才自己所言,入了王府,尤其是如此人多眼杂的燕州,真的是步步生死之间,丝毫不容许有一丝马虎啊!
她缓了会,问向如月,“可有什么能解的药物?”
如月如实相告,“倒是有,只是即使能解,也还是入了口进了身体,并不是高枕无忧的。”
她想了想,“你先去弄,我再想别的法子,能躲就躲,实在躲不过就当着面喝几次让她们满意,最要紧不可让她们生疑。”
“是。”如月点头。
因第一次的时辰没赶好,生怕她再以喝不下为借口,第二日一早,还没等她去丹薇苑请安,秋桂就端着热气腾腾的汤盅走进了晚棠苑。
只不过她又来早了些,宋琛还没离开呢。
趁着褚雪伺候宋琛洗漱的空档,雁翎特地立在房门口禀报,“小姐,王妃差秋桂姐姐给您送补汤来了。”
“什么补汤?”宋琛接过褚雪手中的锦帕,边擦脸边问。
“是王妃特地命人给妾身做的,说是补补身子好早些为王爷添子。”她柔声答完,看向雁翎,“让秋桂进来吧。”
“是。”
雁翎话音落下不久,秋桂端着汤盅进了来,一见内室里身着中衣的宋琛,脚步一顿,忙规矩行礼,“给王爷请安。”
宋琛淡淡嗯了一声。
隐约能闻见热汤的香味,宋琛问她道:“你喝了吗?味道怎么样?”
她一边去为他拿干净衣裳一边回话,“味道很不错啊,昨天妾身喝了一大碗,撑得午饭都没能吃下多少。”
“那怎么还没见成效?”宋琛贴了上来,捏她的后腰。
她噘嘴,“这不才一天嘛。”
“那今晚本王再努努力?”
她咬唇,轻捶他的胸膛,“王爷惯会欺负人……”
内间的话语已暧昧十足,秋桂不得不退到了房门外。
褚雪听见动静,略抬高声音唤雁翎,“雁翎,去找只碗替下汤盅,先让秋桂回去,我这还要等一会才能完,别误了王妃的事。”
“是。”雁翎应声,立刻麻利的行事。
因有宋琛在,秋桂不敢多说,只好拿着替下来的空汤盅回了丹薇苑。
又温存了一会,宋琛才终于理好仪容,出了房门。
丹薇苑内,正梳妆的许锦荷问向归来的秋桂,“今天怎么样?”
“奴婢过去的时候王爷还没走,所以……”
“所以又没喝?”
许锦荷声音骤然抬高,吓得正为她梳头的丁香不敢继续了。
“是。”秋桂低头。
“这个女人……”许锦荷皱眉。
“虽然没当着奴婢的面,但昨天她应是喝了的,奴婢亲耳听见她跟王爷说味道不错,她还喝了一大碗。”秋桂连忙解释。
“谁知道是真是假。”许锦荷不为所动,“明日,一定要亲眼看着她喝,否则你就别回来了。”
“是。”秋桂屏息答道。
第三日,顶着巨大压力的秋桂几乎是跟着从丹薇苑请完早的褚雪进的房。
眼见如约而至越来越会挑时辰的来人,褚雪心内对许锦荷的厌恶几乎要跃上云端。但她明白,如果再不让对方如愿一次,恐怕真的会激起对方的疑心。反正如月也已经备好了相解的药物,她索性就成全一次吧。
于是她笑意十足的接过碗,一会就喝了下去,赞道:“这炖汤师傅的手艺真是越来越好了。回头让如月过去学学,也省得麻烦你来回跑。”
“夫人言重了,这都是奴婢们的份内之事,哪里会麻烦。”
秋桂满意的接过碗,表情十分舒畅。
“我现在真是一天不喝汤都不习惯了,真是多谢王妃了!真希望能早点如愿怀上孩子。”她笑看着对方的眼睛。
那双眼睛却不怎么敢看她,只垂眸躲闪,“夫人一定会如愿的,您好好歇息,奴婢先回了。”
见她点头,秋桂步履轻松的出了晚棠苑。
但一转身,她却忍不住呕了起来。
尽管知道如月有解的法子,但一想到方才咽下去的汤里被人搁了害自己的东西,她就恶心。
倘若她不知,她也许就真的乖乖如了她们的愿,然后这辈子,都再也不可能有自己的孩子。等到哪天色衰爱弛,就会沦为一个无依无靠任人宰割的可怜女人。
周身漫起阵阵寒意。
从前,对于嫁给宋琛,对与宋琛对自己的宠爱,她曾对许锦荷产生过不忍和内疚,但现在,全部荡然无存。
待心情稍稍平静,她的思绪转回眼下,这样下去不是办法,一定要尽快想个法子断了她们的这条路才好。
☆、第15章 试探
虽然王府里有四位女眷,但自回了燕州,宋琛不再去别处留宿,每晚都来晚棠苑。
当然,丹薇苑的补汤,也是每天准时送达,她不再推拒,每次都直接当着来人的面痛快饮下,然后一转身,不由自主的又全数呕了出来。
一连七日,雁翎看着很是心疼,却又束手无策。明知道放了害人的东西,换成谁,谁都喝不下去啊。
但也得益于这次发现,令主仆三人更有戒心,既然汤里能下药,其他的饮食也难以保证安全。宋琛近来忙着通济渠之事,都是一早走,将要就寝时才来,因此褚雪每日的三餐都是在自己的院子里用,而如月就负责起了她的饮食安全,只要不是自己亲手做的,在她入口前,如月都会先仔细检查一遍。
于是这日,就查出了些东西。
燕州的豆腐不错,褚雪爱吃,但这日午饭时膳房送来的素烧豆腐,如月却没让她动筷子。
“有什么不对吗?”
关上房门,她看向如月。
“奴婢闻着气味不太正常。”如月先她之前落筷,将豆腐细细尝了一下,还是皱起眉头,却又不能肯定什么,只好摇了摇头。
一旁的雁翎扑哧笑了出来,“月儿,你该不会是嘴馋,自己想吃了吧?”
如月瞥了她一眼,自言自语道,“总觉得哪里不太对……”
忽然见她眯了眯眼,用筷子沾了沾芡汁,仔细品了一下,后终于眼睛一亮,肯定道:“是桃花,这芡汁里有桃花。”
褚雪与雁翎皆是一惊,褚雪问道:“桃花?你肯定吗?我怎么闻不出桃花的味道?”
如月点头,“肯定,他们已经将桃花晒的无色无味且磨成了米分末,当然闻不出。若不是仔细品来,一般人很难察觉。”
褚雪从小就对桃花不服,幼时不懂事,春天的桃花开的时候贪好看经常会折几枝把玩,但一旦她触碰过后,几个时辰之内必定会起红疹,又痛又痒,有一回玩得太过严重,全身上下都起了红疹,还发了三天烧。后来她长了记性,就不敢碰了,从此对桃花的气味也就特别敏感。
但这次她却没有发觉,不过如月有医者独有的嗅觉和味觉,又知道她的这个病灶,因此并察觉出来并不意外。
既然如月这么肯定,褚雪顿时就信了。
刚回来那日的家宴上她就对外告知了自己不能碰桃花的事,宋琛还特地吩咐了厨房要注意,那现在这道菜,是何用意?
非要用桃花米分勾芡吗?
又是谁,要这么害她?
她秀眉微蹙。
许锦荷?
目前只知道她起了歹心,但既然已经每日送那个绝育的汤了,她干嘛多此一举?
或者是被最直接夺了宠的夏婉音?
从夏婉音进府到宋琛去京城之前的三年里,府里的三个女眷中只有她侍寝的次数最多,但自打褚雪到来,宋琛便再不流连他处,于夏婉音而言,自然是最受打击。
甚至……同自己位份相同的李姣云,会不会?
谁能指使膳房用这样隐秘又直接的手段来害自己?
她一时无法肯定。
作为最后一个进府的女眷,京城的娘家又远在千里之外,身边只有雁翎和如月这两个还需隐藏自身的丫鬟,她可真是脆弱不堪。
褚雪深深的叹了口气,却见雁翎端起那盘素烧豆腐要往外走。
“你要干什么?”她连忙拦住。
“既然有毒,又不能明白的去向王爷告状,就只能倒掉啊,难道要眼睁睁看着小姐你中毒?”雁翎皱眉愤恨道。
雁翎的话让她先是一顿,而后却一笑,“谁说不能告状?”她示意雁翎把菜放回桌上,然后问如月,“量怎么样,我若吃下去会有多严重?”
如月用汤匙舀了一勺那掺了桃花米分的芡汁,仔细看了看又放进嘴中尝了尝,才回道:“按照小姐你的饭量,除过全身红疹,高热,大概还会落下哮症……很需要吃一番苦头的。”
深吸一口气,她闭上了眼,果真如此恨她,倘若患上哮症,一辈子也就甭想根治了……
半晌,她也拿起汤匙,舀了一勺入口,“既然有人想让我不痛快,就让她们如愿一次……”
“小姐……”雁翎和如月异口同声的惊呼,想要阻拦,她却早已咽了下去。
她看着两个丫鬟,续道:“不过不用太多,意思一下就好了,月儿,你先去备些去疹子的药。雁翎,去看看王爷下午在哪,等会我发病了,好去请人。”
见她们立着不动,她笑了笑解释道:“不是正愁着每天要喝那个补汤吗,这个素烧豆腐,来的正是时候。”
两人顿了一下,立刻会了意,分头各自去忙了。
果然,大约一个时辰后,褚雪身上漫出了红疹,并且还相伴着起了低烧。
如月为她把了把脉,确定不会再严重以后放了心。
雁翎那边,早飞奔去了王府前院的书房。
恒王府前院。
陆方正在书房外巡查,就见一个鹅黄衫子的少女匆匆跑了过来。
“谁?”
年轻的侍卫冷肃开口。
“陆大人,我是晚棠苑的雁翎,我们夫人病,病了……有些严重,我特意来,来请王爷过去看看……”
雁翎边喘粗气边回话。
陆方定睛,认出眼前这个嘴角有梨涡的秀丽少女确实是晚棠苑的人,于是回道:“那姑娘在这等等,我去通传。”
说着就上了石阶,进了书房。
不一会儿,宋琛快步从书房而出,来到了雁翎面前。
“雪儿怎么了?”他皱眉开口。
“回王爷,小姐她,她歇晌完就不舒服,说是身上起了红疹,现在把自己捂在被中,不让奴婢们近身,又不肯请大夫,奴婢着急,只好请您过去看看……”
雁翎的话没说完,只觉得身前一阵凉风,待定睛再看时,宋琛已经把自己落在身后,疾步往前走了。
晚棠苑。
宋琛赶到时,外间的奴婢们跪了一地,但内室的床帐却被放了下来,如月正立在一边,面色焦急。见宋琛进来,一室的婢女齐声遵道:“王爷……”
“小姐,王爷来了!”
雁翎跟在宋琛身后进了屋,向床帐里唤道。
“王爷?”帐后传来褚雪的声音。
“雪儿你怎么了?”宋琛一脸急色,来到床前。
“王爷?王爷怎么来了?雁翎,不是说不准惊动王爷吗?你怎么……”
床帐后美人似有哭腔。
“为什么不准惊动本王?你到底怎么了?让本王看看。”宋琛说着要去撩开床帐。
但床帐却被里面的美人死死拽住,急声道:“不要,王爷不要看,妾身没什么,您快去忙吧,不用担心妾身。”
可宋琛哪里还能以为她没事,她越是这样说,他就越是担忧,忙用力去扯床帐,“听话,让本王看看,快点。”
然而褚雪今日却出奇的执拗,死活拽着床帐不给他开,并开始小声啜泣,“王爷,妾身没事,妾身真的不想让你看,妾身现在……丑死了,不想给你看……”
这还是第一次听见她的哭音,宋琛立时心软,却又实在担忧,只好耐下性子哄道:“雪儿怎么会丑?乖,让我看看,你这样闷着怎么行……我真的担心啊!”
眼见当着下人的面他都自称“我”了,帐中美人独自抽泣了一会,方道:“那王爷先叫她们出去……妾身只给您一个人看。”
“好,好好。”宋琛立刻朝身后挥手。
地上跪着的侍女们连同如月雁翎随即都纷纷退了出去,眨眼间,房中只剩他们两人。
“雪儿,她们都走了,你打开帐子,让我看看。”宋琛柔声唤她。
只见方才一直被紧扯的床帐放松了下来,现开一道口。
宋琛轻轻撩开,正望见床上一身睡衣屈膝而坐的美人,美人垂着的长发像一件黑色的斗篷将自己柔弱的身体包住,雪白的脸上挂满了泪珠,一双水汽迷蒙的黑眸正委屈的望着他,看得人满满的心疼。
“怎么了,这不还是很漂亮吗,哪里丑了?”宋琛在床边坐下,想去握她的手。
她却猛然往回缩,“不是,还没到脸上,现在都在身上呢。”
边摇头边有泪珠不断落下。
“那给我看看。”他直视着她的黑眸,语气里是无法抗拒的威严。
她又抽泣了两声,才将一支胳膊慢慢伸出,露出一截雪白的小臂,却见原本光洁无暇的肌肤上,如星星一样散布着许多红疹。
宋琛眉间一蹙,她快速将手收回,拉过被子将自己覆住。
“疼吗?”他心疼的问。
“嗯。”她抽泣着点头,“就像小时候,碰了桃花,就是这样……”
“桃花?”他猛然想起她前几日提过的对桃花不服的事,“你碰桃花了?可是……现在已是深秋,哪来的桃花?”
“妾身没有碰过啊……”她摇头,又落泪,“妾身上午还好好的,用过午饭就有些不舒服了,等到,等到歇晌醒来,全身就都出了疹子,现在这样,丑死了……”
隐忍的啜泣伴着微哑的嗓音,宋琛的心被紧紧揪住,这是第一次见她哭,从前她总是对自己或明媚或温柔的笑,可眼下,却哭得如此伤心,如此委屈……他伸手把她拉进怀中,想用自己的怀抱来安抚,却在她入怀的那一刻,感觉到了不正常的温热。
她还发烧了!
他立刻朝门外唤道:“去叫府医!”
“是。”立刻有丫鬟应声前去。
“小傻瓜,病了还不许丫鬟去叫大夫,若今日不是雁翎去找我,你要把自己一直憋到晚上?”
他拥着怀中的美人,温柔又心疼的责备,说话时还不忘拉过被子把她裹住,生怕她再受冷。
“妾身不愿叫别人看见这么丑的样子,更不愿让王爷看见…�