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门就坏了;更没想到的是,见到这房中的情形并非如她之前所想,两人明明是正恭恭敬敬,相对而立,一言一语地商谈着什么事呢!
唉……真丢人啊!
望着夫子和柳掌柜惊诧的眼神,齐福难为情地笑了笑,心疼地摸了摸大门:“这门……真不结实。”
知道她为人冒失,易冲动,也没想到这般能惹事。
“阿福,快快起来。”关键时刻,六郎还是更忧心她是否毫发未伤,连忙上前扶起齐福,“没伤到哪里吧?”
齐福大大咧咧地摇了摇头,一心想着刚才的事,直踮脚对着六郎咬耳朵:“那掌柜的,可有欺负你?”说是悄悄话,却是一字不落地进了柳掌柜的耳中,同是女人,哪个不敏感,不爱使小性子呢?
“我们正说道,要安排你们两人到店中做工抵账,这姑娘就心急着来了。”柳掌柜换上与刚才那恭顺相截然不同的狡猾笑容,对着萧六郎道,“听说公子之前是教书先生,任账房一职,应是问题不大,这位姑娘嘛,看来手劲儿不小,不如……”她故意拉长了调调,引来齐福的眼光,却不直白明说了,“小二,带她去后厨。”
齐福下楼,穿过大堂,来到后厨,这一路就在想,会让她做什么工呢?
要说后厨中有哪些个活计,首先,这家店有小二哥了;大厨呢?得了,让她吃还差不多;最不济了,也就是个打杂小妹吧!没想到……
“什么?让我洗碗!”听到这个结果,齐福一时目瞪口呆。
“掌柜的是这么吩咐的。”小二哥笑得很无辜。
报复!
这明显是在报复!
一定是她冲进来的时间当好,没让这狐狸精掌柜占了夫子的便宜,她才存心要报复的!只要能保住夫子,洗碗又算得了什么?一想到这里,阿福立刻换上了一张大义凛然的表情。
不过洗碗的日子显然没这么好过。
一早,清脆的碎裂声太冲,直接吓飞了树梢上的几只麻雀。
“啪啦~”
这是碗碟摔碎的声音。
“咣!”
这是铜盆掉地上的声音。
“哗……”
大家都在猜,这又是和种器件发出的声响?
长桌前的柳掌柜,那是头也不抬地木然 回道:“洗碗水洒了。”
只有对整间客栈了如指掌之人才能一击即中。其耳力强大,众人皆服。
自从这些个锅碗瓢盆落在了齐福手里,那算是遭殃了,隔三差五总能听到清脆悦耳的陶瓷碎裂声,知道的是仙客来请了个毛手毛脚的活计,不知道的,还以为酒家改行变铁铺了呢!
齐福呢,一开始听说让她洗碗是不爽,干起来却是对这份活儿相当的满意。最好的地方就是不用见人。就算知道她是扫把星,总不能跑后厨来打她吧?更幸运的是,还能守着厨房,没事偷点吃的、喝的,多方便。
所以呢,她可是相当卖力的在干活,也可以说是乐此不疲的在摔碗。
立在柜台前的萧六郎听见后面发出这么大的动静,却是有点儿心焦了。这东西碎了,也就碎了,人可别伤着。雨闻办事还是欠考虑,可现在也不好冒冒然给阿福换工种,先这样干两天吧!
在给齐福安排工作上,雨闻——也就是柳掌柜,那是苦思冥想了很久的。应主上的要求,什么样的活计既不招摇,又不用抛投露面呢?要知道,她开的可是酒家呀,想不见人太难了,也只有往后厨发落了。采买要见人的,小二也是要见人的,大厨可不能换,那是酒家的招牌,这个小姑娘应该也做不来。想来想去,就只剩下刷碗的活儿可干了。
所以,阿福并不知道,坑她的还是她的夫子大人。
这不,她家夫子又是这般一阵风似的从她身边刮过。平日里,夫子在前面,她在后厨,阿福也不好去找他。好不容易趁夫子要来后面找厨子和采买对帐,一路行色匆匆的,想要搭句话都没机会。
记得,这还是落脚在仙客来的那天晚上,夫子和她的约定。说是这边人多口杂,他们俩还是装作不认识的好。
她知道夫子是在演戏,可没想到,这“装作”不认识,却真与陌生人无二了。
阿福不求夫子对她说些什么,哪怕是一个眼神也好呀,他的视线却从不在自己身上多停留一刻……
一天到晚,只能坐在小板凳上洗碗的齐福有点失落。
仙客来向生意好,那换下来的碗筷数量也是多到惊人,齐福这么一刷就刷到了晚上。
阿福还在勤勤恳恳地刷盘子,突然发觉刚刚还是热闹非凡的后厨瞬间安静了下来,她从小板凳上起身,来 回一转,这才知道,小院子中早已空无一人。
人怎么都不见了?
空落落的院子中只有自己一个人,想想都慎得慌。
阿福不敢多加琢磨,猛得起身,好歹在围裙上抹了抹手上的水,便向前面跑去。
“夫子,夫子……”她一路跑,一路叫,这种身处无人之境的恐慌感对于她来说并不是第一次经历。
仿若是再次独自呆在漆黑狭长的甬道,从一睁开眼睛,就要面对无止境般向前延伸的路途,她不停的爬啊爬啊,无法停止,又不敢贸然后退,未知的恐惧感刹时蔓延到全身。无论她如何哭叫都无人 回应,既使是哭到晕厥……
清秋的夜晚,寒风更加凛冽。
眼泪已如断了线的珠子一颗颗散落在她的脸庞之上,风一吹,只觉整张脸都是冰凉的。她好怕那样的过去会重演,此时,她只想找到一个人,只要有一个人在就好。
后厨与前堂的门面之间有一条像小巷子一样狭长的过道,走过过道,才隐约看到一丝光亮,寻着光源走去,一股温热铺面而来,然后竟是浓浓的饭香……走着走着,齐福渐渐收了眼泪,她感受到了人气。
而更令她心碎的一幕,就这么心猝不及防地出现在眼前。
☆、第13章 连夜苦洗碗;干活不管饭
一条由六张方桌拼成了的大桌子上摆放着鸡鸭鱼肉各种香喷喷的饭菜,桌子周围围坐了包括掌柜的、小二、大厨、采办还有一位不认得的身穿华富服饰的中年男子。当然,这其中还有现任账房先生的萧六郎。
整个店中的人都算聚齐了,连在门口要饭的小乞丐碗中都有一只鸡腿,却唯独没有人叫她来吃饭!
不知是因为一下子找到这么多的人,安下心来,还是发现所有人都把她忘了,那种伤感的失落之情突然袭上心头,一时百感交集,原本已经收住的眼泪再次决堤,阿福“哇”的一声哭了出来。
后者肯定是占了大部分的,别人吃饭时不叫她可以,可夫子怎么也这样对她呢?
齐福只顾着自己伤心,却没看出,这样大的席面,分明是有客人来访,柳掌柜怎容她在此放肆?
“要哭 回后院哭去!”柳掌柜想都没想,开口怒斥齐福。
可刚一说完,又觉得齐福是主上带来的人,她是否有些过于严厉了?
“我……我饿……”一边哭着,一边囫囵说话的阿福其实早已饿得不行了。
从一早吃过早食后,就一直窝在后院的小板凳上刷盘子。她现在是真的想吃上一筷子桌上的青椒炒腊肉,咬一口那白花花的大馒头。
可就是这么简单的要求,竟无一人应允她。
看着这张梨花带雨的小脸,别说别人,就是刚还火冒三丈的柳掌柜也都心软了。这会儿,她多少有点儿骑虎难下。可一店之主,怎能轻易松口?心中想着,柳掌柜便不自觉地扭脸看向她家主上,怎么做,您拿主意吧!
可这种时候,哪有掌柜的看账房先生的眼色行事的?别说自己店里的人感觉奇怪,弄不好连外人也要看出端倪来。
六郎利目微瞪,不怒自威。
他一个不快的眼色飞出,柳掌柜的立刻心领神会,如同得了命令一般,果断 回过头去,对着齐福就是一通责骂:“你碗刷完了吗?饿什么饿?还不给我滚 回去!”
阿福是真饿了,也顾不上难堪,继续哭哀求道:“掌柜的,我好饿,吃完再刷不行吗?”
柳掌柜下意识的又瞥了眼她家主上,被一眼给瞪了 回来。
“这是规矩!”柳掌柜决定将恶人做到底,“今日若是刷不完,你就别想吃一口饭!”
阿福没想到会得到这么决绝的 回答,她无助的看向夫子,早把约定丢到脑后去了,开口求助:“夫……”
齐福还未将“夫子救命!”这几个字说全,被夫子突如其来的一声尖锐的咳嗽声,给咳了 回去。
她再看六郎时,他家夫子不仅没抬眼瞧她,还摆出一副事不关已的样子,悠闲地持筷夹起一片菜叶,放入口中细细地咀嚼,压根儿就没打算管她。
见夫子对她的事不闻不问,不理不睬,一副漠不关心的样子,阿福一时心如死灰,只得绝望的抹着眼泪,落寞地走 回了后面的小院儿。
说什么帮她实现愿望?
说什么帮她留在仙客来?
别说吃全菜单上的山珍海味了,现如今,她干了一天的活儿,连顿饱饭都不给吃,夫子怎么能如此欺骗于她?
“他自己一个人在前吃吃喝喝,让我 回来刷碗,夫子怎么能这样对我,呜呜……为何不让我吃饭,呜呜……我好饿,呜呜……”阿福一个人孤零零地坐在小板凳上,越想越是委屈,一时哭得眼泪鼻涕横流,手一滑,“咔嚓”一声,又失手摔了个碟子。
“好呀,不管就不管,我们从此一刀两断,我……”阿福泪目圆瞪,像是要说出何豪言壮语一般,却又忍不住咧嘴哭道,“我饿啊……”
有骨气的齐福还是败给了饥饿的肚子。
突然间,她想到一件极为重要的关键点:她的身后,不就是厨房吗?
阿福也顾不上哭了,起身遛进了无人看管的厨房之中。
入夜晚的厨房里,乌漆麻黑的,她不敢点灯,只凭借窗口洒入的朦胧月光,她就近找到的是放于小桌盖帘上的几只白面大馒头,馒头一个个喧腾松软,还有些许温热;再有,便是灶台上的那口大铁锅了,里面似乎还用微火炖着什么菜呢!
启盖一嗅,那股子鲜香味儿绝了!
本来就是饿得不行,这么一闻,简直口水泛滥了。齐福放下锅盖,随便寻了个大海碗,舀上那么一炒勺,就着馒头开吃,这才发觉,这菜的主料是面筋和大虾仁。香油炸好的油面筋有多香自是不用多说,记得一早小贩子送来的活河虾一个个伸展都有食指长短了,这等上乘的配料同煮,难怪透着一股子诱人的鲜味。
整整消灭掉一个大馒头外加一碗虾仁独面筋,齐福这才心满意足的走出厨房。
无奈,又要接着洗碗了。
这般洗啊洗啊,刷啊刷啊,不知过了多久,她就觉得手中的碗筷好重,木盆中的水也是愈发的冰冷,眼皮那是逐渐加重,重到快要睁不开了。真应了她早先杜撰武松的那句话:吃饱了食困,饿了发呆。
夫子来时,刚好接住了昏昏欲睡,差点把整张脸扣入洗碗水之中的齐福。
那张花猫一般的小脸上隐约可见几道泪痕,八成是哭累了吧?六郎心疼地柔声道:“阿福,去睡吧!”
阿福眼也不睁,断断续续地 回了两个字:“碗……碗……”难得的如此有责任心,困成了这样,还记得洗碗呢!
“碗,我来洗。”
正心疼着呢,六郎在月光下看到她肉乎乎的小脸蛋上还粘着馒头渣,碗多到顾不上吃饭的阿福脸上竟然还有食物可寻?又一想,这不是守着厨房了吗,他多余怕阿福饿着,偷偷藏了只鸡腿,一心要送过来。
今日也是赶巧了,刚摆好碗筷,那原城有名的刁钻户林老爷,也就是仙客来的房东,突然到店里蹭饭,还引来了一众小乞丐前来讨食吃,阿福之前被乞丐们抢钱的事闹得不小,若再被人认出,怕会引出乱子,这才没叫她到前面吃饭的。没想到,她竟自己找来了,还受了一肚子的委屈,哭得稀里哗啦。
这般,六郎将睡得迷迷糊糊的阿福抱 回房间之中,独自刷碗洗筷至三更。
第二天一早,就听阿福的大叫着:“完了完了!”冲出了柴房,惊得在厨房熬汤的刘厨子一个机灵,手一抖在锅中放了一大铁勺的盐,这锅面是真完了……
齐福一出门就遇上了死对头柳掌柜。此时,柳掌柜整在后院里溜达呢,看见阿福突然出现,立刻训道:“一大早的鬼哭狼嚎的,干嘛呢?”
阿福本来就是一副惊慌失措的样子,看到柳掌柜更是心虚了一节:“碗……我洗碗……”
柳掌柜以为她要说什么呢,翻了个白眼,没好气地道:“知道了,知道了,碗你都洗完了,以为你要说什么呢!”
阿福听后一愣,确认道:“洗完了?我真的洗完了?”
柳掌柜气得不清:“洗碗是你份内的事,一大早的,你炫耀什么?对了,你摔的碗碟就快和洗的一样多了,这些账也要算在里面,延长工时!”
柳掌柜的狠话放出,阿福却根本没当 回事,只是一心沉浸在洗完碗的喜悦当中。
今晨发现自己躺在小屋的通铺上,她以为昨晚太累,迷迷糊糊就进屋上炕睡了,没洗完来着。看来呀,她还是有优点的,那就是坚忍不拔的信念和异于常人的意志力!
“切,夫子不帮我,我自己也是可以的!”阿福给自己打气。
前面站在柜台前的萧六郎立即打了个喷嚏。
这般,阿福想着可能刷不完碗就吃不到饭的可能性,在吃早食时,比平日多吃了三碗。可是一洗又洗到了入夜,在厨房偷吃过后,眼皮又开始不断的加重。
因此,又是一夜寒凉,六郎独自一人连夜洗碗到天明……
转天,阿福见夫子眼底泛青,还十分奇怪呢:“夫子,你昨日没睡好吗?”
夫子无奈地点了点头,那是有口难言呐,他心中不禁暗自淌泪:不是没睡好。是没睡,好吗!
☆、第14章 世无容身地;逃命难自己
接连两日熬夜刷碗,六郎已经濒临崩溃了!
他决定赶紧让雨闻把阿福洗碗的工作换掉,不然,阿福受罪不说,他一定会天天夜不成眠,困顿而亡的!
阿福并不知六郎心中所想,一想到夫子对她受欺负视而不见,就满心的忧伤。但人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