经没人，“走了吗？也好，彼此冷静下。”
这么想着，陈莫虽然情绪不高却好像又恢复了一点信心，拖着沉重的身体坐起来，看到床头柜上留了一张酒店的便笺纸，“抱歉，家里临时有事，先走了，回校见。”
陈莫看了会上面的字，字迹清秀规整，一如其人。陈莫没有再多想，拍了两下脸醒醒神就去了洗手间，看着镜子里的自己蓬头散发，眼皮红肿，身上还有一股昨晚遗留下来的酒精味，不由一阵恶心，简单洗漱了一下就立马去前台退了房。
第 11 章
走出酒店，看着大街上来来往往的行人车辆，和夜晚的城市宛若两幅面孔。陈莫去便利店买了点面包和牛奶，走向收银台的时候看到货架上放着一款五颜六色包装看起来很热闹的薯片，于是顺手带上。
陈莫在附近居民区的小巷子里晃荡，听到一家影像店传来周星驰《大话西游》的播放声音，紫霞仙子说着：我知道有一天他会在一个万众嘱目的情况下出现，身披金甲圣衣，脚踏七彩祥云来娶我！
这样的小店如今已经很少见，陈莫在旁边的楼道口找了个空地坐下来，一边听着电影的声音想象着现在播放的画面，一边细嚼慢咽吃着冷冷的早饭。
这时一只黑白纹相间的猫不知从哪个角落钻出来，小心地靠近陈莫的脚边，快速舔了几口刚刚掉在地上的面包屑，马上又躲远了。
它的全身黑乎乎的掩盖了原来的毛色，是只流浪猫吧，陈莫也不逗她，抓了一把面包洒在地上，又倒了些牛奶，往另一边挪了挪坐下。
见陈莫离得自己远了点，小猫再次怯生生地靠近食物，还舔了几口牛奶，看看陈莫的反应，大概觉得安全，于是卷起尾巴缩成一团专心啃地上的面包屑。
陈莫也不知就这样坐了多久，久到差点忘了还有一包薯片，于是撕开封口，一片一片也都喂了猫咪，开始还担心不合它的胃口，结果惊讶的发现猫竟然还吃这些东西。
大概奶足饭饱，过了会猫咪就溜走了。陈莫于是抓了一把剩下的薯片塞在嘴里，“啪嗞啪嗞”有股呛鼻的味道，看看包装竟然是自己最讨厌的黄瓜味，于是全都吐回了袋子里。
这时《Only You》的歌声想起，陈莫却想不起影片最后，化成凡人的紫霞仙子和至尊宝模样的武士夕阳下在城墙上相拥时说的话。
管他呢，反正最后朱茵和周星驰也没在一起，陈莫无所谓地拍拍屁股上的灰，走得时候把所有包装一起丢进了垃圾箱。
陈莫就这样漫无目的地在这个城市里晃荡了一天半，什么也不想，按着直觉穿过各条马路，有时候中午会去快餐店吃点，有时就直接打包份披萨坐在公园里一边看着锻炼的老人一边自得其乐地填饱肚子，晚上就住在快捷酒店里看看新闻，到点准时睡觉。
陈莫第一次发现自己竟然从来都没有好好看看这座生活了将近一年半的城市，那些将要拆除的老小区老巷弄让陈莫想起了自己小时候住的地方，如今都被推为平地，矗立起一座座要仰着头才能看到顶的大厦和写字楼。
街头巷尾不再弥漫着挨家挨户洗菜做饭的声音和味道，也没有了屋门口窗台前大叔大爷侍弄的好看的花花草草，但住的环境越来越好，生活也在越变越快捷，或许这是现代化所带来的两个面向吧。
周日下午，陈莫终于回校，宿舍里竟然空无一人，平常这个点多少会有人在寝室，陈莫拿出手机想打电话，发现已经没电自动关机了，难怪这两天都没听到任何信息的声响。于是给手机充上电，自个儿洗了个澡换了身衣服，躺在床上睡了个午觉。
大概这两天太累，陈莫很快就睡了过去，醒来的时候天已经有些暗了，琛琛在自己的书桌前看书。寝室里暗暗的，就亮着一盏小台灯，看到陈莫醒来，琛琛显得很高兴。
“哎呦，你可算是醒了，你知道现在几点了吗？”
“几点了？”
“六点了！”
“我睡了这么久？”
“是啊，你这两天干什么去了，怎么一回来就那么能睡？”
陈莫正思考着该怎么回答，琛琛就叫开了，“陪我去吃饭吧，饿死了。”
“好啊。”
陈莫下床穿上外衣，拔出充电器开机，跳出来好几条信息，陈莫懒得理会，锁了屏幕放进兜里就和琛琛出门了。
11月下旬的傍晚终于有了一丝冷意，出来宿舍门，陈莫便被倒吹进两口的一股冷风吹得一哆嗦，赶紧拉紧了领口。
琛琛带着陈莫往校门口方向走，陈莫纳闷，“不去食堂吗？”
“今天去外面吃吧。”
陈莫也不反对，便跟着琛琛。
学校夜市周边有整排沿街的小餐馆，是学生聚会的热门场所，尤其到了周末更是人满为患。
琛琛带着陈莫去的是以前宿舍聚餐常去的那家，经过多次尝试，四人一致认同这家菜馆的菜味道最合四人口味。底下一楼大厅已经坐满了人，二楼是包间，陈莫见琛琛直接往二楼走觉得奇怪，“两人就不去包间了吧？”
琛琛没有回答，笑着拉过陈莫的手，在201包间停下。
“咚咚咚”敲了三下门，像念咒语一样，“芝麻开门！”
陈莫更加奇怪，“还有其他人？”
话音刚落，门就打开了，相比于外面灯光敞亮，里面一片漆黑，隐约能看到两个人影。
“生日快乐！”人影突然蹿了出来，一左一右拉开响炮。
陈莫震惊之余，琛琛已经把蜡烛点上了，三人在烛光中合唱了生日快乐歌。
陈莫还没缓过神来，王欣笑着打趣，“怎么，不会连自己的生日都忘了？”
张霖弋赶紧在一边帮腔，“不对，她是感动到说不出话了！”
“本来周六你生日，想那天给你过的，可是你要回家，所以我们就决定改到今天晚上啦！”琛琛在一边笑着解释。
说着拉着陈莫的手到蛋糕前，“快来许个愿吧！”
这两天发生的事情太多，以为不会有人记得就打算这样沉默着过去，没想到有心的人还是会惦记着自己，陈莫看着大家给自己准备的惊喜，又开心又有点愧疚。
陈莫走近了点，双手合十许下心愿：
愿自己爱的人能永远幸福。
愿爱自己的人能永远幸福。
愿吴昊能心想事成。
许完最后一个愿，陈莫吹熄了蜡烛，三个小伙伴欢呼着共同迎接又长一岁的陈莫，这一刻陈莫觉得朋友真是世界上最温暖可爱的存在。
王欣提议一起合照留念，四人以陈莫为中心，王欣和张霖弋担当左右护法，琛琛单膝蹲在前，摆出千手观音的搞怪架势，劣质的日光灯照得四个花样年华般的女生看上去满脸油光，连偶尔凸起的小痘痘都特别明显，却依旧挡不住青春的气息和最真挚的笑容从照片里溢出来。
陈莫把它发到了朋友圈记录下这难忘的一晚，同时翻看到之前的信息，原来在自己独处着消化负能量的时候有那么多的朋友还记着自己的生日给自己发来祝福，不觉眼眶有点湿润。
“祝我生日快乐，愿我爱的和爱我的人都幸福。”陈莫把前两个愿望写入了正文。
第 12 章
周一的时候，系学生会开了个短会，讨论关于今年元旦文艺汇演的各项安排。每年的这个汇演是团委直接参与的重头大戏，也是陈莫所在的文宣部最忙的时候。到下下周为止，相关单位都会上报节目单再进行终审和晚会编排。
在众多相关单位中，学生会本身也需要上报一个节目，相比于其他报上来的节目单，人少活重的学生会对于准备节目这一点更多的像是走个过场，基本都会沦为备选。
大家面面相觑，去年是文宣部长陈曼自编自演的独舞，后来因为有类似节目所以被砍掉了，今年总不能再让她独挑大梁吧。
“要不陈莫你来吧，”陈景明建议，“上次你弹的那首钢琴《卡农》不错，就当是个备选。”
陈莫本想推辞，但想想只是备选，也有可能刷下来，而且作为文宣部成员也不该在这个时候撂挑子，于是答应了下来。
第二天晚上陈莫逃了选修课去琴房练习了一个晚上，进步不大，倒是和乐器社的人混了个脸熟，正要回宿舍的时候，收到吴昊的信息，“你在哪里，见个面吧。”
陈莫对着信息看了半天，回复的时候因为打字的手有点抖，按了好几次才发送成功。两人约在了大教室外的草坪边见面，夏天的时候经常会有很多学生在草坪上纳凉看星星，不时也会有英语角之类的活动，这会儿已经空无一人。
陈莫到的时候吴昊已经等在那里，深秋的夜晚他只身穿了件白衬衫，双手背在身后，右脚蹭着地上的杂草，好像在思考什么，听到脚步声，马上警觉地抬起头撞上陈莫的视线。
陈莫笑笑，看着吴昊慢慢走近，本以为自己会很激动，声音却意外地平静，“那天……家里都还好吧。”
“恩。”吴昊答得含糊。
两人相对无言。
“给你。”还是吴昊先开口，递过来一个紫色的礼品袋，有些重量。
“这是什么？”陈莫接过袋子好奇的打开。
“生日礼物，”吴昊顿了顿，“那天看到你朋友圈才知道你周日生日。”
陈莫有点意外，原来他也不是没有在关注着自己，“我生日可是在周六，就是被你‘抛弃’的那天哦。”
陈莫自嘲了一下，开玩笑地控诉了吴昊的所作所为。
吴昊挠挠头，很不好意思，“对不起，我不知道。”
陈莫拆开了礼物，是一本精装版《小王子》的书。
“最后没陪你看成《小王子》，所以只能送你书将功补过。”
“谢谢。”陈莫有些感动，想了想，“你12月31日晚上有空不？我也有个礼物送给你。”陈莫想起了自己要演奏的曲目，之前说要弹给他听一直没有机会，于是顾不得还没正式入选就约下时间。
“我们院大礼堂，晚上八点。”
“好啊。”吴昊有些紧张，讲话的时候一直在看陈莫的脸，听到陈莫邀请自己终于释怀的笑了。
一阵夜风吹过，吴昊不由得缩了缩脖子，陈莫见状让他先回去。
吴昊张了张嘴，想说什么，终究没有开口，听话的点点头，却仍然站在原地不动，像是等着被爱的小孩。
陈莫觉得这样乖巧的吴昊特别触动自己心里柔软的一部分，于是睁大了眼睛给了一个无声的疑问表情。
吴昊摸了下鼻子说：“一起回去吧，我去大教室拿下书就好。”
陈莫陪着吴昊来到大教室，看着他把东西一样样放进书包，习题册的数目似乎比之前更多了，有点心酸。
两人一路无言，默默走到了宿舍楼，最后在吴昊的注视下陈莫回到了寝室。
入夜，陈莫辗转反侧，今天的吴昊有点奇怪，陈莫隐约直觉吴昊有点反悔之前的决定了，心里不免升腾起一些希望。
她摸了摸放在床头的《小王子》，虽然很早的时候就已经看过，但现在这本书对于自己有了不一样的意义。
“你千万不要忘记，对你驯养的东西，你要永远负责”，小王子最后还是回到了他最爱的玫瑰花身边，陈莫觉得如果真的存在B…612星球，自己现在就在回去的路上。
陈莫和吴昊又开始了周末一起复习的日子，也并非刻意，某一天陈莫去曾经自习的教室看书，刚好碰到也在那里自习的吴昊，他还是坐在以前他们一起复习的位子上，看到陈莫，吴昊很自然的拿走放在一边的书包，就像之前帮自己占着位置的时候，于是陈莫走过去坐下，两人很默契的谁也不提之前发生的事，自然而然像日子又回到了从前。
…
进入12月，陈莫变得异常忙碌，每天奔波于系学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